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2025-06-11
字体

那话说完后, 刘铁长?长?叹了口气:“我们同行十来天,那十来天里头我是真爱上了那个小姑娘,可?珠海一别?, 我没再?有她的消息。”

“跟竞哥干了几年, 我攒了点钱, 就去了东南亚那边发展, ”刘铁说:“他那几年的照顾, 我一直在心里感激着。”

调酒师闲闲说:“故事真玄乎,我就没听过哪个卡车司机是那样的。”

“真的,这会儿肯定不能和以前放在一起比, ”刘铁笑了笑,说:“但现在那么多开夫妻车的,你当?为什么?”

叶满忽然就想起来,他二伯家的哥哥就是开卡车的, 这么多年路上都是夫妻俩一起。

那未必是因为那些缘故, 婚姻一直在路上, 互相?陪伴照顾,没准感情更加坚固,但那些问题或许真的存在过。

……

那苦的要命的中药终于熬好了, 一锅水, 最后浓缩出一小碗药汁,叶满端在手?里吹气,问韩竞:“哥, 你那会儿怎么想的?真是因为车玻璃吗?”

韩竞微抬眉毛:“就跟你在拉萨忍不住打人一样,我看?见?了就不再?是旁观者,是参与者。”

叶满心神一震,在心里明白了一件事, 韩竞理解他。

他或许和韩竞有些地方是相?似的,不是耳朵也?不是鼻子,而是骨子里的一些东西。

他心脏砰砰跳着,问:“你不怕打坏了人坐牢吗?”

韩竞:“我有分寸。而且,那天救人的姑娘发着烧,要不是身体没劲儿也?轮不着我们插手?。”

叶满目光灼灼的:“那两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韩竞说:“没再?见?过。”

叶满像个好奇的孩子:“你为什么收下刘铁,真因为他说的,因为他说那句话,所以觉得他品性好、吃苦耐劳吗?”

韩竞摇摇头,说:“那会儿想扩大车队,来个打白工的,我撵他干什么?”

叶满:“……”

他默默地想,刘铁在某种程度上,是有一点点可?怜的。

他勇敢地捧起碗,把中药一饮而尽。

还没缓过神时,他的嘴忽然被掰开,真就是掰开的,腮帮子都被掐得有点疼,不过这点疼对叶满来说就跟痒没有区别?。

他呆滞地、乖乖地张嘴,翻起眼睛看?韩竞,张着的嘴里忽然被塞了一块儿棒棒糖。

他耳根子一阵滚烫,没敢说话,低头揉揉自己的脸,口腔渐渐被甜味儿占领。

“走吧。”厨房灯关?了,韩竞走进了明亮的月光里,说:“该睡觉了。”

叶满弯起唇,本能地追逐他的步伐。

然而刚走出两步,他的身体猝不及防向前一晃。

他没留意?脚下的门槛儿。

心跳猛地拔高,下一秒,手?腕忽然被牢牢攥住,身体被扶稳,他仰起头看?,正好月光落在两人身上。

那么近,彼此的气息交缠,对视的眼眸渐渐垂下,垂落彼此的唇瓣。

气氛真好。

叶满轻飘飘地想,嘴唇好干。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了一口糖水。

“有什么想说的吗?”韩竞那声?音有点懒,有点轻,清凉夜色里,有点引诱的错觉。

叶满长?而密的眼睫轻轻颤动,抖落一地不平静的月光。

“哥,你是个好人。”叶满轻轻说。

一只大手?按住叶满的脑袋,叶满下意?识闭上眼睛,轻轻缩了下脖子。

他听到韩竞若有若无轻笑了声?。

“你也?是。”

他说。

叶满喝下药,还没什么睡意?。

房间?里灯开着,飞进来一只蛾子,云南的蛾子都和他们那儿的长?得不一样,花纹漂亮,长?得像蝴蝶。

蛾子围着床头灯上下翻飞,韩竞躺在隔壁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睡没睡着。

叶满趴在床上,目光无神地盯着床上一点。

他经常会发生这样的状态,在精力过度透支之后、在一场大起大落的热闹之后,世界重新寂静,他会迅速陷入空虚和孤单。

那种状态是最濒临危险的一种,几乎与情绪地狱一线之隔。

他呆呆看?着手?腕上的毛线,脑子里乱糟糟想着,韩竞今晚会不会梦游?

过了一会儿又想,我真讨厌自己,我的人生毫无意?义。

他的背又开始酸疼,难受极了,隐忍着低低抽了口气,他关?上台灯,闭上了眼睛。

“小满。”手?上毛线轻轻牵动,隔壁床上,韩竞转头看?他:“哪里不舒服吗?”

叶满已经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听起来闷又困倦,他含糊说:“烦。”

韩竞坐起来,手?臂撑在膝上,看?他一会儿,开口道:“因为什么事情吗?”

“不是。”叶满觉得自己的心里都是马赛克,密密麻麻的,烦得很不具体,找不到头绪,又很广泛,身体的每一处都在烦,烦到胃都开始抽痛,想吐。

他低落地说:“忽然很烦,没有原因。”

安静的夜里,韩竞低低沉沉说:“那就先别?睡了。”

叶满稍稍抬头。

“有声?音可?能会好点,”韩竞说:“看会儿电影吧。”

叶满咬唇,轻轻说:“哥。”

韩竞:“嗯。”

叶满很小声?地说:“能不能捏捏背?”

那是一句不怎么见?外的要求,对于像叶满这样,从来不会主动要求别?人帮助、麻烦别?人的人,这有点难以启齿。

他以前也?让韩竞捏过背,不过,那是在俩人交往的过程中。

韩竞打开了灯。

叶满从被子里抬头看?过去,韩竞下了床,高高大大的影子站在自己床边。

叶满仰头看?他,看?到有人在身边,忽然就觉得平静了一点。

“趴下。”韩竞说:“给你捏。”

叶满迫不及待翻身趴下去了,双臂交叠,下巴搁在手?臂上。

“我把衣服掀开了。”他听到韩竞说。

叶满慢慢把脸埋进臂弯里,从嗓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嗯。”

背上轻微一凉,他的宽松黑色短袖被撩开,推到了上面。

一只略微粗糙的手?轻轻触碰到了他的皮肤,让他身体禁不住一颤。

这是时隔一个多月,韩竞第一次看?到他的背部?皮肤。

橘黄色的床头灯下,青年冷白的皮肤上有些细微伤疤,可?他曾留下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了。

手?缓缓向下,停在了他的尾骨上方。

那是叶满曾经教他的,要从那里开始,顺着脊椎骨头缝隙提起皮肉。

好痒,好麻……又想起那夜的放纵,叶满的脸渐渐红透。

下一刻,叶满感觉到自己的肉被捏住,然后力道有些重的被向上一提。

所有旖旎一扫而空,变成了痛。

那疼痛感很真实,短暂压过了精神的压抑和烦躁,反而更加舒服。

触感有些烫,韩竞的手?总是温暖干燥的,拇指在脊柱上摩擦,摸索骨缝的位置,然后下一次依然精准。

房间?里响起清脆的一声?“卡崩”声?。

韩竞的动作顿了顿,拇指在那里按了按,低低说:“疼吗?”

叶满轻轻睁开眼,两个人的影子交错在一起,与陪伴同义。

他转头看?他。

深夜里光线宁静,那个高大的男人右腿半跪在他的床边,低着头认真看?他的脊背,那人头发有点长?了,从青茬儿变成了短寸头,显得有点温和。

他垂着眸子,从一侧打来的光线让他那深邃的面部?轮廓更加立体,明暗分明,放大了他异域长?相?的优势,俊得让人惊异。

他这样呆呆看?着,脑子里又想起晚上听说的故事,他想着十八九岁的韩竞,在那个边陲小镇上,推开小旅馆门进来的时刻。

他裹着雪,有一双野性冷酷的眸子,锋利而神秘。

现在的韩竞,真的很温柔,叶满从他身上看?不到刘铁描述的那些。

一双漆黑静谧的眸子看?过来,正对上发着呆的叶满的眼睛。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没有回答。

他立刻躲开视线,小声?说:“我喜欢疼。”

韩竞继续给他捏背,动作没有分毫冒犯,却让叶满皮肤发烫。

“再?重一点也?没关?系。”叶满说。

韩竞用指头按压刚刚拎过的地方,温热的触觉让那种疼痛变得柔和享受。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疼的?”韩竞低低开口。

叶满怔了怔。

他其?实也?不确定。

如果追溯到更早,那或许是因为,疼痛会让叶满更踏实。

因为他不用不确定地恐惧爸爸下一秒会不会打他,恐惧老师下节课会打他,他已经在痛了。

疼痛可?以和他犯的错相?互抵消,疼痛可?以赎罪,痛的时候是踏实的,因为他知道,疼痛过后可?以换取一点时间?的安稳。

“我……”已经27岁的叶满,彩云之南的某个客栈里,他轻轻张口:“从小。”

韩竞已经捏到了他的上边的背,衣服卡着,碰不到了。

“我平时不会这样……”察觉到韩竞的沉默,叶满怕他觉得自己很奇怪,小声?解释:“我自己没办法?捏自己的背的。”

那就肯定是用别?的法?子虐待自己。

“如果捏背这点疼痛可?以让你好过一点,那就是痛感在保护你,那不是坏事。”韩竞低低说:“以后我给你捏背,别?做别?的了。”

叶满的鼻腔有些泛酸,慢慢闭上眼睛。

他忽然发现,自己心里的烦淡了很多,比以往缓解得更快,也?更加柔和,他又可?以重新与这个世界建立连接了。

韩竞的手?隔着衣裳捏上了他的肩,缓慢地揉了两下,力道不怎么重,但让人很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