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妖玫瑰和寒阎罗

2025-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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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京兆府人氏,家中世代从商,两个月前带领家中商队来到青州做茶叶贸易,后结识温家小姐,因贪恋其美色,將温家小姐骗入院中,將其姦杀。

后,温家上报官府,痛诉杨大恶行。青州府益县县令曹协审其案,判处杨大死刑,罚没其商队全部財產。

杨大不服官府判决,自县衙大牢中逃出,一人一剑衝进温家大宅,將温家二十五口男丁屠戮殆尽,一夜间將温家黑虎帮高层全部斩首,后单剑闯入县衙大堂,將益县县太爷曹协钉死在高堂之上。

青州刑部十三衙门分舵与采律司雅部官差联合出动,將恶匪杨大强行拘捕,押送进京,交由朝廷处置!”

进京的官道上,一条长长的车队缓慢行进著。

这是一支由采律司和十三衙门联合组成的押送车队,有人肩绣银镶,有人腰悬长尺,看守著最中间的那架马车。

面对这位手上沾了近百条人命的恶匪,这支本应无比严肃谨慎的队伍,此时却是松松垮垮,毫无押解重犯的紧张感。

“杨神捕啊,唉,不是下官说你,咱好好办个案子,你著什么急啊,非得如此大开杀戒。

现在好了,一点关於益县县令和温家势力勾结的证据没搜著,您还背上了杀害朝廷命官的罪名,这、这可怎么让下官给赵指挥使、给陛下交代啊。”

马车內,一名身著黑色官服、腰间悬著银尺的中年官员面容忧虑,口中唉声嘆气道。

他是采律司雅部在青州府的掌舵人,采律司分风雅颂三部,风部主京內,雅部监察天下各州府官员。

在其对面,是一位穿著罪犯囚服的男子,搭著二郎腿坐在座位上,长相妖异俊美。

听著对面采律官的话语,他也咂了咂嘴巴,无奈嘆了口气。

“我也没想到啊。本来好好地偽装成商人,出京到青州府处理黑虎帮掠劫商队的案子,可谁知道那黑虎帮的幕后主人竟是温家,那县太爷曹协更是和温家沆瀣一气。

见我这商队此番赚著钱了,竟直接栽赃陷害老子姦淫妇女,想要官商勾结直接抢下老子这商队,如此手段胆大至此,我也是当真没想到。

你说他但凡找个好点的理由也行啊,老子长这样,若是当真相中哪个姑娘,用得著奸……那啥吗?”

这长相妖异俊美的男子显然就是杨大,不对,是十三衙门四大神捕之一的杨零了。

只见他慢慢摇了摇脑袋,把身子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扭头看向窗外被马车甩在后面的景色,面色也有几分忧愁。

对面那采律官却又接著道:

“杨神捕,那曹协他判您那罪也就判了,您大不了就在牢里蹲上一段日子,等下官把证据收集完毕,交给圣上,朝廷派下来拘捕那曹县令的文书,您不就出来了吗,

到时候收拾那温家和黑虎帮也是挥挥手的事,你如此心急给他们全杀了作甚?”

“我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二殿下上任十三衙门总督,调我们几个回京,我若是老老实实在大牢里等你们把事情处理好,那黄菜都凉了。

不如快刀斩乱麻,利索地把该杀的全杀了,赶紧回京拜山头去呢。”

杨零妖异的脸庞带上几分笑意,拍了拍对面采律官的肩膀,道:

“老魏啊,赵指挥使和陛下那边可是得靠你想想办法了。

你可得好好帮我作证啊,那县令可当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温家黑虎帮在益县当地为非作歹,他与温家勾结、鱼肉百姓,直接做起了强取豪夺的买卖,这可是你亲眼看见的。

我是为民除害的英雄,你总不能眼睁睁看著我被砍了吧。”

……

车队缓缓驶入京城城门。

在此之前,杨零从那舒舒服服的马车上走了下来,把长发散落,遮挡住了面庞,登上了他本该待著的囚车。

“朝廷钦犯杨大,公然杀害朝廷命官,屠戮益县温家二十五口男丁,罪不可赦,送入采律司衙门,交由刑部、都察院、采律司三司会审。”

有都察院官员在城门口宣读完朝廷对杨零的处置,隨后车队向采律司缓缓驶去。

没有別的程序,也没有送入天牢等待,直接就將杨零带进了采律司的公堂。

这座大堂宽阔无比,两侧有黑衣采律司风部官差面容肃穆,静静站立。

高堂之上,采律司指挥使赵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黄涛、刑部侍郎刘莫三人一脸冷漠,坐在高凳上,赵极坐在最中间。

场面极为肃穆。

杨零的双手被沉重的铁枷靠著,一脸懵逼,站在公堂中间。

“不是,这什么情况,给我玩真的?”

杨零眨巴著眼睛,两眼直溜溜地瞪著赵极,满脸不可置信。

“堂下何人?”

刑部侍郎刘莫一敲惊堂木,瞪大眼睛口中呵道。

杨零又把目光投向了刘莫,眼神中全是问號。

狗东西,上次你媳妇被劫匪绑了,还是老子单枪匹马给你救回来的,现在你问老子是谁?

那会酒桌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回大人,草民杨大,京兆府人氏。”

杨零老老实实低头回道。

他现在拿不准情况,只能顺著他们的话走。

“啪!”

又是一声惊堂木的脆响。

“大胆狂徒,任你学了几年武艺,便草菅人命,漠视律法,当堂袭杀一县父母,眼中可还有一丝一毫对国法的敬畏!”

这次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黄涛在训斥。

杨零再次低头俯首:

“大人,官逼民反,实在是那益州县令曹协与温家勾结,想要图谋小人家產,置小人於死地,小人才不得不行此事,还请大人明鑑!”

“大胆,还敢狡辩!”

刑部侍郎刘莫怒目圆瞪,手指著杨零,道:

“任你再如何说,刺杀朝廷命官也是事实,杀人偿命,杀朝廷命官更是凌迟之罪。

那黄涛如何,自有朝廷处置,你一介草民,私自行如此酷烈手段,置朝廷威严於何处?

杨大,你是否认罪?”

杨零耳朵一动,眨了眨眼睛,拱手道:“杨大认罪。”

“既然认罪,那便押入天牢,后日处以绞刑。”

采律司指挥使赵极最后看了杨零一眼,撂下一句话,隨后起身离去。

刘莫也冷哼一声,隨赵极而去。

杨零低垂著脑袋,有两位采律官牵起他的铁链,带著他朝采律司天牢走去。

阴冷、潮湿、黑暗、腥臭。

这是采律司天牢给杨零带来的第一感觉。

“他娘的,比衙门的詔狱还黑。”

阴风吹过,杨零听著不知哪条甬道里传来的哀嚎,心底竟有一种到家了的感觉。

他被带入了天牢內深处的一间牢房,里边铺满了乾草,虽然阴暗,倒也乾净。

采律官把杨零带进牢房后,一言不发,锁上门后便转身离去。

“唉。”

杨零穿著囚服,一屁股坐在乾草堆上,伸手將眼前遮住脸部的头髮梳到脑后,轻轻闭上了眼睛,嘆了口气。

“这算什么事嘛……”

“滴答。”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水滴到地面的声音,杨零调整了个姿势,舒舒服服地躺到地下。

从青州一路回到京城,一直提心弔胆著,他也有些累了,躺在地上闭著眼睛,疲乏的感觉一阵袭来,让他变得睏倦。

“隨便吧,毁灭吧。”

开摆的杨零缓缓睡去。

……

“噠,噠。”

天牢中,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声音並不沉重,但极有规律,显然经受过良好的礼仪训练。

脚步声在空荡的天牢中迴响著。

在沉沉睡梦中醒来的杨零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觉得这一觉应该睡了很久。

脚步声越发近了。

杨零从乾草堆上起身,坐了起来。

阴暗中,烛火飘摇。

他看到了四爪团龙跃於玄黑袍上,看到了那一张俊美不逊於他的年轻脸庞。

黑袍肩旁袖口,有金镶绣於其上。

“杨大?”

那年轻男子勾起嘴角,就这般看著他,开口问道。

杨零站起身子,点了点头。

“杨零?”

年轻男子再问道。

杨零又点了点脑袋。

“唉。”

李泽岳长长嘆息一声。

为什么自己的四大神捕各个都是奇葩呢?

“杨大已经死了,今天下午在菜市口斩首示眾。

青州府益县县令曹协的罪状也在杨大死后一个时辰被朝廷颁布出来了,鱼肉百姓、贪污腐败、黑白勾结,罪无可恕。

陛下震怒,下令抄没其家產,曹家女眷与温家女眷全部充入教坊司。

京兆府人氏杨大,自幼习武,与家中学习经商,在青州益县做茶叶生意,赚得盆满钵满,被县令曹协和地头蛇温家盯上,栽赃其罪名,想要侵夺其財富。

杨大一怒,为了復仇,將温家二十五口男丁与黑虎帮高层全部杀害,將益县县令斩杀於县衙大堂上。

虽是为了復仇,杀的也是贪官和作恶多端的地方豪强,但行为不可取,蔑视朝廷威严,当斩之。

这就是朝廷对这件事的盖棺定论。

想来,就算全天下都只是將此事当作饭后的閒话,但益县百姓应当会长久地记住,那个叫杨大的傢伙吧。”

杨零一脸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年轻人。

“一觉睡了两天,你是真能睡啊。”

李泽岳一手提著油灯,打开了牢房大门,笑著问道:“知道我是谁吗?”

杨零点了点头,单膝跪地,掀起一阵烛影,拱手道:

“下官杨零,参见殿下。”

“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李泽岳伸手將他扶了起来,看著这张妖异的脸蛋,咂巴了下嘴,喃喃道:

“杨零杨零,你不能真是0吧……”

这些天处理杨零的事情可著实费了他一番功夫,在这傢伙被押送进京的前几天,李泽岳收到消息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麻了。

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就算是杀贪官,你也不能明摆著在县衙公堂上杀啊,这不找事吗?

更何况,咱十三衙门是管江湖事的,又没有采律司监察天下官员的权力。

此事若是曝出去,影响可就太大了。

没办法,为了保下自家这个未曾谋面的马仔,他腆著脸屁顛屁顛地去了一趟东宫。

在太子的运作下,朝堂上知道此事的大人们都默认了“事是杨大干的,关杨零什么事”的理论。

皇帝也保持了沉默。

……

同一天,大寧南方。

青砖灰瓦,徽州江南。

有女子轻举纸伞,漫步在烟雨间。

且看这女子,身形高挑,身著黛蓝长裙,腰悬长剑,一双柳叶眸清冷无比,一如她那寒冽气质,拒人千里之外。

就在刚刚,她终於完成了此番前来徽州的任务。

杨零杀的是一县父母,

而她,一剑將徽州第二势力三平门的掌门斩於山门前,又一剑徽州副总兵的脑袋钉在了地上。

一桩普普通通的山匪劫掠案,牵扯到了徽州上上下下无数官员,若不是徽州知府聪明,连忙请来当地十三衙门总捕和采律司金尺,还不知有多少官员会死在这位寒阎罗剑下。

一位九品升日境,大寧十三衙门的最强者,她若真想杀人,谁又能拦住呢?

谁又会责罚她呢?

只不过现在,她有些累了,想回去了。

徽州十三衙门分舵的马车就在前面等著,可她不想坐马车,既然事情办完了,那便抓紧时间赶回去,骑马总比坐马车快些,衙门似乎是要有大行动的。

若非迫不得已,姜千霜並不想错过新任总督大人谋划的这次行动。

她心里如此想著,骑上衙门送来的快马,踏上了回京的官道。

可惜,有人似乎並不愿意她就这么回京。

天色渐渐变暗,山谷间。

有十数名黑衣身影佇立在官道中间,为首一人身形宽大肥胖,提著一把朴刀,如山岳般拦在路前。

姜千霜扯住了马韁,缓缓停下,眼眸依旧冰冷,死死盯著为首那人。

“梁潮……”

黑衣为首那胖子咧开了嘴巴,將朴刀握在手中,轻轻一挥,便在山间扬起一道劲风。

“不好意思,姜捕头。

那徽州副总兵是我们的人,在你来到徽州的第七天,我们就得到了他送来的消息。

我们其实没想著来此行动,从蜀州到这里如此麻烦,您是十三衙门的第一神捕,我们又没有十足的把握將你拿下,干嘛费这劲呢。

可谁知,只是三个月时间,你当真顺藤摸瓜把事情调查到了徽州副总兵头上,眼看著事情就要败露了。

这可不行,我们费那么大力气扶持的军方力量,怎么能如此轻易栽到你手上?

可惜,看来我们还是晚了一步,你终究还是把他杀了。

既然事已至此,那我们可就不能放你走了啊。”

名为梁潮的胖子眼神冷漠,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朴刀。

他便是太觉教第一大堂口,墨雨堂堂主,梁潮。

徽州副总兵王立,原是太觉教教主董平塞进大寧军方的重要暗子,是其復国计划的关键棋子之一。

可谁知,竟只是因为王立手下养的一伙四处劫掠的江湖之人,直接葬送了他自己的生命。

面对王立冷漠的话语,姜千霜並未有所动容,只是从腰间拔出了长剑。

“王立的生平我早就调查过,其出身確有几分蹊蹺之处,实在没想到,他原是你们太觉教的人。

姜千霜默默下马,长剑在手,慢慢向前走了两步,清冷的脸上並未因对面太觉教的眾多高手而有所动容。

“只是,想为他报仇,就凭你梁潮,还差了些。”

梁潮咧嘴一笑,后退了一步,接著道:

“忘了给你说了,你们十三衙门的新任总督大人似乎在耍些小聪明,弄的我们实在是有些为难。

为了解决这件事情,只能委屈一下姜大神捕了。”

夜风中,寒风呼啸。

梁潮和身后太觉教眾再退一步,屏住呼吸,默默垂首,单膝跪於地上。

只是一瞬间,山谷间的风似乎停住了。

再没有任何声音存在於这片天地间。

不知何时,有一袭黑衣突然出现在太觉教眾人前。

他的身形瘦削,脸色苍白,眼神霸道而冷漠。

姜千霜呼吸一滯。

在这人显露身影前,她竟丝毫没有察觉此人的存在。

仅仅是站在那里,山岳般令人窒息的压力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的脸庞终於有了几分动容,素手紧紧握住了长剑。

强大,

无可匹敌的强大。

对面那人,是她从未见过的,只是站在他面前,便令人心生绝望的强大。

太觉教教主,

天下第三。

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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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还有,分两章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