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竞是个心?性坚定的人, 过?往感情经历里?从来没有这样踌躇不定。
他站在雨里?,看着叶满的背影,黑色眸子里?流淌着某种浓烈情绪, 他的妒意与忍耐都?沉在里?面。
终于, 他等到电话挂断。
叶满站起来, 往回?走, 又低头点了根烟。
抬眸那一瞬间, 他与韩竞隔着绵密又粘稠的雨对视。
一直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他感觉到非常痛苦孤单的时候, 一转头,韩竞就在那里?。
他来这个世界很久了,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那样踏实的陪伴。
烟味儿被砸碎在了雨里?,韩竞走过?来, 黑伞遮住他的头顶。
“哥。”叶满那双忧郁的眸子望着他, 声音被雨水揉碎, 灌进韩竞的耳朵里?:“你可不可以爱我久一点?”
韩竞那股子妒忌一下?就散了,他轻而易举感知到了叶满对自己?浓烈的爱。
他低头看那个苍白的青年,说:“好。”
可叶满怎么?就感觉不到自己?对他的感情呢?无论他爱得多深, 叶满都?没有安全感, 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就不安。在叶满的眼里?,自己?的爱好像是浅薄的、有期限的。
外面下?了一夜雨,空气?很潮, 酒店房间也有些?潮冷。
“哥。”清晨,房间里?很暗,叶满揉揉眼睛,问身?旁看手机的韩竞:“你看什么?呢?”
韩竞:“潘米水给你发消息了。”
叶满立刻清醒了, 紧张地攥住被子,问:“说了什么??”
韩竞平躺在枕头上,把手机给叶满:“回?家了。”
叶满的心?一下?就松了,趴上韩竞胸口,喃喃说:“他告诉我,等亲子鉴定结果出来,是就给我发回?家了,不是就发淘米水。”
“那就是确定了。”韩竞顺手理顺他的头发,说:“踏实了吧?”
叶满爬起来:“得上网说一下?人已经找到了,免得再有人给那个叔叔打电话。”
大早晨,韩竞还没睡醒,环住叶满的腰,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
但叶满迟迟没躺下?。
韩竞:“才五点。”
叶满“嗯”了声,抿唇盯手机。
“怎么?了?”韩竞问。
叶满:“没事。”
不像没事。
韩竞把他拉倒在怀里?,看他的手机。
“六千九?”韩竞挑挑眉。
叶满没忍住笑,眼睛亮晶晶的,说:“前些?天在视频末尾插了个广告,吕达告诉我可以接那个广告,他真的好厉害。”
韩竞点点屏幕,叶满的粉丝数已经过?五十万,并且还在持续上涨。
他这个是新号,正在流量增长高峰期,这种涨幅已经被很多公司和广告商看到,开始联系了。
“快说,快说,”叶满爬起来,跨坐在韩竞腹肌上,说:“我可以给你一个礼物,要?什么??”
韩竞懒洋洋躺好,枕着胳膊欣赏他那罕见的神采飞扬的样子,说:“跟我拍一套情侣写真。”
叶满:“……啊?”
他支支吾吾:“不想让人拍照,不习惯。”
韩竞:“就我们两个拍。”
叶满松了口气?:“好。”
片刻后,他兴致勃勃地说:“那我们去买衣服吧,用来拍照。”
韩竞轻微打了个哈欠:“行。”
叶满居高临下?看他,眼睛慢慢有些?躲闪。向旁边瞟一眼再看回?来,再瞟一眼再偷偷看回?来。
两个人视线相触,静默两秒。
叶满红着脸,轻声说:“可以吗?”
韩竞:“……”
叶满对他的需求在慢慢变多,对他而言自然是甜蜜的享受。
韩竞脸不红心?不跳地逗弄他:“可以,但我困了。”
到底是大九岁,这种不正经的流氓心?机,单纯的叶满很难反应过?来。
他本来想让韩竞咬他几口的,听?到这话连忙乖巧体贴地说:“那你睡,我慢慢的。”
清晨五点多,外头下?雨,天光很暗。
韩竞半睁着眼睛享受,目光订在叶满薄汗的脸上,口干舌燥。
叶满不知道他还睁着眼,悄悄吃自助结束后,气?喘吁吁爬下?来,又善良地帮他善后。
半晌,叶满背对韩竞,又捧着手机刷。
韩竞闭着眼睛缓了会儿,翻身?贴在他的背后,说:“我爱你。”
叶满耳尖一颤,竖得直直的,用来接收甜言蜜语。
韩竞:“下?次跟我不用这么?礼貌,我是你的,可以随便用,直接来。”
叶满连忙捂住耳朵。
韩竞说,信发出地的那个岛很偏僻,几乎没有游客上去,连他也没去过?。
果然,到了渡口,除了呼啸的海风没有别的人影。
车自然开不上去,得坐船。
叶满穿了大衣,还套上了毛衣、围巾,这才勉强抵挡海风侵袭。
世界都?是透亮的,海水一潮一潮打在岸边,卷起的海浪像雪。
也是,都?快忘了现在是冬季。
叶满固定好相机,跑向韩竞,那个英俊的男人张开手臂接住了他。
照片几次定格,拍得都?很好看。
拍累了,俩人就坐在渡口边看海。
叶满张开双臂迎着风,假装自己?是只海鸥。
韩竞用手机拍他,背景是海洋色的浅蓝滤镜,干净透彻。
“我来啦!”叶满大声喊。
韩竞问:“喜欢这里??”
叶满没看他,对着大海用力喊道:“这个叫叶满的人,这辈子一定要?和最好的朋友去看一次海的。”
韩竞挑起唇,向着大海,陪他一起喊:“我来了!”
叶满笑起来,说:“我是不是很幼稚啊?”
韩竞:“两个人在一起幼稚就不算幼稚。”
叶满:“那算什么??”
韩竞:“灵魂伴侣。”
叶满点头,向后倒下?:“对,死?后就是幽灵伴侣。”
渡口的木栈道延伸在蓝天之下?,被风清洗得干干净净,海浪一潮一潮靠近再褪去,声音很大,可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是他活在这个世界的声音。
韩竞在他身?边躺下?,两个人异乡客一起看着遥远的天空。
世界那么?寂静,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高中学生物的时候,老师说,”叶满平静地说着:“我们每个人都?是那样,来到这个世界上后,心?脏在第二?十一天出现,到了第三十天左右左右心?博开始出现,从此就不会停止,直到我们死?亡。”
他的眼瞳倒映着蓝天,轻轻地说:“可我觉得,我的心?跳在很久之前就停了。”
韩竞侧头看他。
叶满说:“遇到你以后,我的心?脏才重启。”
叶满很会说情话,韩竞喜欢听?他讲话,因为他真诚浪漫又纯粹无瑕。
韩竞:“那以后就为自己?跳吧。”
叶满扬起唇,说:“好。”
韩奇奇柔软的毛轻轻在两个人之间飘动,像天空坠落下?来的一块重云朵,大风也吹不起它。
韩竞:“下?辈子还做最好的朋友吧。”
叶满说:“好。”
真好,下?辈子也有朋友了,那一定不会再孤单了。
船来得很慢,停靠后船员开始搬搬扛扛,把物资放上去,然后旧物搬下?来。
没有人理会他们,他们自己?搬东西上船,大船舱里?有许多座位,但只有他们两个人。
味道不太好闻,但叶满还是觉得新奇,他没坐过?船。
船票很便宜,船员过?来收了钱就走了,那个船舱又潮又冷,有一股子腥霉味儿。
他和韩竞并排坐着,看着海浪一次一次拍在玻璃上,世界一次次清晰再模糊。
这艘船很老、很旧,谭英是否也曾经坐过?它。
手被握进熟悉的体温里?,他从发呆中回?过?神来,轻轻靠在韩竞身?上,说:“韩竞,我现在觉得好清静。”
韩竞侧头看他。
叶满闭上了眼睛,靠在他肩头,不知道是不是想睡觉。
船起起伏伏,他看着窗外的蓝色海洋,将唇抵在叶满的额头上。
呼吸平稳、心?跳平稳,除了海浪声和船的引擎声在没有其他。
叶满那些?始终缠着他的过?去、那些?痛苦和悲伤好像追不上了,它们就像被泡进盐水里?的鼻涕虫,变得无力、开始衰减,于是叶满终于平静下?来。
他的大脑终于能够休息一下?,他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静,外面冬季海风很大,可他的心?里?风平浪静。
船在海面飘了两个小时,他们到达了岛上。
叶满脚踩在实地的时候腿是软的,迈步往前走,觉得地面不平。
坐船久了容易走路受影响,他抓着韩竞的胳膊,站在原地缓了会儿。
一个年轻小伙子向他们说了两句话,说的是福州话,叶满其实进了福建以后就开始有些?听?不懂了,这里?的语言太复杂,但好在韩竞见多识广……也只是勉强能听?懂一点。
交谈几句,韩竞转头跟叶满说:“他说上面有一家民宿,我们先过?去吧。”
海风太大了,把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叶满把韩奇奇的宠物包抱在胸口,大声回?:“好!”
渡口就在渔村边上,沿海依托山建造,高低错落,底下?是高高断崖,有点像叶满看过?的国外文艺电影里?的风景,他以前也见过?这么?美的地方,从前他呆呆坐在办公室电脑前,呆到电脑屏保出现,一张一张缓缓切换,在那里?面见过?这样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