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牵着韩奇奇下楼, 一层有不少年轻人,围着一起唱歌聊天,吉他声散漫自?由。
厅堂里?亮着温暖又文艺的灯, 陌生?人在这个地方聚集, 坐得那样近, 明天又会各奔东西, 真是奇妙。
“请问, 柳……”叶满走到柜台前?,有些拘谨地对后面的年轻男孩儿说:“柳姐呢?”
柳妹比叶满年纪大,他不可能真的和韩竞一样直接称呼她的名字。
男孩儿认得他, 笑着说:“出去办事了,一会儿回来,小老板要什么?跟我说就好?。”
叶满斯斯文文说:“这里?有微波炉吗?中午的菜还剩下很多。”
“啊,微波炉, 有的有的, ”男孩儿站起来:“我去给你?热。”
叶满温和地对他笑笑:“不用?, 我现在出去,回来我自?己?来弄就好?。”
他出了门,男孩儿还趴在柜台上看他的背影, 感叹道:“真是温柔啊……”
叶满和韩奇奇在敦煌夜里?逛了逛, 人很多,夜市也?热闹。
他在人群中逛着,觉得孤独, 就开车去了沙漠,一个非景区的无人沙漠。
他踩上细沙,脚轻微陷进里?面的感觉非常奇特,他低头?看自?己?的鞋, 星空下,鞋边的沙砾中闪耀着轻微的亮光,也?分不清是雪还是沙子。
冬天夜里?沙子非常凉,他的脚渐渐感觉到冷。
悍马开到了人尽处,他穿得很厚,给韩奇奇也?穿得很厚,一人一狗蹲在车边玩沙子,看起来像两只鬼鬼祟祟的熊。
手机嗡嗡振动,他点了下蓝牙耳机:“喂?”
对面低沉好?听的声音传出来:“小满,在做什么?”
叶满弯起眼睛,那双眸子里?亮闪闪,盛满了星星似的:“在玩沙子。”
韩竞:“……”
他把手机换了只手听:“敦煌下雪了吗?”
叶满:“下了。”
他扒了扒沙子,快乐地说:“我从沙子底下找到了雪,好?像提拉米苏,扒开沙子下面是白色的。”
韩竞禁不住弯弯唇。
如果他在叶满身边,那就可以看着他玩沙子的样子,难以想象会有多美好?。
“这两天怎么样?自?己?旅游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吗?”他温柔地问。
叶满呼出一口?冷气,说:“昨天晚上,遇见一辆车,爆胎了,然后我帮他们换好?了备胎。”
韩竞:“真聪明,教你?一次就会。”
叶满有些赧然,他很笨,从小学什么都很费劲,没几个人夸过他聪明。
他继续挖着沙子,韩奇奇两只小脚刨得飞快,帮他一起挖坑。
他小声说:“你?也?很聪明。”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想起答应过韩竞的,以后表白给他的话要和自?己?说一遍,于是他又老老实?实?对自?己?说了一遍。
他发现说完之后他的心?情变得很好?。
韩竞:“还有呢?”
叶满:“我看到了祁连山,山上下着雪,我开着车向山去,就像山在向我来。”
韩竞躺在床上,手覆着眼睛,轻轻笑:“跟它说话了吗?”
韩竞好?了解他,他甚至知道叶满会和山对话。
叶满:“我跟它说我叫叶满,它说不认识我,我就问它,你?有认识的人类吗?”
韩竞慢慢地询问:“它说了什么?”
叶满跟他八卦:“它说它认识汉家天子,楼兰姑娘,少年将军。”
韩竞:“呦,认识的人不少啊。”
叶满笑起来:“我在西宁买了本?关于西域的书。”
韩竞:“喜欢看书,回头?就把书房改改,多打几面书柜。”
叶满:“嗯。”
韩竞心?情很好?,因?为叶满这次没拒绝他。
叶满和他聊八卦,他在面对韩竞的时候越来越多话,如果说很多话会让他的寿命缩短他也?还是会说:“今天往敦煌走的时候,遇见一个私人向导带的车队,他们打人。”
韩竞皱皱眉:“你?动手了?”
叶满:“嗯……他要打我,我把他放倒赶紧上车跑了,还带上了那两个被打的倒霉蛋,现在在你?民宿住着呢。”
韩竞:“是不是伤着你?了?他们人呢?跟柳妹说了吗?”
叶满:“说了,柳妹说要他们给我道歉,可是柳妹怎么找到他们?”
韩竞:“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倒是你?,让陌生?人上车的时候要提高警惕性。”
“我知道啦。”叶满乖乖地说。
他抓了一把沙子,高高在月下扬起,莎啦啦,风把它带走了。
夜里?真冷,手脚冰凉,可他不舍得回去。
“你?呢?今天心?情好?吗?”他问。
韩竞:“……”
只有小满会问他这个问题。
韩竞莞尔,认真说:“还不错,谢谢你?,小满。”
叶满笑起来:“你不要谢我,以后对我好?一点就好?啦。”
韩竞敏锐地察觉到一件事,叶满开始对他提要求了,虽然是一个开玩笑口吻说出来的。
这个变化让他打起精神,从床上坐了起来。
韩竞说:“我爱你?。”
叶满心?不在焉,含含糊糊地说:“嗯嗯。”
韩竞立刻不满起来:“你?在干嘛?我在表白啊,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叶满:“等?一下,先挂了。”
韩竞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叶满发过来一个图片。
韩奇奇掉进沙坑里?了,大头?朝下,被埋了半截儿。
他盯着看了会儿,闷闷笑了起来。
叶满好?不容易把韩奇奇薅出来,坐在沙子上,笑得肚子疼。
他把小狗举起来,背后是璀璨星空,他盯着那双无辜的圆眼睛,说:“你?是世界上最能干的小狗。”
韩奇奇快乐地甩尾巴,冲他汪汪叫。
叶满鼓励教育:“你?挖的沙坑又大又深。”
韩奇奇满脑袋沙子往他脸上拱。
叶满把它抱进怀里?,脸埋进它的毛里?,低低说:“我好?爱你?,韩奇奇。”
他用?嘴去表达爱。
韩奇奇安静下来,尾巴一下一下甩着他的腿。
沙漠浩瀚,星空璀璨,天地间只有他和小狗。
他慢慢觉得有些孤独,但他有点习惯这样的孤独,他体验着寒冷,听着沙漠的低吟,在空旷天地间仔细感受着自?己?情绪的震荡,那些他从不敢正?面面对的东西。
从汹涌再到平静,孤独包裹了他,但他很平静。
他将沙子埋回去,将心?也?抹平。
开了两个小时车,回到敦煌已?经夜里?十一点了,柳妹把他叫去了酒吧。
是韩竞开的那家新酒吧,里?面的人纷纷跟他打招呼,很热情,搞得叶满很拘束。
叶满身上冰凉,一身沙子。
调酒师看出他是去沙漠了,给他调了杯酒,暖身子的。
台上歌手唱得很嗨,气氛很好?,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客人也?不少,白天那俩姑娘竟然也?在不远处坐着。
柳妹陪他坐着,亲切地跟他聊天:“这个酒吧很赚钱的,从开到现在客流量一直很稳定,变成小网红打卡点了。”
叶满正?一点点了解着韩竞,这过程很新奇,就像翻开一本?故事书,有很多他没见过的东西:“竞哥很会做生?意吗?”
“这几年他基本?不管这些的,”柳妹笑起来:“一般是小侯过来看看。”
“怎么不管?刚试营业那会儿小侯都挨骂了。”旁边陪着的男人指指前?面卡座:“就那儿,那晚上小侯差点把店砸了。”
叶满一愣,他好?像猜到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不是那回事,”调酒师把酒递给服务生?,说:“是小五提到嫂子,挺不尊重的,还要给竞哥介绍帅哥美女,竞哥气得当场让他走人,小侯因?为他传话的事儿生?气了,给他打了。”
叶满捏紧酒杯,没吭声。
“是那么回事吗?”旁边人反驳道:“那不是因?为小五把客人当噱头?吗?竞哥最烦这个。”
柳妹瞪了两人一眼,笑盈盈对叶满说:“那是他做错事了,不全是因?为嘴欠。”
叶满“啊”了声,转头?看她,笑笑说:“竞哥经常会和帅哥美女打交道吧?”
柳妹:“……”
她忍笑,说:“吃醋了?”
叶满低头?喝酒:“就是好?奇。”
就是吃醋。
他刚开始认识韩竞那会儿就觉得他是个八面玲珑,万花丛中过的人,现在那种别扭和不安全更清晰了。
柳妹:“没有,竞哥不好?那个,他那样的人,这方面的娱乐是最不稀罕的了。”
叶满抬起眼睛:“……那他平时喜欢什么?”
柳妹:“探险、赛车、搞搞投资……他喜欢极限一点的东西。”
这几个月在一起,韩竞一直在迁就自?己?,没做这些事,不过韩竞确实?都提过。
自?己?和韩竞……真的完全是两种人生?啊,以后要让他带自?己?体验才行。
叶满低头?思索的时候,酒吧来了几个人,看了一圈直奔他过来了。
柳妹拍拍他,说:“是这几个人吗?”
叶满抬头?。
叶满沉默,目光渐渐呆滞。
他记性不好?,根本?认不出来。
柳妹也?愣了,看看那三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又看看叶满:“弄错了?”
“白天见过的,”打头?那个笑笑说:“不知道是柳老板的人,得罪了。”
叶满摇摇头?:“打我的不是你?们。”
“他被拘留了。”那人讪讪道:“等?他出来让他请您喝酒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