陆锦澜又问:“是齐凛回来了吗?”
齐凛猛然抬起头,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她受先皇委派,潜伏在姜国做密探总管。只在五六年?前,陆锦澜来姜国的时候见过一面?。
那时陆锦澜已经是靖安侯了,而齐凛只是一个小小的密探总管。
那年?靖安侯权倾朝野名满天下,炙手可热。刚一到姜国,想见她的人便排起了长队,一眨眼便摞起了几摞拜帖。
齐凛跟在常驻姜国的嬅国官员队伍里,被安排着和十几个人一起,同陆锦澜吃了顿饭。
她个性沉闷,不善言辞,席间也没什么说话的机会,只好闷头吃饭。
最后倒是陆锦澜主动?问了她几句,“在姜国习不习惯?”“家?里有没有什么照应的?”“公事有困难,你找相尊大人。私事有困难,你写信给我。”
寥寥几句,让齐凛诚惶诚恐,颇为感动?。
去年?陆锦澜登基,所有外派异国的人员在新年?时都收到了一份大礼,有银两、衣物、草药,一些家?乡风味特产。
还有陆锦澜亲笔手书?的一句话:保重自己?,勿忘初心,有困难找朕。
齐凛想到此番种种,听到陆锦澜唤她的名字,让她进去说话,不由得眼眶一热。
她咚咚咚快步进去,恭敬地行了大礼,“臣齐凛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锦澜温声?道:“你从姜国一路赶过来,风尘仆仆,辛苦了,快平身吧。”
“是。”齐凛抬头瞥了一眼,陆锦澜似是宿醉刚醒,头发散乱着,脸上还带着醉酒的红晕,可那双眼睛却是极清极明,幽深如许。
不在宫中?,她并?没有穿皇帝的衣裳,只是一身简单的月牙白寝衣。
她坐在床边,身上随手披了一件褂子,看尺寸也不像是她的,更?像是相尊大人的外袍。身后还躺着一个醉妇,睡得昏天黑地。
她只是慵懒随意地坐在那里,便让齐凛蓦然想起了先皇。
她记得那年?她送急报进宫,先皇也是这样随意披着衣裳发髻散乱的坐在床边。
她们竟然真的是母女?
一样的帝王气度,一样的从容镇定,敏锐的目光超凡的洞察力,让人觉得天大的事儿,也不过是她的眉头拧起又舒展,一切皆在她眉宇之间。无需惊,无需怕。
说是急报,陆锦澜却丝毫不急。
关山月将急报递过去,陆锦澜拿在手里,目光却又看向齐凛,“朕记得去年?有人说你入宫探消息伤了腿,如今可完全好了吗?”
齐凛刚把激动?的心绪强压下去,听见这话噗通一声?跪倒,哽咽道:“回皇上,臣那一点小伤早就好了,不敢劳皇上惦记。”
陆锦澜感慨道:“国家?国家?,国也是家?。你们在外牵挂着家?里,朕在家?中?,也牵挂着你们。算起来,你在姜国快十年?。若受够了漂泊在外之苦,尽管上折子,朕会准你回来,另行安排差事。”
齐凛抹了把眼泪,“回皇上,臣受得住。家?中?老幼夫孺都有您照顾着,臣在外面?很?放心。能?为皇上效力是臣的福气,臣万死不辞。”
陆锦澜笑道:“不用那么严重,快起来吧。”
寒暄过后,她才开展开书?信。
关山月在一旁道:“您离宫前叮嘱说,有关姜国新皇拥立的事宜,要立刻报告给您。齐大人亲自送来,臣便带着她来面?圣了。”
“只是臣不明白,这新皇拥立和咱们有什么关系?臣看,让姜国人争去吧,人脑打出狗脑,咱看笑话就好。”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抬眸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赫连央朕的女儿吗?”
此话一出,齐凛更?觉诚惶诚恐,心想:这等?机密之事,皇上都不瞒我,这是把我当?做心腹重臣啊!
关山月迟疑了一下,“臣隐约知道,但?这事儿姜国人也隐约知道。所以,她们最终拥立谁,也不会拥立十九皇女啊。”
陆锦澜笑道:“她们会的。这急报上不是提了吗?索红珠提议拥立十九皇女,被否。”
关山月诧异道:“是啊,索红珠刚一提就被顾命大臣乌而泰给否了。而且她们已经确定了,要拥立刚殡天的赫连述的女儿赫连益为新皇,不会在十九皇女那一辈选了。”
陆锦澜摇头,“这是她们一厢情愿,朕可没答应。”
关山月一愣,“皇上的意思是……”
陆锦澜道:“除了朕的女儿,谁都不行。”
齐凛忙问:“皇上是否要除了赫连益?”
陆锦澜摇头,“一个八岁小孩儿,成不了什么事。但乌而泰可不是小孩儿了,先诛乌而泰,剩下的三个顾命大臣自会重新商议皇储之事。”
“齐凛,朕许你全权处置此事。手里的人若不够,可以去皇太夫那里借用几个,就说是我的意思,他会明白的。原则很?简单,谁反对拥立十九皇女,谁就要死。”
项如蓁担忧道:“这是不是太明显了?她们一想,就能?猜到是你派人做的。”
陆锦澜道:“这正合我意,免得我还得自己?四?处宣扬此事。她们知道了是我做的,我看她们敢不敢和我对着干。”
陆锦澜说着看向齐凛,“你回去的时候路过赤州城,和赤州守备凌照人说一声?。让她联合曲国的业州守备,搞一次两国联合演练,地点就在姜国的边境旁边,一定要紧挨着。”
关山月听着都觉得悬,“皇上,没听说过什么叫两国联合演练啊,曲国人会答应吗?”
陆锦澜:“你这不就听说了吗?这有什么?我亲自写信给萧承英,她胆子可比你们大多了。”
众人连忙铺纸研墨,陆锦澜写了封信,又吩咐了诸多细节,叮嘱齐凛休息两天再行折返。
告退时关山月才想起来,“黎大人来信说她要到姑苏一带办事,问皇上要不要给您带些什么东西来。”
陆锦澜想了想,“倒没什么要带的,只不过好好地,她要到姑苏做什么?”
关山月道:“听说姑苏一带有人私开金矿,黎大人掌管户部,自然要调查此事。”
陆锦澜道:“那你回信给她,让她不必急着来了。咱们距姑苏不到两日路程,明日就动?身。反正闲来无事,咱们顺手把这事办了。”
关山月领命去了,陆锦澜躺到床上,晏无辛被吵得直嘟囔,“大半夜的,还要处理?政事,你们累不累啊?”
陆锦澜叹了口气,“发展中?国家?是这样的,等?什么时候百姓都富得流油,版图辽阔边境安稳,自然就没有这些事了。我一直想着,等?我上了岁数,我就把皇位传给安北。”
“那时候咱也老了,事儿都丢给年?轻人去办。咱就像少年?时那样,终日四?处游荡,赏花斗酒,游戏人间。”
晏无辛忙附和道:“好啊好啊,那咱要等?什么时候?”
陆锦澜:“你说呢?”
晏无辛想了半天,“现在吧,我看现在安北也能?独当?一面?。”
项如蓁忙道:“别?胡说了,咱们现在这么年?轻,时常出来还不够你玩的?要丢开正事,怎么也得等?到七八十岁。”
“七八十岁?”晏无辛原本支着身子,听见这话,立马咚一声?倒了下去,哀怨道:“我还要再干六十年?吗?天呐!”
陆锦澜笑道:“或许没那么久,你再坚持一下。我无所谓,主要是得等?如蓁厌倦了。”
“她能?厌倦?”晏无辛又支棱起来,“她看见奏折比看见美貌少男都亲,天天看啊看啊的。说不定咱看不着的时候,她真能?抱着奏折亲几口。”
项如蓁咬了咬牙,“晏无辛,你再诽谤我,我就打你!”
晏无辛连忙踢了一脚过去,“嘿嘿,那我先下手为强。”
项如蓁立刻坐了起来,撸胳膊挽袖子就要拿人,“我让你先下手,你赶紧让我打回来,不然你别?想睡了。”
陆锦澜躺在二人中?间,两人在面?前拆起了招,袖子带起的掌风一阵一阵从她脸上吹过。
陆锦澜又缩了缩,“你们就闹吧,打吧。别?刮拉我就行,我先睡了。”
窗外路过的人不经意瞥了几眼,屋内嬉闹的两人打斗起来,在窗外看着像是跃动?的皮影。紧接着便听到陆锦澜高?声?道:“哎?谁踢了我一脚?”
回应她的,是一阵狂笑。
*
次日依昨晚所言,要赶往姑苏一带就找那个私开的金矿。
陆今朝自然不能?跟着去了,她新婚燕尔,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老娘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高?兴着呢。
陆锦澜便让她在刘府等?着,平掌柜陪着。她们三人加上关山月、徐琳,先去探探情况。
一行五人赶了两日路,又在附近山里转了一圈,什么矿都没找到。
徐琳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皇上,臣估摸着……既然是私开金矿,一定极其隐秘,是不可能?让外人随便找到的。咱不如先找个地方落脚,再从长计议吧。”
陆锦澜点头,“有些道理?,可朕想不明白,开矿需要很?多工人,那么多人参与,愣是打听不到,这开金矿的保密工作怎么做得这么好?”
晏无辛道:“那估计有两个可能?,要么是给的钱够多,要么是把人扣起来了,压根透不出信儿。”
陆锦澜应了一声?,看了看下坠的落日,“时候不早了,咱们下山吧,先找地方落脚。”
项如蓁道:“此地偏僻,恐怕没有客栈,也许咱们得投宿农家?了。如果农家?也找不到,只好在无人的荒野茅屋对付一宿。”
关山月叹道:“客栈好歹有人做饭烧热水,条件还是可以的。投宿农家?鸡鸣狗吠的,只怕皇上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