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起脑袋, 垂眸看叶满:“在哪里买?”
叶满:“没想好?。”
话题扯远了,他说:“唉唉,我们?刚刚在说盖房子的事。”
韩竞:“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可?以的话我去?联系人, 同时向当?地?提交建房申请。”
叶满:“……”
他还是下不了决心, 这是他性格里带的, 要?反复思考各个方面?问题, 否则会觉得漂浮不安心, 虽然也不一定能想出啥结果来。他轻声说:“我再想想。”
韩竞:“嗯。”
叶满:“之后……我想在那?里种上草坪,种果树,做凉亭, 然后改装车,做一个小游乐园给它们?用……我手工做,尽量不花很多钱。”
韩竞:“嗯。”
他总是肯定自己。叶满凑过去?亲他的嘴,说:“韩竞, 你真好?看。”
韩竞眼底闪过笑意, 慢条斯理说:“这么好?看你当?初还不是把我甩了。”
叶满一头扎进枕头里, 闷闷说:“别翻旧账嘛。”
韩竞粗糙的手指轻挑地?在他耳后刮过,道:“躺好?。”
叶满耳朵瞬间红了,他抿唇“嗯”了声, 手忙脚乱地?解开自己的扣子, 皮肤接触空气的瞬间,他的手指酥软到轻微颤抖。
明明还没碰到……
他在枕头上躺好?,韩竞翻身压了上去?。
房间里温暖安静, 两人目光相触,还没半个吻,呼吸就有些乱了。
韩竞低低说:“我老婆真好?看。”
叶满对他笑了一下。
韩竞眸色一暗,低头吻了下去?。
三秒后, 房门:咚咚咚。
小侯清亮的声音传进来:“我进来了啊。”
叶满一僵,推开他急忙扣扣子。
韩竞深呼吸一下,觉得自己有点烦躁。
不知道是他俩频率太高还是小侯在他俩身上安了监控,一打断一个准儿。
“进、请进……”叶满爬起来,见韩竞不吭声,只好?自己答了。
小侯推开门,探进一个头,把袋子放门口的柜子上了。
“我买了冰激凌。”小侯说:“给你们?放这儿了。”
他目光落在自己哥身上,“呦”了声儿:“咋了嘛?脸比外?边天还阴。”
韩竞冷笑一声,站起来,走向门口,淡淡说:“进来。”
小侯盯着?他,看他一步步过来,到门口的时候,那?精明小孩儿砰地?把门关了。
韩竞顿了顿,拎起桌上的冰激凌回来,说:“算他跑得快。”
叶满松了口气,爬起来换衣服,准备去?废车场看看。
韩竞:“你不吃?”
叶满:“啊……我不吃,你吃吧。”
韩竞往门那?边看了眼,他知道这是小侯特意给叶满买的,可?叶满好?像完全?没往那?儿想。
“那?就我吃。”韩竞拎着?袋子,说:“我跟你一起去?。”
叶满:“……小侯自己在家吗?”
韩竞不可?能带着?小侯碍事:“不用管他,他说过今天要?在家打比赛。”
游戏吗?很好?玩吗?他只会贪吃蛇。要?是小侯这样的年?轻人是最新的智能机,他还是一个古董黑白?诺基亚。
虽然韩竞这样说,可?离开前,叶满还是敲响小侯的房门,打招呼他们?要?出去?了。
来到贵州这些天里,叶满还没见过太阳,天阴沉沉的。
他开着?车往城东走,韩竞坐副驾有一搭没一搭地?吃那?杯闻起来很香的香草冰激凌,边打电话。
县城虽然僻静但城里还是繁华的,快要?过年?了,街上添了很多灯。
好?像从小到大的中?国年?都是这样,人要?换新衣,城市也是。
早些年?叶满还是期待新年?的,因为世界会变得很漂亮,也有好?吃的东西吃。
但他并不期待新年?夜,从有记忆以来的除夕夜,爸爸都会在那?一天莫名其妙暴怒,打人、掀桌子、冷脸、骂人,无一例外?。
今年?他不回去?了,这是他第一年?不打算回家过年?,以后他也都不会回家过年?了……仔细想来,他常常被骂从他们?家滚出去?,所以那?里也不算家吧。
他从前很少和人提起那?里,他以后,再也不和任何人提起那?里了。
山里起了雾,飘在高楼的腰上,像一股仙气似的。
山是绿色的,仿佛一个大馒头,倒扣在城市中?间。
绕过那?一前一后两座山,废车场就在那?边,原来的小彩钢房还在,被王青山收拾出来,方便以后施工时在这里盯着?。
这会儿他没在,十几平米的小房子里只有那?只带着假肢的金毛趴着睡觉,它看上去?没有之前那?样的警惕和不安,大大的耳朵趴着,睡得很安逸。
废车场已?经没有那?些杂物了,除了废弃车,只有一片不见边际的刚刚被翻过又压实的平坦土地?。
叶满环视一周,想象这里动工后的样子,他没有别的本事,想象力一箩筐,几乎一眨眼,他就看见了这里以后的样子。
平整的土地?上长满绿色的草,一间间木房子建在上面?,大大的玻璃落地?窗将贵州来之不易的阳光洒进房间,里面?的木阶梯床上摆着?猫猫狗狗的窝,它们?正懒洋洋晒太阳。
如果天气很好?,它们?可?以出房门来玩,外面是一圈白色木栅栏,圈出小院。
乖的狗狗可?以出院子玩,去?凉亭下,或者去?改装的娱乐设施里……
猫咪或许会钻进装满花的改装车,或者去?溪边喝水。
他停止了幻想。拆下的废旧轮胎堆成小山高,十几辆还有改装价值的车停在最里面?。
天阴沉沉,这会儿下起了雨,贵州的毛风细雨实在有些难捱,但叶满今天心情很好?。
他抬步走向那?些废弃的车,走着?走着?,忽然有点想奔跑。
苍绿大山中?扑出的鸟鸣清越空灵,风裹着?水汽冲向他,脚步渐渐变快,他跑了起来。
风从耳边经过,零星的雨淋在他的肩上发上,他忽然想起童年?时,他一个人奔赴世界上最小的海那?一路。
风的温度、花的颜色、心跳的频率,对前方的期待……那?些好?像又重新回归了他的身体。他这时才明白?过来,原来他现在的梦想,只是童年?不起眼的一刹那?。
韩奇奇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这里,但看起来没有丝毫阴影。
它快乐地?蹽开小狗腿追叶满,旺旺叫得欢快,四肢离地?,像飞一样。
叶满爬上一辆白?色房车,坐在车顶向远处看。
水洗牛仔裤包裹着?他笔直的腿,脚腕露出一截暴露在小雨里。
韩竞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那?个忧郁卷毛儿的眼睛里亮闪闪的,唇角带着?笑,扎起的头发上粘着?雨珠儿,水灵又干净。
在那?样的大山与天空的背景下,被时光遗弃的白?色旧车上,他的生命力看起来那?样昂扬,他那?样迷人。
“韩竞,我们?来交换秘密吧。”他悠闲地?晃着?腿,说道。
他只在韩竞面?前会这样放松自在。
上次是韩竞提出来交换秘密,也是在贵州。这次是叶满主动?提出,贵州真是个适合倾诉秘密的地?方。
韩竞:“行啊,交换什么?”
叶满只是说:“随便说,不分什么。”
这意思是叶满想告诉韩竞秘密,不在乎他说了什么。
韩奇奇跑进轮胎堆里玩,白?白?的毛若隐若现。
韩竞挑挑眉,说:“我先来。”
叶满弯起唇,低头看他,认真听。
“我对你一见钟情。”
韩奇奇掉进了轮胎缝隙里,四爪朝天,睁开眼睛望向天空,天上的雨飘下来,落在它水润润的小鼻子上,它索性不动?了,就那?样静静看着?雨落。
叶满望着?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那?张异域的脸上每一寸表情都不像在作假。
韩竞是吃过智慧果的人类,蒙过他还不容易吗?
可?,他不会在这个人身上试探真伪了。
韩竞说什么他都决定信。
因为信了,他觉得自己这一刻好?幸福。
“轮到我了,”叶满深吸一口气,说:“我啊,想好?了我的目标了。”
韩竞:“想好?以后要?做什么了?”
“不,没想好?要?做什么工作,”叶满摇摇头,他特有的有些咬字不清的声音说:“但我想,无论以后我做什么,都是为了那?个目标努力的。”
韩竞:“那?是什么?”
“我希望……”叶满抬起头,望向那?广袤的天空,说:“我希望,以后就算只剩下我一个人走在这个世界上,也不绝望,也能嗅到花香。”
他在认认真真说着?这句话,像是在下某种决心,但太隐晦了,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韩奇奇忽然活动?了一下,滚身,继续往轮胎山上爬。
他说完后,韩竞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低下头时,看见韩竞正将他的牛仔裤挽起的裤脚放下,遮住脚踝,他立刻就没那?么冷了。
“我很高兴,”韩竞说:“你终于开始为自己着?想了。”
叶满轻轻一怔。
韩竞表情非常愉悦,说:“接下来呢?还要?把那?些钱捐出去?吗?”
叶满点点头。
“我能自食其力,可?以自己赚钱,”叶满说:“我也不需要?很多钱,我想不到让自己花很多钱的地?方,但这个世界上有的地?方需要?,比如说这里……韩竞,我没那?么伟大,其实我这样做也是为了自己,我能感觉到,做这些时自己心里很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