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人都商量不出一个结果。
云凝在会议室坐了一夜。
去a国要经过报备、审批还要a国方面允许，极为困难。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a国的消息。
她一直没有休息，不断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常盼儿最初以为她是在想办法，凑近看了才发现她只是在乱涂乱画。
云凝越平静，常盼儿越担忧。
清晨六点钟，a国像是踩着华国天亮的时间，准时打来电话。
禄旭升恰好在电话旁，他接起电话，听到对面蹩脚的华语，立刻看向其他人。
大家互相叫醒彼此，“来了。”
禄旭升问：“陆凌人在哪里？”
杰拉德客气地笑着，“陆组长涉嫌窃取我们的机密文件，已经找到证据，人赃并获。他希望和你们取得联系，出于人道主义，我们答应了他的请求。”
禄旭升惊惧地看向常盼儿，对着话筒说道：“陆凌窃取机密文件？证据是什么?”
此话一出，大家都愣住。
陆凌窃取机密文件？？
禄旭升继续说道：“你们在陆凌身上搜到微型相机？”
大家的表情开始愤怒。
陆凌是和他们一起去的，他究竟有没有带微型相机，他们还不知道吗？
再说谁会选择在这种公开活动里窃取机密文件？？
禄旭升示意他们安静。
杰拉德道：“我们也很好奇，贵国是否知道此事，陆组长究竟是个人行为，还是国家行为。”
禄旭升沉默。
杰拉德笑笑，道：“我请陆组长接电话。”
电话中很快传来陆凌的声音，“你好。”
禄旭升依然沉默，陆凌也没有再开口。
大家越想越气，此刻却都不敢乱说话，都盯着禄旭升看。
云凝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良久，禄旭升才说：“配合调查。”
*
距离接到a国电话已经过去三十分钟。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终于，禄旭升起身说道：“先去食堂吃早餐，吃完饭再说。”
没有一个人跟着他站起来。
禄旭升走了两步，身后没有一丁点儿动静，回头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怨气。
樊林刚刚赶到，他已经听其他人说了事情经过。
樊林年轻，最先沉不住气，“您怎么能让他接受调查？！”
有人附和，“是啊，他们是诬陷。”
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多，最后变成群情激愤。
“两个国家的交流学习，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陆部跑去窃取机密文件？还说什么微型相机，陆部有这东西吗？我怎么没见过？！”
“他们就是找个理由扣下陆凌！”
“八成是他们想窃取我们的情报！常老，这事可不能依着他们，必须让他们把人送回来，有一次就有两次，我们的人身安全谁来保障？”
“真任由他们给陆工安罪名，国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对，必须让他们放人！不惜一切代价，让他们放人！”
禄旭升平静地看着他们。
常盼儿与几名大院领导都没有说话。
禄旭升问：“都说完了？说完了就去吃饭。”
禄旭升的话让他们更加愤怒，甚至忘记禄旭升的身份。
“你不能这样！你会让我认为，如果今天被留在a国的人是我们，你也只会不痛不痒地说一句接受调查！”
禄旭升说：“除此之外，还能如何？去a国把人抢回来？扛着飞机大炮过去？”
“就算不能去，起码要表明我们的态度！”樊林吼道，“大院应该维护我们，不是吗？！”
“不怪小樊激动，什么都不做就算了，还要给陆工这样的答复，实在让人心寒！”
“是啊，起码要让陆工知道，我们会想办法，只是让配合调查是什么意思？”
樊林着急地扯住云凝的袖口，“云凝，你怎么想，我们就该强硬地要求他们放人，对吧？”
云凝漫不经心地低头摆弄钢笔，没有回答。
禄旭升听到云凝的名字，没缘由地紧张了一下。
他看向常盼儿。
常盼儿说：“好了，大家都不要激动，就像你们说的，大院不会放弃任何人，更不能接受a国的挑衅。至于小禄……你的回应的确欠妥，你应该知道陆凌现在可能面对的处境，这时候我们是他唯一的救星，我们能够给他底气，这对他而言很重要。”
云凝忽然站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云凝，事发到现在，唯一没有发表意见的人就是她。
她手里拿着那摞演草纸，上面画了些鬼画符。
她慢悠悠往外走，路过禄旭升时一眼都没看他。
其他人指责他时，他并没有多强烈的感觉，云凝走过来时，他却紧张起来。
其实从云凝调到总部到现在，祝如云和章炎都有劝过他，让他不要把云凝当成敌人。
他自认为没有把她当作敌人，但的确也亲近不起来。
原因很难说出口。
禄旭升想解释，可云凝似乎一点儿都不想听，径直离开。
禄旭升无力地看着她的背影，愈发沉默。
云凝拿着演草纸去了总部楼前的小院。
还没到上班时间，院里一个人都没有。
云凝走到石椅前坐下来，继续写写画画。
没一会儿，禄旭升快步走了过来。
云凝头也没抬。
禄旭升尴尬地站了一会儿，纠结再三，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不是针对陆凌，也不是针对你。”
钢笔笔尖顿住。
云凝诧异地抬起头。
禄旭升说：“我只是……认为这样是对的。”
云凝若有所思地点头，“我知道。”
禄旭升本来准备了一大堆解释的话。
譬如，他们现在没办法直接去a国，a国不会允许。
动粗，他们没胜算。
陆凌人在a国，他们只能周旋，最多说一句强烈反对。
但说了又如何，人家会听吗？
禄旭升想让云凝明白这个道理才追过来，可云凝居然说她知道？
云凝漫不经心道：“这不是陆凌个人的事，而是国与国之间的事，不论华国这几年进步有多快，也不可能与a国真的动手，只能用其他方式较劲。对陆凌来说，除了配合调查，尽量不受皮肉之苦，没有其他办法。”
禄旭升无言以对。
她还真是什么都能想得通。
禄旭升问：“你不生气？”
“我当然生气，”云凝说，“我和他们的想法一样，事实是事实，但当着我们的面儿，您应该让我们知道，大院是我们的底气，是我们的后路。”
禄旭升听后只剩下苦笑，“我一直都知道，常老没看错人。”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听说你是独生女。”
云凝点头。
“你不会理解兄弟姐妹多是什么感觉，”禄旭升道，“我有五个弟弟，三个姐姐，我是中间的，当时连饭都吃不饱，我爸我妈好几次都想把我卖了。我哭着求他们，他们心软了，把我带回家，又接着骂我没用。”
那时的禄旭升只有一个愿望，能在家里活下去。
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被抛弃。
“机缘巧合下，我被老师发现念书很有天分，老师主动去找他们，和他们商量让我上学一事，校长还给我减免费用。他们最开始不同意，我去上学，就意味着家里少一个劳动力。”
一直到禄旭升考上大学，整个村子都震动了，禄旭升的父母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上学可能真的是好事。
等禄旭升工作，他就变成家里最有地位的人，好像所有人都很爱他，尤其是那对慈祥的父母。
他从小便认为，只有做最厉害的，做最好的，才能被父母关注。
云凝出现时，禄旭升立刻有了危机感，虽然大院不是家里，可他还是不想被人超过。
禄旭升苦笑道：“我试图追上你的思路，可我发现我真的老了，你的想法永远是我想不到的，我应该明白，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谁都不可能永远做最好的。”
云凝叹口气，接着笑笑，“您误会了，我是占了看书多的便宜，如果您和我一样，一定做得比我好得多。”
这句话禄旭升没听懂。
云凝没再多解释，她低下头，继续画她乱七八糟的大作。
说出心里话，禄旭升总算能正常地面对云凝，他知道自己的嫉妒心是“龌龊”的，总是不知该用什么态度与云凝交流，索性故意躲着她。
卸下这千斤担后，他轻松多了。
禄旭升看到云凝的画，不解道：“你不去和他们一起想办法？”
云凝说：“我不是不想，是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直觉告诉禄旭升，云凝不是个会轻言放弃的人。
然而云凝好像真的没有计划。
云凝看向禄旭升，“我只有一个请求。”
禄旭升道：“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答应。”
云凝笑笑，“您一定能。”
禄旭升好奇地看着她。
云凝说：“我要去参加竞标大会。”
*
a国始终不肯放人。
大院这边多次与a国进行交涉，他们一口咬定陆凌已经承认窃取文件一事，不肯放人。
各国媒体都有报道此事，不利于华国的声音居多。
华国的处境一贯如此，他们倒也习惯了。
两国的针锋相对从未停止，国际上只能听到两种声音。
其他国家的人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从不在意华国变成只看华国和a国。
后续的发展和大家想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