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点, 江小娥和骆工等人就磨了四五天。
硬是到现在还没磨下来,全都是一些琐碎的反复尝试,搞得她有些精疲力尽。
不过好在, 工作忙碌但能在其他事上弥补一点。
端午过后正是蔬菜的黄金季节。
大哥近段时间也不是白辛苦,厨艺大有长进,有些青菜做得不比肉味差,这不, 眼瞅着是丰收季节,他还是决定趁着放假往嘉田大队走一遭。
也有必要走一遭,老太太受了那么大的罪,他们身为“孝子孝孙”自然得去看望一下, 而且说来也奇怪, 他们这边时时提防着,可老屋却一点动静都没。
放着受伤这么好的借口不折腾, 江湛生都想着他爹娘是不是鬼上身了, 要不然怎么一点动静都没?
不过真要这样,那也是好鬼。
要不是现在严打封建迷信, 他都想给这两好鬼烧点钱纸。
“你拿着。”江湛生掏出一块钱递过去, “除了坐车的钱之外, 你看着再带些什么回去。”
江东阳似做一脸震惊,“爸你昏头了, 这么大方?”
江湛生白了他一眼,“平常也就算了, 这次老太太伤得那么严重, 还是得掏点钱。”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老太太是不是装的。
但想想,如果真是装的,那也该闹着来折腾他, 不然无缘无故装着瘫痪做什么?估计真的伤得不轻,没精力折腾了。
所以,就咬咬牙往外掏点钱吧。
不过一块钱顶天了,他们之间也就一块钱的交情。
他跟着叮嘱,“对了,你多摘点茄子丝瓜回来,你那大伯就爱这两样,老屋应该多少都种了点,家里的母鸡不知道还养着没,你阿奶起不来,也就没人抢着去捡蛋,鸡圈附近你多找两遍……”
去看望嘛,该薅还是得薅。
他都送东西回去了,那更能理直气壮的薅。
“我晓得。”江东阳笑着,他将钱装进兜里,“这钱我收着了,带去的东西我也准备好了,肯定不空着手。”
江湛生有些好奇,“你准备的什么?”
“熊明不是去药材加工厂上班了吗?我找他弄了些药渣滓,正好拿回去给阿奶补补。”江东阳说完,跟着又补了一句,“放心,就算是药渣滓也是请老中医帮忙配得,肯定吃不坏阿奶。”
药渣滓了,那肯定没花钱。
都是熊明在垃圾堆……咳咳,特意帮着捡出来的。
反正吃不坏就是了,药效小一点也算是补了。
反正他准备了不少,一大袋子呢。
天天熬一碗,时间长了肯定能消除百病,尽显他的孝心……尽显他们父子的孝心。
他出力老爸不是出了一块钱嘛?
孝心分他一半,一块钱他就没打算再还回去。
江湛生哪里没看出来?气的伸腿就想踹他一脚。
不过江东阳没给他这个机会,一手扛着装着药渣子的大包一手牵着自己儿子就飞快的出了门。
小家伙激动的不行,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的。
江东阳看他这么高兴也没忍心提醒,小家伙快乐的日子可没多久了,去拖拉机厂的厂办学校上学的手续已经办好了,前后花了接近二十来块钱,但能把小杨采送进去也值。
过上一个月就得开学,他以后可没这么多时间到处玩耍了,同情的看着还不知道情况的小杨采,他说着,“等会去了大队,让你堂叔带你去山上摘野果子吃。”
“可以逮野兔子吗?”小杨采脆生生说着,“我想逮个野兔子带回家给你们吃!”
江东阳听的好笑,“逮不一定能逮得到,不过没关系,爸以后要是遇到了就给你带一只回家,爆炒兔丁!你肯定喜欢。”
小杨采确实喜欢。
光听就已经不住的流口水了。
最后还是到车站的供销社,给他买了一分钱的辣萝卜呼着吃才止住。
小家伙不是第一次来嘉田大队。
每次来都特别的高兴,就算太爷爷太奶奶没给他一个好脸色他也不在意,因为走亲戚这种事对于他来说太稀罕了。
爸爸没进门之前,他就没跟着妈妈走亲戚过,就连逢年过节也是待在自家的院子里,他没爷爷奶奶也没外公外婆,打从有记忆起家里就只有他和妈妈两个人。
每次听到外面的小孩说是去自家亲戚吃了什么好吃、的玩了什么好玩的,他就特别的羡慕。
就连那些小孩抱怨走了好久好久的路,他都听得津津有味。
而从爸爸进门后,他的生活就多了这些对于寻常人来说很寻常的事,这怎么不让他高兴呢。
高兴的浑身带劲,一路上蹦蹦跳跳,嘴里也没闲着,即使嚼着萝卜干也叽叽喳喳没消停过,问这问那,精神头好的不得了。
江东阳是个挺耐得住性子的人,又或者说当爸了他身上还是带着那股幼稚气,和小杨采还很能玩到一块去,小杨采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甚至说的还要多。
就这么一路来到了大队,刚走上前方的小道就遇到了熟人,没一会儿两父子身边聚集了好几个乡亲。
“东阳,听说你去厂子里学厨艺了?我就说你小子有出息,好好学,以后你家办事掌掌厨我还能跟着尝尝味。”
“这是来看你阿奶的吧?吆,又带了这么大包东西?”
“东阳哥,有空我带你去看看咱们大队的鱼塘……”
“什么鱼不鱼塘,那是水库!你小子嘴巴牢实点,可别说到外面去。”
“不说不说,我肯定不会跟外面的人说!”
江东阳问着,“看你们乐呵的,水库里的鱼应该养的挺好吧?”
“好着呢!”
“一条条老大了。”
“多亏了你妹子找着法子,不愧是读书人啊,懂得就是比咱们多!”
“大队长说了,过段时间网鱼一定得给小娥送去尝尝味,这可是按着她的法子养大了。”
江东阳也是乐呵呵的跟着说了几句。
看着乡亲们脸上欢欢喜喜的神色,他估摸着这鱼比他想象中养的还要好,要不然也不会这么高兴了。
不过这也是好事,大队的人过得好他们以后来大队自然也会被热情招待。
就着水库的话题聊了一会,紧跟着又聊起了江老太的伤势,其中一个老婆子一脸古怪着,她指了指某个方向,“你去瞅瞅,看看在地里拔草的人是谁。”
江东阳好奇的去看了看,一看眼睛都瞪大了,“我没看错吧?那是我大伯?!”
他感觉自己眼神都出了问题。
即使面前那个人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怕晒着,但怎么瞧都和他家大伯没两样。
这也真是太稀罕了,早知道他就把老爸也一并带过来,老爸活了四五十年,估计就没看过他亲哥干活的样子。
“可不就是你家大伯吗?”马大队长这会也走了过来,他挥着手让周边的人都散了,“赶紧去干活,不去我就要扣工分了,以后捞鱼也让你们最后分。”
这话一说人群立马散开。
扣工分这种话他们还真不怕,这老东西要是敢以这种理由扣他们工分,他们就敢直接堵在他门口骂。
但要是捞鱼最后分他们还真不敢不听!
虽说排到后面也能分到鱼,但是大鱼和小鱼区别可大了,谁也不想排到最后分那些小鱼崽子。
等人群散开,马大队长这才解释着,“你阿奶这次伤的是真严重,从医院回来到现在就没出过门,听你阿爷说人一直瘫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得有人伺候着……”
他接着往下说着。
本身江家老屋那边就两个老劳动力,年纪大了就算累得筋疲力尽挣的工分也不多,但再怎么着他们两个人干活还是能养活一家三口。
但自打江老太瘫了之后,能干活的就只有江老头了,他一个人干的可不够三张嘴吃,跟别人说家里瘫了一个还得他伺候着,没两天就倒在了地里。
“你也别太担心,就晕了十来分钟的样子,郎中来看了看说是没什么大碍,就是不能太劳累了。”
两个老家伙这几个月确实遭了大罪,吃吃不饱还得每天下地干活,要是长期干活的人也能熬一熬,但他们老两口享了三十年的福,突然干劳力也确实承受不住。
但就算是这样,该干还是得干。
谁家老小不用干活?
总不能因为他们以前享过福所以现在干不动,就让大队救济他们吧?
没这个道理。
马大队长知道江湛生和他爹娘并没有明面上那么好的关系,但他们毕竟是一家人,有些事该解释他这边还是得解释清楚,“上回你阿奶住院,我做主把他们的工分都换做了钱去交药费,账面上没了工分,你家老屋那边又没了存粮,江弘图要是不干,那他就只能带着他爹妈当饿死鬼了……”
这人啊还是得逼。
瞧瞧现在,逼到绝境江弘图不还是得下地干活?
他继续说着,“他们的情况大队也了解,所以特事特办,他今天干多少活就能拿多少粮食回去,勉勉强强也能填些肚子,他要是不干那就只能饿肚子。”
江东阳听着忍不住对大队长竖起了大拇指。
这法子好啊,专治懒鬼。
不想饿死就只能干活,饿个几天没人再供着他,不下地总不能真饿死在家吧?
不过他还是很好奇,“我阿爷阿奶就没拦着?”
“你阿奶倒是拦着了,但是她又有什么法子?她现在除了嘴上还能嚷嚷几句之外连下床都下不了,她就算再心疼儿子也没办法,倒是你阿爷……”
马大队长说到这里脸上变得有些古怪,“你大老远回来肯定惦记着家里,我就不拦着你,你回家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