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满可难受了, 盯着屏幕里那?个?狼狈的人,很想冲过去踹一脚。
韩竞:“把人从广州骗到江西,再从宜春骗到上饶, 特好玩是吧?”
“我也?没做什么啊, 我也?没骗钱, 就是让他跑跑腿, 开玩笑嘛。”那?人狡辩道。
戚颂:“你没想过丢孩子那?个?家?庭找了多久吗?”
“我真的没恶意, 只?是随便?发了几?条消息,没想到网友会信啊,知道事?情大了我立刻就注销了。再说了, 那?是个?吃网络饭的,我这也?算是给?他找话题了吧?他该感谢我才对,”他看上去很无奈也?有点无语,完全没把这个?当回事?, 说:“我道歉, 我道歉可以了吧?”
叶满心想, 道歉就是想要被原谅,好像从来都是这样,别人道歉了, 那?么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原谅。
他工作后爸爸开始向他道歉, 比如他无缘无故向叶满发泄情绪,把叶满骂得体无完肤,转头冷静下来了, 笑眯眯说一句爸爸不对,叶满就必须得原谅他,对他笑。
比如崔盛京他们?说了叶满的坏话,那?么过分, 可说一句对不起,好像叶满就只?有原谅的选项。
道歉好像不应该只?有原谅一个?选项吧,叶满茫然地想,因为他是不愿意的。
韩竞开口道:“你用不着跟谁道歉,谁也?没想原谅你。”
叶满一愣,微微睁大眼睛,歪头看他。
“老鼬,别让他过得太舒服。”韩竞淡淡道。
老鼬嘿了声,扬着嗓子道:“竞哥、颂歌,你们?放心,难得你们?有事?找我。”
视频挂断,叶满着急忙慌地说:“你别做犯法的事?……”
“放心吧,”戚颂温和?地说:“现在不是以前了,就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尽最大程度为难为难他,跟他做的一样。”
叶满:“啊……”
所以以前他们?犯法吗?
韩竞:“今天累不累?要不要吃宵夜?”
叶满怔怔看他。
韩竞这么做,就只?是为了给?他出口气,他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样护过。
“好。”叶满试图用笑容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笑眯眯说:“想吃土豆。”
戚颂订了外卖,叶满回屋取手机,看到上面有两条微信消息。
是广州给?他带路的男生,罗均豪:“拖你们?下水那?个?人我找到了。”
叶满疑惑地点开他发的图片,那?是一个?通报。
“我答应粉丝找到他,没想到还?真就找见了,我找人仔细打听了,”罗均豪跟他说:“这人之前是个?企业高管,现在被解雇了,他挪用公款、偷卖数据,做的那?些事?忽然被曝光,现在已经被行业拉黑了,整他的人一点生路也?没给?。”
叶满:“……忽然?”
“对,毫无征兆,”罗均豪开玩笑:“谁这么恨他?要不是你们?和?他就见过一面,我都以为是你们?做的。”
叶满手抖了一下。
他冷不丁想起一件事?来,那?天他和?崔盛京聚餐出来,韩竞他们?来接他,上车前鲁长安说了一句话。
他说:谁要是欺负你,尽管告诉我们?。
他僵了半晌,什么都没说,回过去一个?表情包,握着手机去戚颂房里。
戚颂房间有两张床,韩竞正坐在其中一个?床上看手机。
叶满爬上去,坐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
韩竞在看他的视频号。
叶满脸一下就红了,抬手捂住他的耳朵,他觉得被熟人听见自己在上面说话很羞耻。
韩竞放下手机,动作灵敏地翻身,把他压在床上,然后低头吻他。
韩竞吻他时很温柔,深邃的眼睛半垂着看他,显得深情。
他一直都是温柔的,可叶满从来都明白,韩竞在他面前和?在别人面前不一样。
这个?人好可怕,又好让人着迷。
他启唇,主动亲他,他亲韩竞的时候经常很热情,把握不好分寸,撩拨得对方难以自控,所以一般时候,韩竞都让他亲得有点狼狈。
几?分钟后,门开了,戚颂提着外卖走了进来,撩拨完的叶满立刻抽身,韩竞慢半拍,睁开眼睛时眼底还?有些茫然。
“这是小叶的土豆,肯德基全家?桶,”戚颂像一个?温厚长辈一样分配:“这是你的一瓶番茄酱还?有奶茶。”
一瓶番茄酱?那?不用省着吃了,好满足!
叶满欢快地接住东西:“我不喝酒吗?”
韩竞贴近他的耳朵,低低说:“想喝可以在我喝过后亲我。”
叶满的脸肉眼可见爆红了,就差冒蒸汽,眼睛下意识往戚颂那?儿瞟,好在戚颂没看他们?。
韩竞和戚颂俩人喝酒聊天,叶满捧着土豆看视频,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也?不知道,半夜醒过来他在自己房间,被韩竞抱着。
他盯着韩竞近在咫尺的嘴唇看,鬼使神差的,伸出舌尖上去舔了一下。
没有酒的味道。
他悄悄退出来,去厕所。
回来时韩竞趴在床上,赤裸着上半身,长长的手臂搭在床沿,慵懒又性感。
他走过去,坐在韩竞身旁,伸手摸摸他背上的肌肉。
片刻后,他像小动物一样,轻轻趴上去,脸贴在他温暖的皮肤上,闭上了眼睛。
韩竞忽然睁开眼睛,但立刻反应过来,一动没动,假装自己没醒。
叶满就这样安安静静单方面和?他贴了一会儿,爬上床,又规规矩矩躺好。
韩竞觉得那?种滋味儿很难形容,就像一只?对人始终警惕的小动物忽然对你偏爱、对你亲近,韩竞那?么容易就感觉到了幸福,那?滋味儿只?在他生命伊始时的几?年感受过。
第?二天他们?就返程了,他们?回了戚颂家?里,收拾收拾,准备继续之前的行程。
韩奇奇又在院子里看小黑狗,叶满被苏眉叫上去试衣服。
是一套有些国风特色的男装。
他被苏眉摆弄来摆弄去,边试边改。
“苏姐,”叶满犹犹豫豫问:“竞哥和?颂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他们?竟然能找到那?个?网上的骗子。”
苏眉并不意外,随口说:“如果他们?哪一天遇到难处,随便?去一个?地方都会有人全力帮衬。”
叶满好奇地问:“为什么?”
苏眉说:“因为他们?从前帮过很多人。”
这是他们?在戚颂家?住的最后一天,前一天夜里叶满开始收拾行李。
十一月,新闻上说北方降了暴雪,可南方并没有入冬迹象。
现在,他们?的旅途就要迎来终点了。
谭英的信只?剩下最后一封。
他把那?封信拿出来,看了又看,慢慢地情绪开始低落。
从八月初到现在快四个?月了,他一直在路上,也?一直和?韩竞在一起,等结束旅途呢?他有自己的事?,韩竞也?有他的事?,他们?会分开。
“今年春节你打算在哪儿过?”刚洗完澡出来的韩竞问。
“不知道。”叶满隔了会儿才回他:“反正不回家?。”
韩竞:“你租的那?个?房子怎么办?”
叶满:“房子……”
“哦,对了,”叶满喃喃说:“我的东西还?在里面。”
韩竞转头看他,他正垂着头,仔仔细细折衣服,强迫症似的,一点褶儿都没留。
韩竞:“什么时候到期?”
叶满:“年付的,到明年三月。”
韩竞:“那?不着急。”
他走到叶满身边,跟他一起叠衣服,叶满的行李箱里装的是俩人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混着用。
刚刚那?个?话题已经过去几?分钟,叶满忽然又跟了一句:“啊,不着急。”
韩竞:“……”
以韩竞对叶满的了解,叶满这巨长反射弧中间肯定夹着大量复杂的心理活动。
韩竞:“怎么了?想起了什么?”
叶满:“……”
他低着头,一件一件往里装衣服。
“我暂时还?没有住的地方,搬家?还?不知道往哪里搬。”
韩竞:“直接寄青海。”
叶满抬头看他:“你家?吗?”
韩竞纠正他:“我们?的家?。”
叶满怔了怔,片刻后,继续手上的动作,含糊说:“我没想好。”
韩竞:“……”
韩竞微微皱眉:“你想异地恋?”
叶满:“我打算旅行结束后先回贵州,吴璇璇他们?一直叫我过去。”
韩竞:“你打算留在贵州?”
叶满:“没想好。”
他其实并没有想好自己以后主业要做些什么,是否再找一个?稳定工作。
韩竞:“我们?可以经营慈善基金会。”
叶满抿唇。
韩竞:“我不喜欢异地恋。”
叶满:“我也?不喜欢啊。”
韩竞:“那?你还?说没想好。”
叶满嘀咕:“真的没想好,我又没有工作,去你的民宿打工你又不给?钱。”
门外正准备敲门的夫妻俩对视一眼,心想韩竞竟然在和?人拌嘴,真是罕见。
韩竞:“我那?是在开玩笑,我说了会给?钱。”
叶满:“你不是开玩笑,你就是因为吃吕达的醋才改口。”
韩竞:“你还?是想跟他工作。”
叶满:“……”
他抬头看韩竞:“我没有。”
韩竞:“你短视频账号就关?注了几?个?人,其中一个?是他,另一个?是广州那?个?小男孩儿。”
叶满眯起眼睛,警惕起来。
韩竞忽然提起来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肯定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