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 受不了的是宋朗丽。
甚至熬不到十天半个月，也熬不到他们两人的婚期，不过才在一间办公室待了三天, 她就受不了办公桌对面的那张脸。
是的，她们两婆媳不单单是在同一间办公室，还是面对面对着坐。
同屋的同事还说她们婆媳有缘，连位置都坐在一处去了, 宋朗丽听得心里呕死，偏偏不愿意多说什么。
她和她那个婆婆最大的区别就是，周老太喜欢把家里的那些丑事闹得人尽皆知，但她要脸, 就算她不满意程荭这个儿媳, 她也不会当众直说出来。
就算心里再不舒坦，她都是忍着回到了娘家才发泄出来。
“爸, 你让程荭进门我同意了, 为了家里我愿意忍让，可为什么要让她进电机厂啊, 还让她接了嫂子的班和我待在一间办公室。”不过才三天而已, 宋朗丽就实在是受不了了。
“怎么, 她做事惹你生气了？”宋蒲给自己倒了杯茶，一杯好茶, 专门从山里请老手艺人炒制出来，想买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只可惜, 这茶不能长喝了。
不单单是茶, 在日常开销上也得收着些，万一被人抓住把柄他这把老骨头可吃不消，“她年纪小你就当担着些, 等以后好好教就是了。”
“她哪里还用我教？”宋朗丽气笑了，“她要是做些什么就算了，她偏偏什么都不错还在办公室装作我不存在，连望都不望一眼，这算什么？她有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爸，你笑什么呢？”
话都还没说完，就见面前的人笑了起来，搞得她莫名其妙。
宋蒲脸上的笑意没有散去，他道：“这不和你一个样吗？”
宋朗丽没听懂。
宋蒲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回味了一下，接着道：“你这些年不就是这么对待你婆婆的？怎么，你能将自己婆婆当作不存在，就不准程荭当你不存在？”
“……这、这怎么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宋蒲觉得他这个女儿是越活越过去了，但都是当婆婆的人他也懒得教育，不过说起来，她那个儿媳妇确实有些意思。
能把朗丽气成这样还只能憋着气回娘家抱怨，多少算是些本事了。
也好，有个聪明的外孙媳妇总比再来一个蠢人来得强。
宋朗丽还在嘴硬，“她家那个情况怎么和我比……”
“小妹，你这话可别说了，不然惹得人好笑。”一旁的宋大嫂脸上摆着副和气的样子，嘴上却不饶人，“人家样样都比不上你，怎么你还被气得回家抱怨？搞得好像我把工作让出去是坏事一样，占了便宜还发牢骚，真的是笑死人。”
宋朗丽皱起眉头，“又不是我逼你，一份工作指标而已，当谁弄不到？”
“谁知道谁弄不弄得到。”宋大嫂脸上的笑意就没落下去，“我知道谁占了便宜嘴上还不认。”
宋朗丽还真不愿意听到这话。
宋家是她的娘家，可在大嫂嘴里她就像是一个来打秋风的穷亲戚，尤其是在刚嫁给周阳平的那几年，处处防着她，生怕她在娘家扒拉什么东西回婆家一样。
后来周阳平升上去，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才少了些。
结果现在又卷土重来了。
一个工作指标而已，真当她家拿不出来？
就算花钱买七八个工作指标她都能拿出来。
之所以没拿，是因为提起这件事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老大啊。”宋蒲将茶杯放下，语气中不喜不怒却让旁边坐着的中年男人瞬间挺直了背，“陈家老爷子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吧？”
宋老大连连点头，“爸我知道，陈家老爷子一家下放到东北的偏僻村子，到现在还住在牛棚里呢。”
宋蒲哼了一声，“你要是不想步入陈家的后尘，就把屋里的人给我管住了，心里有气就给我憋着，不然就滚出宋家。”
宋大嫂脸上一僵，哪里不知道老爷子这是在点她？害怕的垂下头不敢再吭声，不过心里却有些疑惑，老爷子要多在乎宋朗丽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以前她也不是没当着家里人对着宋朗丽阴阳怪气。
就是因为没人替她撑腰，所以她这个宋家媳妇才敢对着小姑子摆脸色。
以前都是这么来的，怎么偏偏这次老爷子就为了宋朗丽出头了？
不单单宋大嫂奇怪，宋朗丽也特别奇怪，她的疑惑是摆在脸上的，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满脸写着不解。
宋蒲扫了周边人一眼，不过一眼就特别地嫌弃，家里这些人没一个聪明的，事事都得让他这个老骨头操心。
他犹豫了几秒，跟着又重重点名了一下，“咱们家不会落到陈家的下场除了周老爷子的原因之外，程荭也是关键，她能保你们不被下放到农场住牛棚，心怀放宽大点，这难道不值一个工作指标？这是你们欠丽郎的。”
宋老大连连点头，“爸您说的是！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回报小妹。”
大好的日子谁也不想去住牛棚，虽然他并不觉得事态有父亲说的那么严重，但他知道看眼色，这个家是父亲当家作主，既然是父亲说的话。
狠狠瞪了边上的媳妇一眼，都怪她多事。
一个工作指标而已，他还真不心疼，“一家人别这么斤斤计较，不过是一个工作而已有什么舍不舍得？要不是妹子有个好公公和儿媳妇，你还能过上这种好日子？”
宋大嫂听得一脸有些扭曲，心里憋着气却不敢在公公面前发出来，哼声哼气不情愿地应了应。
这让边上的宋朗丽有些不可置信，看着一脸讨好的大哥和满脸吃瘪的嫂子，她什么都没想到，这么多年唯一让她在娘家长脸的，居然会是程荭……
能在娘家昂首挺胸出口气，明明是她最期待的事，可因为程荭的缘故让她心中很是怪异。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继续摆着架子。
而这时，宋蒲继续开口，“等周娄办了婚事，老大你去申请个病退，咱们家担事的人不能太多，这样太过显眼了。”
“爸！”宋老大这会倒是不淡定了，“阿莲不是已经让程荭接班了吗？我就没必要退下来了吧。”
只有事情落在自己身上才会觉得肉痛。
一个工作指标而已，他确实不当作一回事，可自己的工作不仅仅只是一个指标，他在电台可是一个小领导，虽然没担什么重要的岗位，但也能尝到权力的滋味。
在家伏低做小，在外却能让别人奉承捧着他。
要让他退下来，他还真舍不得这种被人捧着的日子。
“一个工作而已别这么斤斤计较。”宋大嫂抓到机会，用他原先的话堵着他的嘴，她怕公公可不代表她怕自己男人，自家男人都会顺势踩着她讨好公公，她干嘛不踩回去？
不顾他愤怒的眼神继续道：“爸为我们考虑这么多，别为了自己的利益害了一家人，难不成你想跟陈家那样被下放到牛棚？”
“你！”宋老大气愤的看着他
宋大嫂丝毫不惧，反过来瞪着他。
两口子就这么内斗了起来，让边上的宋朗丽瞧得有些窃喜，大哥两口子向来都是把她排除在外，生怕她这个外嫁女占了娘家太多便宜，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大嫂冲着她，大哥虽然没言语间说些什么，但也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打着配合。
现在倒好了，内讧了。
瞧得她特别解气，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想着，她能这么解气，有一大部分的原因还真是因为程荭……
哪怕不愿意承认也得承认，搞得她对程荭的不满稍稍少了些。
而这些转变都落在喝茶的宋蒲眼里，对比起重男轻女，他更看重谁对家里更有用，老大两口子和朗丽一个样，都是蠢得透彻，孙子辈倒是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倒是这个外孙媳妇，瞧着是个有心机有谋算的，既然这样倒不如卖她一个好，说不准以后她还能拉家里一把。
所以他刚刚才会那么点一下，自己女儿自己了解，以朗丽那个性子，就算跟她说再多叮嘱再多，她都不一定能听进去。
只有变个法子让她知道，那个让她格外不满意的儿媳妇能更让她有底气，能让她在娘家更昂首挺胸，她才会消除掉心里的不满，也省得两婆媳最后闹来闹去，闹得周家宋家都不得安宁。
程荭可不知道未来外公在为她铺路。
但过后两天她明显感觉到了未来婆婆的态度转变，不再时不时地闹出些动静吸引她的注意力，还破天荒地在工作上提点了她一下。
其实身为副主任，也确实有提点下属的义务。
可这事落在宋朗丽身上就特别违和了。
突然转变态度让程荭有些莫名其妙，但她也没顺势贴上去，之前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只不过在周娄来接她时，她成了一个特别激动，难以掩饰脸上的喜悦，伸出手扯着他的衣角，兴奋地跟他分享，“宋阿姨今天特意提点我了，你说，她是不是开始接受我了？”
周娄一愣，随即重重点头，大声附和着她的话，“肯定是！我就说了，相处久了没人会不喜欢你！”
说是这么说可眼里却闪过一丝心疼，不过就是在工作上的一个随意提点却能让她这么兴奋，还不是因为她能感受到妈对她的不满。
可在相处中，程荭却一次都没提起过妈的不好，反而还会因为妈随意的一个提点让她格外激动兴奋，这怎么可能不让他心疼？
周娄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人，心里发誓一辈子都得对她好！
要特别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