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海把要请客吃饭的事说了一遍。
云凝和连洁听后都在沉默。
明宇重复问道:“你真的对世界没有眷恋了?”
孟海茫然地看着明宇。
明宇说:“他们对你不好,又是来见孟江的,你还要请他们吃饭,能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看起来就是打算掀桌子,破罐子破摔了。”
孟海道:“他们毕竟是我的亲人,千里迢迢赶来,让我安排,我没办法拒绝。”
“你没听明白?”连洁说,“人家是来看孟江的,他们三个人亲亲热热,你凑啥热闹?你都不该去火车站接他们。”
云凝知道孟海和家里关系一般,但没想到他家里人还会欺负他。
没有爸妈撑腰的孩子果然凄苦。
孟海道:“算了,等他们走了就好了,他们待不了多久。”
连洁逼着孟海发誓,“招待所只能付一天的钱,后面不能再付钱了。”
云凝补充道:“今天吃晚饭时,要尽量让他们掏钱。”
孟海对这些事的概念比较模糊,他只知道云凝和连洁不会害他,于是点头答应。
没过多久,孟江带着孟华和崔巧巧走进来了。
孟江好像经常来国营饭店,对这里的位置很熟悉,热情地招呼道:“奶奶,你坐这里,爸,你快来,我先去窗口端菜,你们还想吃什么就再点。”
热情得好像孟江还是请客的人。
云凝眉头一挑。
连洁开始磨牙。
不爽,这个孟江让人很不爽!
偏偏孟海又不争气!!
明宇好心递给二人一个馒头,“先捏着,消消气。”
孟海走了过去。
看见孟海,孟江才注意到云凝几人,脸色当即变了。
他还没和孟华说他去11所被退回的事,他能去1所,家里其实出了点儿力。
孟江把家里人叫来,是想通过他们给孟海施加压力,让孟海再去找11所的人谈谈,云凝好像和王所挺熟悉的,应该能说得上话。
他原本打算慢慢把这件事告诉孟华和崔巧巧,万一提前被戳破……
孟江赶紧背对云凝几人坐下,“小海,赶紧坐下吃饭,别乱走了。”
崔巧巧还惦记着给孟江找媳妇的事,“你年纪也不小了,要是在咱们村,早该结婚生子,私人问题你得重视,回头我让村里的媒婆给你物色几个好的。”
孟江不愿意,“我不想回去,也不想找个村姑。”
他好歹也是大学生,当然喜欢有文化又好看,最好还是善解人意的女人。
“娶城里人可要花不少钱呐!”崔巧巧看向孟海。
孟华不语,余光也在往孟海的钱包上瞥。
真是想不到,他们以为最没用的人,居然在梁桉混出名头了。
钱包看起来都比他的鼓……
孟海埋头吃面。
他点了很多菜,但只吃阳春面。
崔巧巧见他不说话,才给他夹了块排骨,和善道:“小海啊,你都瘦了,多吃一点儿补一补。”
孟海一怔。
他和家里人吃饭时,基本上只会吃主食。
这还得是家里不缺粮食的时候,如果缺粮食,主食都吃不上。
这些鸡肉啊、猪肉啊,崔巧巧一般都会夹给地位高的人,比如他爷爷,再或者是孟江。
孟海不敢下筷子。
崔巧巧的笑容更加温和,“小海,你虽然是弟弟,但你有出息,挣的工资是咱们家头一份的,你哥的事得多操心。你年纪小,咱们先让你哥哥娶上媳妇,再给你张罗婚事,一个都不落下。”
云凝快听不下去了。
这不明摆着让孟海出钱吗?
还说什么先孟江再孟海,真等孟江娶上媳妇,他们就不会管孟海了。
空手套白狼!
连洁也很生气,崔巧巧的语气让她回想起某些人。
她们两个还没说什么,明宇愤愤不平地放下筷子,站起来低声呵斥,“过分!太过分了!这是看孟海脾气好,故意骗他!”
云凝看向明宇,“明工,你今天不急着回家了?”
连洁说:“给嫂子带的饭不都打包好了吗?再不回去就凉了。”
明宇平复好心情,慢悠悠地坐下,说:“我是关心孟海同志。”
连洁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是瓜太香吧。”
明宇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云凝:“……”
她心目中的火箭专家们啊,能不能正常一点!
那边崔巧巧和孟华已经在逼着孟海先拿出几个月的工资,好让媒婆帮忙张罗。
“你哥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去见人家姑娘,姑娘会被吓跑的,你们这有没有裁缝,你拿上钱,咱明天先找裁缝给你哥做身衣服。”
孟华道:“人家大城市都有百货大楼,现成的衣服,和咱们那边不一样。”
“呦,还有这种地方,都卖什么?”
孟江说:“明天您跟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什么都卖,特别方便。”
崔巧巧笑道:“成,我就跟你们去开开眼。”
三个人又开始欢声笑语。
孟海摸了摸钱包,不知所措。
孟海不太在意钱。
他不知道钱能用在哪个地方,衣服能穿就行,吃能吃饱就行。
但云凝和连洁都说,他不能再给孟家人花钱。
孟海尝试反对,“我……我不想去百货大楼,你们自己去吧。”
孟江依然在绘声绘色地讲百货大楼有什么商品,崔巧巧期待地听着,两人好像完全没听到孟海的话。
孟海为难地看着他们。
祖孙俩谈得正开心,一道黑影挡住饭店的白炽灯。
孟江抬头,云凝的大脸突兀地出现。
他嚎叫一声,差点儿摔倒。
连洁板着脸站在孟海身后。
明宇站得最远,他在给云凝和连洁加油打气。
连洁说:“你们没听到吗?孟海说了,不想和你们一起去百货大楼,你们自己去吧。”
崔巧巧不得不看过来,“你是哪家的姑娘,怎么管我们家的闲事?”
连洁开团,云凝秒跟,“别管我们是谁,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吗?一大把岁数了,跑来花小年轻的钱,人家一个人在梁桉生活容易吗?他在梁桉上学,你们连生活费都不给,还好意思让他出钱?”
饭店里还有不少人,好奇地看着这一大群人。
孟华嫌丢人,拉着崔巧巧让她少说两句。
崔巧巧可不管这些,她语重心长道:“一家人就是要互帮互助的,小海的爸妈走得早,我们把他抚养长大,现在他想报答我们,我们也确实有困难,就接受了,你这姑娘,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来骂人?”
焦点从崔巧巧转移到云凝。
云凝可一点儿都没被崔巧巧绕进去,她说:“孟海父母早逝,在你们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心里不清楚吗?他每个月分到的粮食,得被你们拿走一半吧?你们要薅羊毛,也换几个人,可着一只羊薅起来没完没了,不怕羊秃了?”
孟华脸色僵硬,他再次用力拽了下崔巧巧,“妈,赶紧吃,回招待所再说。”
崔巧巧却说:“你说的这叫什么花?我们对孟海有养育之恩,这是铁打的事实,你这是要让他背上不孝的骂名?”
“您的孙子又不是只有一个,”连洁看向孟江,“你让他孝顺您,多好。孟海的粮食没少分给他吧?”
孟江缩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崔巧巧道:“他还是学生。”
“怎么会是学生?”连洁故意说,“他可是去我们所工作了,您不知道吗?”
崔巧巧当然知道,为了这事他们家没少掏钱。
幸好崔巧巧在县城工作的大儿子是教育局的,刚好认识梁桉大学的人,这才搭上关系。
崔巧巧说:“他才刚工作,连工资都没拿到,一直是个穷学生,哪有钱?小海毕竟工作好几个月了,有不少存款。等小江拿到工资,再给小海就是了,一家人算得这么清楚,是不是太计较了?”
云凝的声音比连洁还要浮夸,“哎呀,那可不得了了,孟江同志已经回梁大了啊,估计是拿不上一院的工资了。”
孟江仿佛被雷劈中,面如死灰,呆若木鸡。
崔巧巧疑惑地问儿子,“啥是一院?咋还不给工资?”
孟华上过几年学,因为孟江,对梁桉这些单位了解比较多,他知道进大院工作的重要性,才肯花那笔钱。
他大惊,“孟江,这是真的?你回学校了?!”
孟江浑身发抖,躲在崔巧巧身旁不敢说话。
云凝很满意这一效果。
连洁同样如此,二人笑眯眯道:“你不相信,可以去大院查证,孟江同志到大院后,窃取试卷作弊被所长发现,所长不愿意留下这种品行不端的人,毕竟11所是保密单位,不可能容忍偷窃行为。”
明宇在后面补充道:“孟江同志估计是进不去任何与航天、国防有关的单位了,小小年纪便被众多单位熟知,真是后生可畏。”
孟江:“……”
这人说话怪不中听的。
孟华连免费的饭都吃不下去了,揪着孟江的耳朵往外走,“你把话说清楚,钱都花了,你去偷卷子?为什么偷卷子?!”
估摸着孟江会有一个令他终生难忘的夜晚。
孟海起身说:“奶,我明天还要去所里上班,没时间陪你们去百货大楼逛街,你们和孟江去吧,他挺熟悉的。”
他说完,云凝立刻找借口把他带走。
崔巧巧茫然地坐着,她既不认识路,儿子也没有回来的迹象。
……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