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部的正式名称是材料研究室，部长欧兰月出了名的难相处，许多人私下把她称作《倚天屠龙记》里的灭绝师太。
云凝说要去材料部转一圈，晁棕最先反对。
“欧兰月不喜欢外人去材料部，如果你直接提出建议，我想她不会接纳，反而会很生气。”
孟海疑惑道：“如果真是提建议，那就是去帮忙的，为什么会生气？”
邵珍说：“云凝只是小职员，欧兰月是部长，云凝去提建议，不就是指着欧兰月的鼻子说他们的工作有问题吗？她不会喜欢，也不会相信。”
齐慈感慨道：“看来看去，还是我们丽雅姐姐脾气好，从来不会凶我们。”
云凝说：“304不锈钢垫片不合适，总得找到新的材料。”
晁棕问：“你能证明你找到的材料就是合适的吗？需要试车吗？谁会相信你？你不要去，最好找个替罪羊去。”
他说完又咳了好几声，大概是要做亏心事，提前反应了。
晁棕的咳嗽声和敲门声重叠。
孟海听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开门，“好像有人来了。”
陆凌拧着眉站在门外。
晁棕看向陆凌，扬眉。
邵珍恍然大悟。
云凝最后看向陆凌。
他们的羊来了。
陆凌没搞明白他们的用意，他一直紧张地看着云凝，快步走过来。
“你……最近有没有不舒服？”
云凝奇怪道：“我壮得像牛，哪里会不舒服。”
“那你……”陆凌欲言又止。
云凝道：“先别说这些了。”
她按着陆凌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亲爱的，你来得正好。”
陆凌：“？”
邵珍几人围过来。
邵珍：“来办公室的客人，我们最欢迎你。”
齐慈：“光是看你的容貌就觉得你英明神武。”
孟海说：“如果你愿意答应我们的请求，我可以……”
邵珍和齐慈看向孟海。
孟海紧急改口，“我和云凝姐保持距离，不去干活。”
孟海很不理解他们。
以前他经常帮村里人下地干活啊，有几个孩子不在身边的老人，自家小院的地没人种，他去帮帮忙，他们就能吃上新鲜的蔬菜。
现在也不是从前了，要吃大锅饭。
陆凌扫了他们一眼，慢慢站起来，“你们看起来不怀好意。”
云凝把他按回去，“我们只有好意！”
陆凌：“……”
陆凌看着云凝诚恳的目光，温柔的态度，觉得自己可能是要把命留下了。
云凝将她的发现讲给陆凌听。
和其他人一样，陆凌的第一反应是——“你去给一个科室的最高领导直接提意见，不妥。”
晁棕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们。
陆凌、邵珍、齐慈、孟海，没有一个人质疑云凝的结论。
他们如此相信云凝？
云凝摇着陆凌的手臂示弱，“你工作早，方法肯定比我们多。”
邵珍：“陆工不仅聪明，还善良，不会见死不救的。”
齐慈：“你拍马屁都拍不明白，这些只是陆工的基本素养，值得夸吗？不值一提！”
孟海想了好一会儿，说：“陆凌哥如果答应，让我做什么都行。”
几个人把陆凌架起来在火上烤。
陆凌：“……”
他推开云凝的手，“你可以先和欧部长接触接触，我和她接触不多，但她对待工作认真负责，也不一定会拒绝。”
云凝眼前一亮，“你认识她？”
陆凌点头。
云凝：“那你可以努力发散魅力，去和欧部长谈谈嘛。”
别人她不知道，美男计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儿用的。
陆凌：“想都别想。”
亏她能想到让自己丈夫去色诱其他女人。
陆凌说：“欧部长和你不一样，她是有水准的人。”
“就算有水准也……你说谁没水准？”
陆凌：“……”
云凝板起脸，“没想到在你心目中，我是这样的人。”
她背过身，背影孤单地望向窗外，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陆凌：“……，我的意思是，她不注重外表。”
云凝忧伤道：“是的，我就是一个只看外表肤浅的人，欧部长是注重才华的人。”
“……我不是说你肤浅，我只是说你注重才华之余，也注重外表。”
“我明白的，”云凝将窗帘完全拉开，“我这样黑暗的人，就该多照照太阳，还是欧部长正派。”
陆凌：“……”
办公室内安静了一分钟，陆凌问：“你想让我和欧部长说什么？”
云凝的悲伤瞬间消逝，“你不要打草惊蛇，先打探打探她对换垫片材料的看法，万一她也有意向，你再稍微提醒，就顺理成章了。”
陆凌：“……”
果然是装的。
邵珍早已熟悉云凝的套路，她更知道，陆工是不可能赢过云凝的。
云凝叮嘱道：“我也会找些国外的论文，或者试着去做实验，给你一套完整的数据。”
陆凌领了任务，离开前把云凝单独叫出去。
他瞥了眼她的腹部，耳根无意识地发热，“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云凝有些疑惑，“还好啊，为什么问身体？”
她现在很注重身体健康，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她还打算定期带着汤凤玉和陆凌去711医院做体检，反正他们职工体检很划算。
陆凌几番纠结后，问：“没其他症状吗？我是说……妈说你例假还没来。”
是没来，但云凝的例假一向不准。
对她来说不准才是准。
云凝想到陆凌母亲离开得早，有些心疼，她语重心长地科普，“不是每个人都会准时来例假的，我这样也不算不正常。哎，以后我要多给你科普这些知识，在我激素分泌不稳定的时候，你要多些包容心，不能凶我。”
陆凌疑惑道：“我还敢凶你？”
云凝说：“你还要多照顾我，比如给我煮红糖水，做可口的饭菜。”
陆凌问：“平时就不用做了吗？”
云凝：“平时不做也是不行的。”
陆凌：“……”
说了一堆没用的废话。
陆凌问：“你确定没有其他反应？比如呕吐？还是去医院查查比较放心。”
“？”
云凝不懂，例假是如何与呕吐扯上关系的。
难道有女生来例假时总是吐？？
云凝没听身边人提起过，但秉着天下之大什么症状都会有的心态，她神情凝重道：“我一般是不会的。”
陆凌说：“我去和欧部长沟通，今天下班再去711查查。”
云凝：“？”
不吐也要查？？
陆凌低声道：“如果是有了，就……”
有了就……
例假推迟、呕吐，原来指的是怀孕？！
陆凌疯了？！
云凝严肃道：“陆凌同志，你可以质疑我的品行，但不能质疑我的审美，我敢保证，大院里没有比你更好看的男性，我不会背着你和任何男人关系亲密。”
陆凌：“……”
对她来说，质疑品行比质疑审美更轻松？
陆凌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解释。
如果告诉云凝真相，他今晚还能活着回家吗？
但不说实在没法放心，万一出事怎么办？
陆凌道：“你还是去查查。”
云凝：“你质疑我！”
陆凌：“……我担心是我的。”
世界安静了。
*
欧兰月今年已有四十岁，她是整个11所最年轻的部长。
欧兰月在大院里也是一个传奇，大院从不缺有天赋的人。
她念书时成绩极好，是那一届的第一名。
大学期间，欧兰月便在高校老师的推荐下进入11所实习，那位高校老师是华国最初一批火箭专家中的一位。
工作后，欧兰月平步青云，她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做正确的决定，能协调整个部门的运作，专业性更是强到没话说，每个提到她的人都赞不绝口。
唯独一点，她的脾气不太好，尤其是最近几年，她明显地消沉了，平时连话都很少说，科室里其他人都不敢轻易招惹她。
陆凌来到材料部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死气沉沉，欧兰月在时，没人敢多说闲话。
其实欧兰月没有责骂过他们，只是她的气场实在强大，他们在她面前会自觉地闭嘴。
见陆凌过来，申向文走过来，他的年纪和陆凌相仿，两人早就认识。
“陆工怎么有空过来了？有工作？”
陆凌问：“欧部长在吗？”
“部长在里面的房间，”申向文低声说，“她刚训过我们，我就不带你进去了。”
陆凌点头。
欧兰月正在看报告。
就像申向文说的，她神色极为严肃，如果条件允许，可能方圆五公里内都不会有人靠近她。
好在陆凌对这方面不太在意，他按照云凝说的，先和欧兰月打招呼，再问垫片材料问题。
欧兰月身体向后靠去，“陆工最近在研究材料？”
陆凌说：“算是。”
欧兰月道：“不是我不支持你，我也在关注其他航天强国，目前还没找到更可靠的材料。我知道你天赋好，但你不是研究材料的，就不要提这件事了。”
陆凌问：“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云工的事故就是垫片材料不佳引起的，”欧兰月目不转睛地看着陆凌，审视的意味极重，“你和云工的女儿结了婚，更关注此事，我能理解，不管你说什么，都要有依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