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不是我,那是鹿湘。
纷杂的记忆不停地在我脑海里闪现,一个画面接著另一个画面,翻书一般的不停往前行进,大部分画面一闪而过,根本无法留下什么印象。
但有些画面却在不停地叠加,仿佛执念一般驻留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些画面里,除了鹿湘自身,出现最多的竟是柳璟琛,而柳洛渊的身影出现过几次,每一次那个身影出现,鹿湘似乎都在崩溃大哭。
我的脑袋真的好痛好痛,痛到我放声大哭,两只手无助地去扒拉柳璟琛的手,可是他岿然不动。
我的神志在那些不停闪现的画面与自身的疼痛之间来回切换,时而迷糊时而清醒。
清醒的时候,我能听到柳璟琛的声音,他一直在说:“鹿蓁蓁,不想死不想残,你就给我坚持住!”
他好凶啊!
我努力掀了掀眼皮子,想要瞪柳璟琛一眼,可是眼前一片血色,根本看不清楚什么。
我只感觉自己好睏,想睡。
耳边柳璟琛聒噪地叫著:“鹿蓁蓁,天骨未开,你给我坚持住,別装死!”
我没装死啊,我只是好痛、好睏,睁不开眼睛罢了。
“娘亲……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一个稚嫩的声音陡然在我耳边响起。
这个声音我似乎在哪儿听到过。
到底在哪儿呢?
“娘亲,好痛,不要……不要……”
哦,我想起来了,是几方势力抢夺天骨碎片的那天夜里,我也听到过这个稚嫩的声音,他一直在叫著『娘亲』。
这个声音怎么又来了?
眼前白蒙蒙地一片,我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婴儿求饶声从白雾之中渗透进来,让我心里很不好受。
那婴儿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消失的那一刻,我眼前的一片白忽然消散,我看到鹿湘正跪在地上,她面前的地上,放著四块婴儿的头骨碎片。
她的手指被划破了,不停地往下滴著血,她就著那些血,在婴儿头骨上不停地画著符。
封印符!
那些是鹿湘自创的封印符!
她咬牙画著那些符文,手指渐渐变得颤抖起来,嘴角也有血丝溢出来,看起来特別痛苦。
我浑身也在不自主地颤抖,软绵绵的要往下倒。
在我意识彻底消失之前,我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竟是鹿湘躺在一个水晶棺里,她的身形特別瘦削,白色的裙子套在身上,竟显得那么宽大。
水晶棺旁边站著一个穿著淡青色长袍的男人,虽然只是闪现一个侧面,我也一眼认出,那是胡云璽。
所以,最终帮鹿湘入殮的,竟是胡云璽?!
轰!
一道炸雷在我头顶响起,我的脑海中再次变成一片亮白,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地往下沉,黑暗隨之侵袭而来,同时却又有一道热流在不停地往我身体里面灌注进来,支撑著我。
“魂兮……归兮……”
就在我即將墮入无尽黑暗的深渊之中时,这道声音又响了起来,紧接著,长明灯火特有的香味笼罩我的全身,渐渐地,有亮光从我的眼皮子底下透进来。
我仍然睁不开眼睛,却似乎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得到一次出行的机会,就这样被你浪费掉了!”
“你出阴阳界,不就是为了见她吗?如今,人不是见到了吗?”
“柳璟琛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得什么算盘,这一世,你若是再护不好她,就往后站站,换我来!”
“上一世,你护住她了吗?我又是怎么被封印的,你心里没点数?这笔帐,我还没找你算,你倒有脸敢跟我大呼小叫!”
“我……”
是胡云璽吗?
他来找我了?
“总之,这次开天骨,耗费了她留存在世的所有功德,以后,你让她拿什么自保?”
“你不是给了她长明灯吗?作为她的仙家,我当然会督促她儘可能多的积攒功德,这个就不用你来操心了。”
“只希望你说到做到,而不是为了一己私慾,极尽全力地榨乾她!等我渡完千岁大劫,长明小站重新开门营业,我会回来的!”
“我等著!”
……
他们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很多,话题都是围绕我展开的,似乎每一句话都在爭锋相对。
后来他们还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清楚了,整个人陷入了昏迷之中。
·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再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就看到熟悉的床幔,我正躺在童家,我自己的床上。
房间里静悄悄的,淡淡的蛇腥味混合著檀香味縈绕在周围,我撑起身子往桌子那边看去,就看到桌子上放著一个香炉,香炉里插著一支已经燃烧过半的蛇香。
我抬手摸了摸眉心那儿,一碰便灼灼地痛,我起身走到梳妆镜前,就看到我的眉心之间竟多了一道血红色的竖纹。
那竖纹差不多有两厘米长,像是被刀尖割开的一般,伤口还没癒合,一摸就痛。
这就是开天骨留下来的吗?
我现在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开天骨成功了。
我活动了一下手脚,先行確定一下自己有没有哪里伤残,毕竟开天骨失败致残的概率挺高的。
好在我除了觉得浑身酸痛之外,並没有缺了少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柳书禾推门进来,看到我站在那儿,咋咋呼呼道:“妈呀,蓁蓁你醒啦?你怎么下地了?赶紧回床上躺著去。”
“我没事。”我问道,“我昏迷了多久?柳璟琛呢?”
“你昏迷三天三夜啦。”柳书禾说道,“那天晚上,三哥把你送回来之后,他就去闭关了,这次他消耗精气太多,闭关时间可能稍微长一点儿。”
我心里有点儿没底,问道:“长一点儿是多长?”
柳书禾挠了挠头,估算著:“我估计最少也得十天半个月吧。”
十天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关键是这段时间不太平,他不在,我怕出乱子。
还有就是,贺莲的那只玉佛一直在柳璟琛手里,他闭关不出来,我就没办法制散痞香了。
这样想著,我就问道:“书禾,贺莲现在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