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一餐, 江伟几人是真把屋里不少好东西掏出来招待,吃饭时,江东阳发现大伯娘没来, 但他也没开口问。
只是注意到嫂子提前分了一些菜出去,吃饭前江亮拿着出了门。
他估计是拿去老屋那边,但肯定不是给老屋所有人吃,说不准大伯娘也像以前的大伯一样, 躲在哪里偷偷开小灶。
该,都是大伯以身教学,怪不了其他人。
吃过之后两人没多逗留,就回了堂伯家留宿, 期间程芬一直没消息, 但很难不在大队听到她的消息,说是和阿爷阿奶斗智斗勇中, 更是死皮赖脸住在了老屋, 霸占了她原先住的那间屋子。
江东阳连着熏了三天的肉,三天程芬都没见人影。
等他们熏好肉计划着隔天离开, 程芬总算露了面留下一句打算在这边多待几天的话就又走了。
“她搞什么啊?”江东阳有些读不懂她了。
别人都想往城里跑, 偏偏她硬要留在这里。
边上的江小娥没说话, 但她能猜到一些,愿意留在这里, 可以说是想继续折腾老屋那边的两老,也可以说小巷那边有程芬不愿意见到的人。
家里其他人或许没察觉出来, 但她们三姐妹睡在一间屋子里, 很难不察觉到两个亲姐妹之间的尴尬气氛。
一个对另外一个视若无睹,好像当屋里没这个人。
另一个却表现的格外心虚,总会忍不住偷偷打量, 那欲言又止的嘴角抽动了不知道多少次,却每次都没提起勇气开口说出来。
而夹在两人中间的她,也保持着沉默。
反正这事和她没什么关系,当不知道就是了,但唯一让人无奈的是,通铺她也是夹在中间的那个,左右翻身都觉得困难。
她正想着过了年就提出搬到嫂子的院子,先前嫂子就提过,她家有个没人用的柴房可以收拾出来,说是柴房但和普通的屋子没什么区别,稍稍收拾下,总比和其他人挤在一块来得舒坦。
“你这个妹子……”随行的江城脸上有些古怪,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位叫程芬的同志来了大队,大队里是热闹的不行,听说昨天她和江老头不知道怎么闹得,两人齐齐摔进了泥坑里,程芬是踩着老头的背爬上来,爬上来还不说,那不知道从哪里捡了根棍子,见江老头要爬上来就敲闷棍……
据说,有人赶过去时江老头气得都哭了。
这种“笑话”这三天时不时就发生一下,搞得大队的人听到喧闹声就跑出门,生怕跑慢了就没热闹看了。
“没事,随她吧。”
江城皱着眉头,“真没事儿吗?他怎么说也是你家的长辈,这事要是传出去了名声可不好听。”
虽然是继女但那也是自己的阿爷,真要传出去了肯定有人说闲话,连他们大队就有好多人在嘀咕,说什么就算是城里的姑娘,就这种连老人都欺负的脾气他们家可不敢娶进门。
“真没事,她已经定亲了。”江东阳回答着,连程芬自己都不在意,他也用不着多担心什么。
而且她也不是那种特别不着调的人,折腾归折腾也不会闹出什么事,那就由着她吧。
真说起来,程芬做的这些何尝不是他想做的事?只不过装了这些年就是不想把自己的名声搞臭,毕竟他以后会长往嘉田大队跑,闹的太过对他没什么好处。
正好程芬天不怕地不怕,借她的时候来收拾那两个老东西,也省得他们时时惦记他爸的工作。
几人说着话时就来到了马大队长家。
先前马大队长就叮嘱了好几次,说是他们回去前一定得来他家吃上一顿。
江小娥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她说着,“看来大队长说的不假,婶子做的鸭子真香。”
江东阳连连点头,“我等会得好好请教请教,等以后做给媳妇儿子吃。”
江城闻着香味不住的吞咽口水,他倒是占了便宜,跟着过来蹭一顿。
“你们来了,赶紧进来吧!”马大队长热情的招呼着,进了大院就看到桌面上摆放的菜色,除了灶上炖着的鸭子之外,还有不少其他的菜。
满满当当摆上一桌,比吃年夜饭还要来的丰盛。
江东阳一看,就乐呵着:“大队长瞧你这么高兴,看来是有好消息啊?”
“我就说……”马大队长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眼里的笑意一直没退下去,“江家就你眼睛最尖,一看就看出来了。”
他没马上说,而是先招呼着他们坐下来。
紧跟着又让女儿将屋里的酒水端出来,并没有让家里其他人露面,尤其是他儿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江城他爸那番话把他给吓着了,为了避嫌,还是没让儿子上桌接触。
不然人家还以为他对小娥真的有什么想法,要真的因为这个原因弄的两家产生间隔,那他得后悔死。
喊着婆娘将鸭子端上了桌的,便热情地招待起来,“先吃先吃,咱们先趁热吃。”
“婶子也别走啊。”江东阳江大队长的婆娘拦住,“你和妹子一块上桌吃,咱们关系这么亲没必要太见外,这么多菜再来几个人都够吃。”
马大队长听他这么一说笑的更厉害了,“对对对,你把丫头叫来一块吃。”
等所有人都上了桌,这才一起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鸭子里面同样炖的是粉条,但炖的特别入味,粉条中就像是吸满了汤汁,吃起来香得不得了。
江小娥连着吃了几口,发自内心地夸赞着,“婶子,你厨艺可真好,这绝对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炖鸭了。”
春玲听的是眉开眼笑,“喜欢就好,喜欢你就多吃一点。”
江东阳赶紧问着,“婶子,你这鸭子是怎么弄的?味道真的好!”
春玲也没瞒着,不光光说还拉着人去厨房走了一趟,把准备的一些佐料都说了一遍,甚至还给东阳装了一些。
她这些佐料都是从山里摘来的,也不算价值昂贵,所以她舍得给江东阳也乐得收。
等这个话题落下,马大队长这才提起了水库的事,“我那天特意往公社跑了一趟,人家领导没马上答应下来,不过也承诺了等年后就帮忙打听打听,我估摸着要是能打听到这事应该能成。”
怎么说也是打了几十年交道的,要是没这个心思连打听都不会去打听,既然他们愿意去打听,说明他们也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那挺好的。”
“公社那边的路子广,要打听肯定能打听出一些。”
马大队长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小娥啊,这次可真多亏你,不管能不能成我也得好好谢谢你。”
江小娥轻轻笑了笑,“你的谢意我收到了,这顿饭特别的美味。”
“那就好!那就好!”马大队长又跟着招呼,“喜欢吃就多吃一些,等以后你们来再让我婆娘给你们做。”
“对对。”春玲也跟着笑,“要是下回运气好弄到些野物,我再给你们弄一手。”
一餐饭吃的谁都高高兴兴的。
从头到尾马大队长脸上的笑意就没落下过,他没说的太详细,那天公社的领导是抓着他问了两三个小时,跟着又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给他一个答案。
后来没明说,但也暗示过了这事要是能成,以后大队评奖中绝对有嘉田大队的位置!
他当了大队长这么多年,每年都是眼巴巴看着别的大队领奖,嘉田大队办公的办公间连一张奖状都没,不像隔壁,每回去拜访都会被拉着去他们的办公间走一趟,一进门就能看到贴在墙上的“先进大队”奖状,瞧着就羡慕的不得了。
他希望自己在任的某一天,办公间的墙上也能贴这么一张奖状!
最后的最后,马大队长一个人把自己给灌醉了,他喝了黄酒,其他人是以茶代酒,喝醉的马大队长都不折腾,就是嘴里一直念叨着“奖状”“先进大队”的字样,搞得春玲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叫来女儿将男人扶进了屋,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江东阳几人已经告辞离开了。
这顿饭一吃,他们便打算隔天就回城里。
回去的前一天晚上,江老太还特意找上门,一开始以为她是来找麻烦的,结果没想到她是想把麻烦给推出去。
“你赶紧把程芬给我带回去,这就是个疯婆娘!老娘要是跟她再多待几天,他迟早会被她给气死!我不管,你们明天一定得把这个疯婆娘带走!”
江东阳死死咬着牙,生怕自己笑出了声。
他算是明白了,想要治得住这一贯爱撒泼的老太太,还得疯一点才行。
他摊了摊手,特别无奈的道:“阿奶,她不愿意回我总不能把她绑回去吧?”
江老太死死瞪着眼珠子,“你不管谁管?她又不是我江家的人,凭什么让她住在我家?”
江东阳特别不仗义的道,“那你得去跟我爸说,谁让他娶了程芬的妈。”
“……你把你爸叫回来!”
江东阳答得爽快,“行,我明天回去了就跟他说。”
说归说,但他肯定爸这个时间点不会回来,懒得听老婆子继续叨叨,他便继续往下说,“阿奶,我听说这段时间你和阿爷挣了不少工分,爸和大伯都是你们的儿子,大伯能吃你们挣来的东西,我爸是不是也能……阿奶?阿奶!你跑什么啊!”
果然一朝她伸手,她吓得转身就跑。
有时候他还真的挺庆幸,庆幸他爸虽然是阿爷阿奶的儿子,但好在不会像他们那样只偏宠一个儿女。
虽然他有三分之一的概率能成为被偏爱的那一个,但他也丝毫都不羡慕。
他爸当阿爷阿奶的儿子虽然很惨但他大伯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几乎都被宠废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