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的电影院有个正经名字，叫影剧院，在大院里，除了大礼堂，只有影剧院能看电影。
电影票样式简单，长方形的纸条，上面有日期和场次。
平时礼拜六、礼拜日来看电影的人更多，最近上映了一部火爆的武侠片，两毛钱一张的电影票，一票难求，每晚都有加场。
大院的电影院只和大礼堂共享片源，一天能放好几场。
云凝带着寇茂杰和寇宁来到影剧院门前。
门前的平台人来人往，好多人拿着票根等开场，最后一场还有二十分钟才开始，现在正是人多的时候。
云凝很满意效果。
她热情道：“这里人多，热闹，最适合谈话了。”
寇茂杰：“……”
寇宁：“……”
听听她说的是人话吗？
寇茂杰想给云凝留脸面，云凝自己不靠谱。
看来其他人对云凝的评价没错，她这样的人，不能嫁进寇家，他们寇家传承到现在清清白白，不能有污点。
寇茂杰想和云凝把话说清楚。
但……
这是不是有点儿太吵了？！
云凝让寇茂杰在剧院门口等她，她跑到卖电影票旁边的小铁房子里拿了几瓶……汽水。
寇茂杰：“……”
寇宁：“……”
寇宁问：“爸，你是不是差错了，这个人可能不是学习差，她其实智力低下吧？”
她居然带着他们来电影院门口喝汽水？？
云凝很快走了回来，拉着两人坐下。
剧院门口人多，提前准备的椅子早就不够用，云凝将他们带到花坛前。
大院内部正在整修，增加绿化面积，夏天时花坛还是很好看的。
云凝把汽水递给两人，“来，别客气。”
寇宁：“……”
给他整不会了。
云凝说：“你们既然过来了，就是客人，我肯定得好好招待嘛。可惜今天太晚了，饭店都关门了，明天，明天我请你们吃饭。”
寇茂杰：“……”
算了，和云凝说清楚就行，就不挑地方了，反正被人家听到也是云凝丢脸。
云凝都不介意，他有什么好介意的？
寇茂杰说：“我这趟来……”
他刚起了个头，云凝就热情地接过话题，不过她的目标主要是寇宁，“你和陆凌是兄弟？刚刚听你叫他二哥。”
寇宁嫌弃地看着云凝。
这女人也就剩下一张脸。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橘子味汽水。
云凝虽然遭人嫌弃，但汽水是无罪的。
寇宁很快劝服自己，安心地喝了两口。
“呵，我是懒得认他，可惜有人不同意。”他幽怨地看向寇茂杰。
寇茂杰道：“云同志，今天我主要是……”
云凝没理会寇茂杰，专心问寇宁，“你长得像妈妈还是像爸爸？”
寇宁：“……”
他有一种自己是被大人逗趣的孩子的错觉。
云凝真诚地看着他。
寇宁：“……，都说我长得像我妈。”
“我就说嘛，你和陆凌长得一点儿也不像。”云凝仔细端详寇茂杰，“你和寇叔叔长得也不太像。”
寇宁：“？”
寇茂杰同样怔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得微妙。
云凝说：“你俩的性格也不像，寇叔叔一看就是沉稳的人，你嘛……像阿姨？不过父子俩怎么会一点儿像的地方都没有呢？”
寇宁逐渐不安，他看向寇茂杰。
从小到大，他听过不少传闻。
他年纪小时更沉不住气，曾经问过，但被母亲训斥了一通。
母亲很少骂他，那是第一次，从此他不敢再多嘴。
云凝道：“这几天寇栩一直在我家楼下，你和寇栩倒是有几分相似，但寇栩和寇叔叔嘛……也不像，基因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寇茂杰低声吼道：“云凝同志！请你注意言辞，不要胡说！”
云凝无辜道：“我只是说你们长得不像啊，我和我爸长得也不太像，很正常啊，您看起来好像很在意。”
寇茂杰：“……”
寇宁哀求地看向父亲，“爸，难道你……”
“够了！”寇茂杰说，“我们今天是来谈正事的。”
云凝顺势接过话，“说起正事，为什么一定要让陆凌回家呢，你们甚至没有见过几面，谈不上有感情，你已经有两个儿子了，为什么突然找他？”
寇茂杰道：“他是我的儿子，我一直在等他回家。”
云凝意有所指，“寇栩和寇宁也非常优秀嘛，多一个人回去，和他们同父异母，相处时不奇怪吗？”
云凝不断地偷看寇宁。
她偷看的动作很不标准，以至寇宁明明白白地知道，她再偷看他。
云凝的目光总是意味深长的。
寇宁越来越不安。
是啊，家里都有两个儿子了，为什么非要再把陆凌找回去！
他原本就反对找陆凌，可连他妈都同意！他妈也想不开？！
寇茂杰步步后退，“……这是我的家事。”
“我和陆凌结婚了，你的家事就是我的家事嘛，”云凝追问，“寇栩和寇宁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寇茂杰哪里见过如此胆大的小辈，研究所的那些小辈见到他，就像老鼠看见猫，恨不得躲着走。
修养、名声、地位不允许他对云凝翻脸，但她实在是……
云凝接着说：“我还听说您叫陆凌回去，是要等您百年之后处理后事？摔盆？为什么非要陆凌呢，寇栩和寇宁不可以吗？”
寇宁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爸？！”
他可没听说摔盆的事啊！
联想到小时候寇茂杰对他和大哥的态度，这事不对啊？！
云凝的声音不小，起码周围的人能听到。
他们原本在热络地讨论可能看到的电影情节，现在全都默不作声地坐着。
看似放空，实则全都竖起耳朵。
寇茂杰脸颊通红，气恼地把寇宁压下去，“别听她乱说，想想正事。”
幸好他们是第一次来一院，没人认识他。
寇茂杰刚庆幸完，就听云凝说道：“您可是大名鼎鼎的寇茂杰，您是总工程师，摔盆这事……”
寇茂杰：“！”
这丫头故意报他家门吧！
场面一度混乱。
看电影的人中有不少是研究所的工程师，都听过寇茂杰的名字。
看寇宁的反应，云凝的话明摆着说到他心坎上，难道刚才听到的八卦都是大名鼎鼎的寇家的？！
人群中的骚动越来越大。
影剧院工作人员惊奇地发现，聚在入口等着看电影的职工及家属们正慢慢往外移动。
非常默契地整体向花坛移去。
工作人员：“……”
花儿又开了？
云凝还在演讲，“我认为，您已经有两个儿子了，不能太贪心，陆凌不想跟你们走，就算了，您又没养过他。当初您抛弃了他们母子，另娶他人，这些年又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差不多就行了。”
寇宁持续崩溃，“爸！！我为什么长得不像你？！”
如果心里坍塌有具体的表现形态，那寇茂杰现在就是一块块碎了。
他又急又气，顶着愤怒的大红脸，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寇宁也跟着添乱！
寇茂杰用了一分钟才稳住心神，云凝已经输出结束。
他看到周围人用“原来如此”的目光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同情。
可——恶——
寇茂杰决定不给云凝留脸了，“你的文凭，你的学识，你的人品和性格，都配不上陆凌！听说你高中成绩一直是学校倒数，如今父亲牺牲，所里才让你去做个文职，我们寇家不需要你这样的人！”
寇茂杰一番话说得很重。
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有的还不认识寇茂杰这张脸，但都认识云凝啊。
而且大部分人对云凝的印象还停留在脾气暴躁的阶段。
气氛陡然紧张。
在这紧张的环境里，云凝问：“这盆儿必须陆凌摔吗？寇宁不行？寇栩也不行？难道他们真的……哎，怪了，按照年龄算，寇栩是老大，陆凌是老二，寇宁是老三，您和陆凌的妈妈在一起时，就已经有寇栩了啊？”
寇茂杰：“……”
众目睽睽下，他拉着寇宁钻到车里，火速离开。
云凝惋惜道：“瓜还没吃明白呢。”
其余人纷纷点头。
是啊，瓜还没吃明白，人怎么就跑了！可惜！
＊
寇家人一般在华国南方沿海城市活跃，寇茂杰在航天八院任职，目前八院主要研究的是四代火箭。
他这次来首都，不仅是为陆凌一事，也是因为遇到研究瓶颈，来一院找火箭专家们讨论。
寇茂杰住在梁桉大院附近的酒店。
该酒店专门接待外宾，是附近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寇茂杰回到酒店，寇宁还是放不下云凝的话，他追着寇茂杰问道：“爸，那个女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为什么陆凌的年纪比大哥小？”
寇茂杰无言以对。
寇宁是他们家成绩最差的，但也念了大学，只不过念的是会计专业。
他的成绩马马虎虎，想做什么专家是不行了，只分配了极为普通的工作。
换句话说，寇宁是寇家里最傻的人。
现在最傻的都知道问了……都怪云凝！
寇茂杰不耐烦道：“她说几句你就信？你妈是我的初恋，我们在一起过，后来分手才和陆凌妈妈在一起，我想来想去，还是你妈和我更合适，又和她和好了，我们大人之间的事，难道要和你一一报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