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最后是谢随找的地方, 是在一条小胡同里,看着和住宅区没什么不同,可是要往里走一走就能发现里面有一家特殊的小馆, 专门做干锅!
干锅,那得多香啊!
被腌制好的肉片往平锅里一放,甚至不用放油,稍稍煎一煎肥肉就煎得吱吱作响, 香得不得了。
两人一块吃了三盘肉,最后还是谢随同志结的账。
江小娥没抢来抢去,只说了一句下回她来结。
就这么一句话,谢随同志将她送到小巷时, 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不得不说, 一张俊脸上绽放着笑意,看的还挺让人心情愉快的。
有口福有眼福, 今天又是愉快的一天。
不过刚到家, 江东阳就把她拉到一旁,又惊又好奇, “我听马大爷说你跟个男同志去吃饭了?”
他现在在食堂帮忙, 纯属打白工。
忙是真的忙, 食堂里也就那么点人得准备两千多人的饭菜,不用想就知道有多忙了。
但学也是真能学到一些东西, 所以这几天哪怕再累他都是咬着牙坚持下来。
两兄妹在一家厂子,但他们也没一块儿上下工。
食堂里上下工的时间和普通的工人不同, 妹子下工时他还在食堂帮着打菜, 马大爷来的时候他还将预留好的猪颈肉悄悄打到他的碗里。
这肉也有好坏之分,要说最嫩的地方绝对就是猪颈肉那一块,不过一头猪也就那么小几斤, 这要不是在食堂里干活他还真碰不到。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从马大爷那里得到了一个大消息。
“那男同志是谁?他多大了是做什么的?家里有几口人?你手里的罐子是他送的吧?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调查户口呢。”江小娥没搭理他的问题,而是将罐子里面的密封盖拆开,盖子一掀开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茶香味,哪怕还没有泡水尝尝,就知道这茶叶挺不错的。
“茶叶?”江东阳探头看了看,这一罐子装得满满当当,怎么着也值不少钱,他一脸笃定的道:“这人肯定想和你谈对象!”
不然无缘无故怎么可能这么舍得?
江小娥对于他的话是一点儿都不惊讶,只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这倒是让江东阳有些惊讶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我知道啊。”
江东阳更惊讶了,“那你还跟他去吃饭!”
江小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你猜猜我为什么要去跟他吃饭?”
“……”江东阳张了张嘴,结果什么都没说出来。
知道对方对自己有意思,但没拒绝还想着多接触接触,那这还能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自家妹子,慢悠悠说了一句,“我懂了,我家妹子开窍了。”
江小娥脸上的笑意更深,没跟着往下说开没开窍的事。
其实先前在饭桌上两人都没说明,谢随同志没说真实的目的而她也没说自己的想法。
但都是成年人,难道这还有什么不好懂的?
总不能无缘无故带着一份礼物请人来吃饭吧?
而她这边,要真是什么意思都没,她干嘛要跟着去?
谁都懂,也没必要说得太清楚。
有些事讲得太直白反而没意思。
江东阳这下懂了,他倒吸一口气凑过去,“这么说,你两……成了?”
江小娥摇头,“先接触接触,不着急。”
相处的好那就接着往下谈,别得不说,最少谢随这位同志看着还挺下饭,他对这周边还挺熟悉,知道那些弯弯道道里好吃的地,跟着他一块,眼福口福都有了。
不过还得慢慢来。
要相处的不好,她也没打算让自己退一步忍让忍让,这个不行那就下一个,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就感受一些恋爱的滋味,人生这么长,她可没打算以感情为主,最多就是靠感情滋润滋润。
反正就是,利用空余的时间先接触着。
她对着大哥慢悠悠道:“你也别着急,够你时间给我攒嫁妆,慢慢攒着就是了。”
江东阳撇撇嘴,心里却想着等以后找机会和那人接触接触。
不过他妹子的眼光,估计不用人太担心。
鼻子动了动,他看着她手里的陶罐,“这茶叶闻着不错啊,给我点尝尝?”
江小娥将整个罐子都递过去了,“顺便帮我泡一杯。”
蜂蜜水喝多了腻,正好喝点茶叶水解解腻。
“你就知道使唤我!”江东阳说归说,还是拿着罐子去了厨房,一边烧着水一边道:“对了,我这几天跟着师傅学了道茄子肉卷,这到底还是得跟着正经厨子学啊,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一样的食材有那么多做法,道道都不同,等哪天空了我回趟大队,薅点茄子豆角回来……”
想薅,自然是从江家老屋薅。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隔三差五就回去薅一点,总能气得阿爷阿奶跳脚。
不过这次江东阳还真算错了,江家老屋前的那片自留地杂草丛生,好长时间没人管过了。
不是不想管,而是实在是没精力管。
自留地多重要啊?
家家户户就靠着这块自留地自给自足,要是没了自留地平日里连菜都没得吃,就只能去山脚挖点野菜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自留地都没精力管着,又哪里有精力去山脚挖野菜?
那没得吃,总不能啥都不吃吧?
所以自家没得吃,江老头就使唤着老婆子去别家的自留地“拿”。
是“拿”可不是“偷”,不过就是自留地里几把菜,怎么能算做偷?
不过到底是心虚,江老头特意叮嘱过,就算是拿也只能选一些好讲话的人家拿,那些以往发生口角、性子硬的人就算了,倒不是怕闹起来,老婆子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在生产大队怕过谁?
但架不住现在他们老两口又得干活还吃不饱,连自留地都没力气折腾了,哪里有精力和别人闹?
所以就算欺,也得欺那些软皮子的人。
拿了那些人的菜,他们最多不满的骂上几句,不会真的闹到他们家来。
但是吧,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次数多了谁乐意?
江东阳还惦记着薅家里的菜时,江家老两口这会就因为薅了别家人的菜被好几户找上了门,江老头想得不错,这几家脸皮子薄吃了亏也只会往肚子里咽,但他却忽略了人多势众,几家集合在一块,脸皮子也就没那么薄了,更有勇气为自己做主。
敲门的敲门,喊话的喊话,没多久就吸引来一大群人。
“老江家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那些菜谁不是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偶尔摘一点也就算了,一摘摘这么久,难不成还得养着他们一家三口不成?”
“就是,不是缺胳膊少腿,谁家不是缺口吃得?他们没力气种就让他儿子起来种啊,又没七老八十也不是残废,江老头愿意供着也就算了,凭什么拿其他人的菜供着他填饱肚子?”
“江弘图你个废物,赶紧把门打开!”
“不开门就踹门,反正他们家的门早就被踹坏过。”
“这种不良风气可得及时制止,这次偷菜以后就是偷粮食,再以后就是偷钱,那谁敢一家全出动去干活?耗尽力气干完活回来一看,发现家被偷了……”
一群人说来说去,反正都是想找江家两老要个说法,现在不算所有人的事,但要不制止以后说不准就偷到自家身上了,谁受得了?
所以一开始来凑热闹的人听到事情的原委后就觉得这事要不平,以后整个大队都别想安宁,先不说江家两个老东西了,万一见他们偷摘别人家的菜都没处罚,有样学样怎么办?
见最先凑上去的几家脸皮子薄,其中一个中年女人就率先上去,抬起脚就想给院门来上一脚。
不过脚才刚刚抬起,院门就“嘎吱”一响被人从里面打开,等看到开门的人那中年妇女没忍住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开门的是江老太,和寻常没什么变化。
唯一有变化的是她手里拿着一根粗绳,是她惯来的老把式。
果然,人都没直接走出院子,而是站在院门口的地方,手上一扬,将那根陪伴她多年的粗绳往头顶的横梁甩上去,跟着利落的将两头绑个死结,然后深深吸上一口气,“老天爷啊,你家带我走吧,作孽啊,怎么有这么黑心肝的人啊,就知道欺负我这个老婆子,我死了算了,我这就吊死,我吊死了一了百了……”
“……”
“…………”
一众人都很无语,这死老婆子就会用这一遭,那根绳子都不知道用了多少年,年年都得来上好几回,回回都没变化,谁都不信她真的会当着他们的面吊死,但不信归不信,该劝还不是得劝。
不过这次出了个意外。
就在有人上前想要拉劝时,只听到“砰”地一声脆响,那根用了十几年的粗绳直接断裂开,半空中的江老太一个没站稳,就这么在他们眼前往后倒栽,重重摔倒在地。
那一下摔得特别狠,整个人连痛呼都没就直接晕厥过去了,搞得周边发出好几道惊呼,还有一人小声嘟哝着,“上吊数百次,这下好了,遭报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