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在厨房中流转角度, 时间缓慢流淌,太阳稍微偏西时,饭香飘满了院子, 众人围坐在一起。
“这里太舒服了, 都快成了我们的乌托邦了。”一个大哥埋头干饭, 说?:“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常住吧。”
韩竞:“行啊, 你把这儿买下来送我们。”
“也不?是?不?行, 买下来做个咖啡厅或者?农家?乐,小叶往自己账号上一发,客人一定很?多。”几个人商量着:“小叶有?没有?想法?我们投资。”
叶满笑眯眯看他们, 也不?说?话。
韩竞岔开话题:“年?后我们会办酒席,你们一起来。”
“一定去。”有?人问:“在哪儿办?”
韩竞:“拉萨。”
“怎么在拉萨?那么高的地方。”
韩竞笑了笑,没说?什么。
叶满知道为什么,他和韩竞故事真正开始的地方就是?拉萨, 从那时候起真实的叶满才?跟韩竞见面, 那才?是?他们的初见。
客人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天上挂起了星星,叶满吃了药,精神有?些?萎靡。
他爬上床, 等待睡眠的降临, 韩竞洗完澡,一身水气,在床边坐下。
“宝贝, 我拟好了合同,把名下的39家?民宿都过给你。”韩竞说?:“你想管理就和他们商量,不?想管理就等着分红,办酒席就是?过明?路结婚了, 这是?我的聘礼,你得接着。”
叶满慢吞吞说?:“好。”
韩竞挑唇,上床在他身侧躺下,撑着头垂眸看他:“我以为你还要拒绝。”
叶满迷迷瞪瞪:“不?会。”
他往韩竞怀里蹭了蹭,说?:“你说?过,希望我无论走到哪里都有?能休息的地方,任何?时候都不?要觉得自己没退路。
韩竞一怔,原来他把自己的话记得这么清楚。
叶满:“我现在很?好,一个人走在路上也能觉得踏实,我有?了很?多路,不?需要很?多退路。”
韩竞心里有?些?难受,那种?难受挺上不?了台面的,叶满状态变得越好对他的需要就越少,他能给他的就越少。
“那些?不?是?退路,去和你有?关的地方就是?回家?。”叶满轻轻说?:“我会好好接受你对我的好,我也会尽我最大的能耐对你好,你也好好接着。”
一瞬间就被治愈了。
韩竞眼底浮现笑意,禁不?住埋头吻他,叶满闷哼一声,张开嘴巴和他亲了一会儿,呼吸在某个瞬间忽然平稳下来。
韩竞一愣,仔细一看,他睡着了。
他顿了会儿,有?些?不?满地低头咬了一下他的嘴唇,反正这种?程度的咬,叶满完全醒不?过来。
几天后,叶满和韩竞还有?慈善基金会的同事一起开线上会议,他们没那么严肃,就是?在一个午后时间,沟通接下来开展业务的细节。
叶满这几个月学了不?少这方面的课程,倒不?至于露怯,可?他还是?走神了。
倒不?是?像从前那样难以集中注意力,主要是?他被一个人吸引了,这个会议室的所?有?人都有?点?走神。
右上角视频框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优雅地切一块儿牛排,然后淡定地将血糊里拉的牛排送进嘴里。
叶满看得毛骨悚然,视频里的所?有?人都有?点?龇牙咧嘴。
“李总,你那牛排……”秘书欲言又止:“处理过吗?”
李斌优雅地擦了擦嘴:“处理过。”
韩竞冷言冷语:“刚从牛身上处理下来的。”
会议室里的人都乐,李斌也不?生气,继续吃。
他是?董事会一员,除了他直播间里还有?几个老前辈,都是?韩竞认识的企业家?和慈善专家?。
众人等着他吃完,开始就慈善基金会现在推进的进度进行商量。
叶满是?执行董事,但是?暂时也只是?个名头,在这些?人面前就是?个小孩儿,但韩竞会耐心教他。多数时候,在别人跟他商议工作?,韩竞都在身旁低声提醒,或者?打手?势。他没再?躲在韩竞身后,也越来越纯熟地跟人一起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好用多了,能较快理解别人的话,因为脑子清楚,在别人面前说?话也没那么慌乱了。
这让他有?些?惊喜,准备下次去看医生说?一说?这个情况。
会议开了一上午,中午时玉龙雪山垭口的风把云彩推到村庄上方,院子里开始下雨。
叶满做了炒饵块,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吃饭时,他再?次接到了从香港打来的电话。
孟腾飞说?:“小叶哥,村长联系上了一直给他打钱的那个人。”
叶满屏住呼吸:“是?谭英吗?”
“不?是?,”孟腾飞语气里有?些?失望,说?:“是?妈妈的朋友,他也不知道妈妈去了哪里。”
叶满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他已经习惯了,说?:“好,我知道了。”
孟腾飞却说?:“那个叔叔想跟你通话。”
叶满一愣。
他放下筷子,输入那个号码,手?机自动显示归属地为西北地区。
他抿唇点?击拨打,电话嘟嘟几声后,一个沉稳男声传出来:“喂?”
叶满跟韩竞对视一眼,开口道:“你好,我是?叶满。”
电话对面有?细微的交谈声,好像那个人正在开会,半分钟后,男人重新开口:“你好,我姓裴,谭英的朋友。”
叶满:“腾飞说?你想跟我通话。”
男人问:“嗯,谭英离开十二年?了,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提起她,所?以我想知道你找她有?什么事?”
叶满说?:“二十九年?前谭英曾经受托从人贩子手?里救一个孩子,他叫李东雨,后来阴差阳错两个人没再?见过,李东雨现在也没找到家?,所?以……”
“李东雨?”他停顿一下,压低了声音,好像在和身边的人议论什么,可?叶满却只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
叶满觉得有?些?奇怪。
丽江,这个平常的午后,院中雨哗啦啦下个没完。
“我知道他,”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让叶满的耳侧一阵轰鸣,他听到那位姓裴的先生说?:“二十九年?前,谭英最后在贵州失去他的踪迹。”
叶满微微屏住呼吸,捏紧手?机,有?些?没礼貌地抢话:“对,就是?他。”
“他家?在河南濮阳。”电话里的人说?。
叶满的手?抖了一下,眼眶瞬间滚烫。
这时已经是?李东雨被拐的第二十九年?,谭英离开的第十三年?,有?一个人精确且没有?丝毫迟疑地说?出了他家?的地址。
如此容易轻松,像是?在做一个梦。
“我会把详细信息发给你。”
裴先生的声音带了一点?西北一代的口音,但异常清楚:“他现在在哪里?”
叶满:“贵州。”
贵州天气很?冷,从十月到现在几乎没有?晴天,清晨起来大雾弥漫在四周的山腰,跟一脚踩进仙境似的。
李东雨一大早上起来,发现屋里的空调正除湿加制热,站在楼梯口对着他呼呼吹,屋里那一群缺胳膊少耳朵的猫狗齐心协力爬上来,挤在空调前面,组成一个巨大的黑毛球,他一时有?些?无语。
空调是?叶满买的,叶满刚开始吃药那会儿状态很?奇怪,他老是?担心什么似的,很?焦虑。在网络上百度问诊,听说?他的病怕冷,就给他买了空调,听说?不?能受凉,给他买了好几条皮草围脖帽子还有?互心马甲,那时候是?六月份,大夏天。
李东雨特意给韩竞打电话聊过,韩竞说?叶满上网看了,都说?吃药会变傻,他怕变傻了顾不?上你,除了你那些?东西,他还给我买了好几箱软骨素,说?我以后年?纪大了要预防骨质疏松。
李东雨很?无语,说?:“你给他断网吧。”
韩竞说?:“不?让他乱看消息了,再?看我该入土了。”
这么想起来还觉着好笑,他换好衣裳,双手?插兜,一脚踹散那团黑毛球,打开灯,把空调搬到一边,毛球立刻转移阵地,爬到风口重新聚集摞起来,最上面是?一只巨肥的鸭子。
王青山把叶满当成老板,他的话跟圣旨似的,每天生怕李东雨冻着。
这位天选牛马在楼下住,在沙发床上睡得四仰八叉,金毛儿被他昨晚下播没来得及洗的臭脚熏得直翻白眼。
李东雨走进洗手?间粗糙地洗脸刷牙,粗糙地把手?巾往脸上一抹,裹上兔毛帽子和兔毛围脖护心马甲,准备出门干活儿。
推开木门,外面清冷晨光扑到身上,他的眼睛一瞬间亮起来,笑着走出去:“你怎么来了?”
门外,叶满穿着一件白羽绒服,背上背着双肩包,披星戴月,风尘仆仆,卷毛儿发梢染露,他站在晨光中向李东雨笑。
“河南濮阳。”叶满气喘吁吁地说?:“哥,你家?在河南濮阳!”
李东雨愣住。
裴先生联系了河南当地的志愿者?,先找到并通知了那一户人家?。
贵州的基地里,叶满把新买的名牌儿衣裳给李东雨穿上,王青山被吵醒,听清楚怎么回事也兴冲冲过来帮忙。
李东雨倒是?没什么波动,他懒散站着,看俩人在他身边忙来忙去,有?种?自己要被送嫁的错觉。
王青山比他还积极:“几点?的飞机?来得及吗?”
叶满:“竞哥在外面等着呢,一会儿直奔机场,来得及。”
“那先吃点?东西,”王青山满屋窜,打开冰箱问:“给你煎个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