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推演:流沙河,黄风怪,九世取经人

2025-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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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推演:流沙河,黄风怪,九世取经人(下)

【第五百六十五年,十多年过去。

又有流民自各地迁徙而来,或为战乱,或因天灾,或因苦徭,据了高昌旧地。

新佛落座,旧寺新顏。

黄土白骨之上,繁华渐復。

你冷眼旁观,每日捧钵诵经,送雨泽土。】

【第五百八十五年,又是二十年过去。

山下新来的流民,於旧地之上另起繁华。

聚族,开国,立教,上山献祭祈愿,一如当年。

他们大部分来自东土,文字一脉相承,继承了“高昌”国名,以新旧区分。

春秋月,香火鼎盛,好似往日再来。

你藏巨虎岭中,不与之接触,只漠然旁观。

看他起大寺,等他寺塌了。】

【第六百年,有和尚东来,欲西行求取真经。

其於城中宣法,字字珠璣,振聋发聵,国中诸大德无有不服,称其为佛子再世。

国主赠七宝、袈裟、锡杖,欲留他长居,册为国师,以奉左右。

和尚低眉,言此行西去,为求真经教化眾生,岂可因荣华富贵,而忘初心?

国主心悦诚服,乃率百官送行。

知城外绝岭,有山神灵验,佑风庇雨,和尚临行前上山寻你论道。

你避而不见,却因诵经泄了气息,终被其寻至。

你才发现,这和尚与五十年前那西行取经人,竟是生得一模一样!

眉心一点硃砂,吐露佛光如蝉。

他说与你似曾相识,当属有缘,便打开话匣,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又是个话癆。

说幼年经歷,说寺中见闻,说西行路上的妖魔鬼怪……

语气神態,皆与五十年前那和尚,一模一样。

都道……年年岁岁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可你觉得,眼前这人,便是当年那人。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月上中天,和尚兴尽乃辞,留赠褪色僧衣一件,为其亲手所缝製。

你手捧僧衣,犹豫再三,终是道出五十年前取经人之事。

和尚说,既有佛祖保佑,各路菩萨相护,如何会葬身妖腹?

你想起惨死的倀鬼,冷笑不语。

和尚半信半疑,说要找菩萨问个明白。

这一去,便没再回来。

流沙河上,惊涛骇浪,巨妖復现,食肉饮血,炼颅为珠,一如五十年前。

你默默迭好僧衣,藏於山神庙中。

次日,佛光落於山上,却是那老僧降下莲台。

他说你誹谤世尊,念了几百年经,也消不去心中戾气,冥顽不灵,不可教化。

一杖打下,砸碎你脑颅。】

【你死了。】

……

“这是……这是唐三藏的前世!”

半晌,刘晟缓过劲来,头胀如擂鼓,不由揉了揉太阳穴:

“西游记里说,沙和尚在流沙河做妖,吃了唐僧前九世的肉身,把颅骨炼做佛珠,掛在胸口。”

炼颅为珠……怎么和师父有点像?

倒是那佛门,果然是嘴上慈悲,心肠歹毒,说一句不好,就要折磨人七天七夜。

也罢,不说就不说,我就老实等黄风大王来,然后再找机会脱劫——

【第三百二十一年,你屠遍巨虎岭……】

【第六百年,有和尚东来,欲西行求取真经,度化世人。

其音容笑貌,皆与五十年前取经人无异,佛法精深,折服高昌国上下。

临行前,他上山寻你论道,言你似曾相识,若神交已久。

你冷漠不语,任其聒噪。

和尚嘮叨一宿,说东土纷乱,五浊恶世,百姓疾苦,欲得真经度化世人。

最终留赠褪色僧衣一件,合十而去。

是日,亡於流沙河中,头颅成珠,血肉做酒。

你漠然不语,將褪色僧衣迭好,藏於山神庙里。

裂身放血,捧钵诵经,一脸虔诚——

南无……

阿弥陀佛。】

【第六百五十年,又有和尚东来,欲西行求取真经。

高昌国中佛门大兴,三步一塔,十步一寺,香火鼎盛。

闻有东土高僧前来,上下欢喜,办水陆法会,兴师动眾。

和尚登坛说法,天乱坠,地涌金莲,佛光普照百里地界。

更有伽蓝现身,比丘梵唱,恍若佛子临尘,妙相威严。

国主喜不自禁,献宝图一卷,乃是五十年前取经人之画像。

画中人宝相庄严,眉心一点硃砂,吐露佛光如蝉。

与眼前人,竟是一般无二。

怪哉,怪哉。

和尚彻夜不眠,对画诵经一宿,心绪难平。

於是拜访耄耋,探听五十年前取经人,终上山寻你,欲问前事。

你沉默不语,只捧钵诵经,口念“阿弥陀佛”。

和尚恍然,道了声“原来如此”,留赠褪色僧衣一件,乃去。

亡於流沙河上。

是夜,老僧现身。

言高昌国主不敬佛法,心怀怨懟,当身死国灭,永坠阿鼻。

令你子时三刻下山——

灭国,绝嗣。

你依令行事,裹阴风下山,见得城中香火鼎盛,信眾礼拜诵经,无论老幼,皆心怀虔诚,乞求菩萨保佑。

菩萨保佑?

哈哈!

你心头冷笑,阴风乍起,飞沙走石,蚀骨销魂,遮天敝地。

一个时辰后,你回山念经。

山下佛国,已是废墟一片,寺塌塔毁,佛头落地。

十万信眾,共赴黄泉。

只因,

一张画像。

南无……阿弥陀佛。】

【第六百八十年,三十年过去。

山下旧址上,再立新国,因依傍流沙河,而名流沙国。

国主因高昌旧址残跡,不信佛教,又兴修水利,轻徭薄赋,使国泰民安。

逢年过节,祭三牲於你,酬谢毫雨。

你不予理会,每日捧钵诵经,裂身放血,冷眼旁观。】

【第七百年,二十年过去。

流沙国越发兴旺,不尊仙,不敬佛,日子却蒸蒸日上。

一日,城中来了个东土和尚,言称欲去西天取经。

见城中不尊佛法,无有善信,痛哭流涕,惹来眾人讥讽嘲笑。

和尚便於闹市中开坛讲法,说《无量寿经》,一时天乱坠,地涌金莲,梵音传响百里,收穫信眾无数。

七日讲法结束,效果卓著,使佛法在城中渐传,乃出城西去,上山寻你,一如过往。

你漠然以对,不言不语,见其眉心一点硃砂,吐露佛光如蝉。

一如五十年前!一百年前!一百五十年前!

若有轮序,这当是他第四世。

他见你后,说你似曾相识,若旧时故友,便说起心中愁怨,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又是个话癆!

之后,又说起流沙国主,疑惑其不信佛法,何以令城中百姓安居乐业?

你沉默不语,心头冷笑,盖因虔信佛法者,皆惨死於佛法之下。

高昌国主如此,你也会如此。

和尚又道,待他取来真经,必迴转此地,向国主传法,以求佛度眾生,了却疾苦。

末了,他留下褪色僧衣一件,告辞离去。

是日,他一叶渡河,遭遇巨妖,念经无用,求佛不灵,菩萨袖手,伽蓝不助……

惨死於流沙河上。

你迭好僧衣,藏於山神庙中。

捧钵诵经,裂身放血,一如往昔。】

【第七百零一年,流沙国主见得取经人惨状,对佛法愈发排斥。

其对左右言,虔诚如取经人,尚且葬身妖口,菩萨不救,何况彼等乎?

遂欲降旨禁佛。

是夜,国主薨,遗旨无火自焚。

幼主继位,一时佛光普照,梵音千里,异象纷呈。

乃大昌。】

【第七百五十年,又有取经人东来。

城中宣法,山庙留衣,流沙河中作血食。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一如之前。】

【第八百年,六世取经人至。

宣法,留衣,圆寂。】

【第八百五十年,七世取经人至。

宣法,留意,圆寂。】

【第九百年,八世取经人……】

【第九百五十年,九世取经人至。

流沙国传承二百余年,佛法昌盛,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僧尼不生產,不生育,索金要银,供佛奉寺,已成国之蠹虫。

国主遂行灭佛之事,囚僧禁尼,勒令还俗,又捣毁寺庙,推到佛像,熔炼铜铁以铸兵甲。

九世取经人心善,不忍佛法沉沦,与国主辩经,言佛法大於天,僧尼守规遵矩,並无过错。

国主问,若人人如此,粮食从何来,丁口从何来?

长此以往,必国灭族亡,到时候,谁来礼佛?

取经人沉默良久,方才道,若末法来临,必有未来佛降世,解救苍生。

国主追问,未来佛何在?

答曰,五十六亿七千万年后。

可五十六亿年后,焉有流沙国在?

国主气笑,拂袖而去。

取经人心中生疑,出城上山,寻你论道,一如前几世。

又是个话癆。

你漠然不语,任你嘮叨一宿。

临行前,他自言自语,是佛经错了,还是佛法错了?

留衣,一去不回,死於流沙河上。

第九世,亡。

你迭衣收於山神庙中,望向西方,不知那老和尚所说的黄毛貂鼠,何时到来?

捧钵诵经,裂身放血,口颂——

南无阿弥陀佛……

个屁!】

【第九百六十年,流沙国主灭佛十年,国力渐增。

这一年,一黄毛貂鼠自西而来,强夺巨虎岭,聚拢大小妖怪数千,自称黄风大王,巨虎岭成了黄风岭。

它金盔金甲,手持三股钢叉,武艺高强,神通广大,口吐三昧神风,所向披靡。

你终於等到此妖,遂依那老和尚之言,投其帐下,为其先锋。

人称,虎先锋是也。】

(黄毛貂鼠)

【九百七十年,十年相处,你与黄毛貂鼠廝混熟络。

这妖怪每日吃斋念佛,不沾荤腥,很是虔诚,心如赤子。

而你捧钵诵经六百余年,佛法早入骨髓,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如得道高僧。

故得其亲近,拔为心腹,朝夕相处,成了朋友。

虽不知其根脚,但常听其说灵山秘事。

譬如那佛祖二弟子,法號金蝉子,因顶撞佛祖,自毁道行,投入轮迴。

又说那琉璃灯盏中,紫青灯芯,总想逃出灵山,找她们的天命之人。

还有那齐天大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被佛祖反掌镇压於五指山下,很是悽惨。

一日,你问他为何而来?

他沉默良久,微微一笑,说要演一场戏,演好了便能重归灵山,得享清净。

並让你好生表现,若然出色,可入灵山,於佛祖座前听法。

你摇头,说生性自由,不喜拘束,与其灵山听法,不如四海漂泊。

自由?

他抬头望天,沉默不语。】

【九百八十年,二十年间,黄风岭收拢方圆千里妖怪,加以约束,从不下山为祸。

山下流沙国,逢年过节,令人献祭六畜血食,倒也相安无事。

你喜食荤腥,虽日日念经,却无肉不欢,蛊惑黄毛貂鼠食肉饮酒。

“俺不吃肉!”

他当即炸毛,吹出三昧神风,將你顛到高空,六天六夜方才落地。

引为笑谈。】

【第九百九十年,你估摸十世取经人將至,总有大祸临头的预感。

你数次假借巡山,意图离去,却有如芒在背之感,终究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年,有千丈巨虫掘沙而来,每日酉时吹起漫天风沙,形成沙暴,毁良田,坏水利,遮天蔽日,不见阳光。

所过之处,山崩地裂,生灵绝跡。

流沙国主心生恐惧,调兵遣將,抵抗沙虫,惨败,伤亡惨重。

黄毛貂鼠赤子之心,不忍生灵涂炭,犹豫再三,点將聚兵,围杀沙虫。

大战起,妖兵不敌,损失惨重。

你为先锋,冲阵在前,遍体鳞伤,终助黄毛貂鼠打杀此妖。

虫尸飞出宝珠一枚,向西而去,於是风停、沙住。

黄毛貂鼠神色冷厉,盯著那飞走的宝珠,冷笑连连,吐出“不要脸”三个字。

见你伤重將亡,他目光闪烁,终下决心,以沙虫心臟炼出宝丹,令你吞服。

又以秘术摄你气息,附於一头黄虎妖身上,李代桃僵。

之后將你封於沙下万丈,断净五感……】

【第一千二百三十年,你於沙下万丈沉眠,足足两百余年。

恍惚间,你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见了取经人的第十世,

梦见了黄毛貂鼠,

梦见了自称“虎先锋”的黄虎妖,因掳走取经人,被一耙打死。

还梦见了那老僧,变作菩萨……

最终,你从梦中醒来,伤势尽復,肋下生翼,晋升大妖。

你自沙中衝出,振翅掠空,重返黄风岭。

却见那昔日青葱富饶地,只剩废墟一片,生机断尽,枯骨遍地,形如绝地。

唯有山脚一座破旧小庙,歷经数百年风雨,依旧耸立如昔。

你入庙里,见得供案上,迭褪色僧衣一件,尘灰厚沉,当有百年光景。

墙角爪印数道,歪歪扭扭,依稀是四个字——

俺吃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