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一人 一枪 一条血路

2025-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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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一人 一枪 一条血路

大顺古道,辟火谷地之外。

浓稠火系灵气肆虐,热浪滚滚,几乎要將人蒸透。

小青衫岭外围尚是阴雨连绵,此地却如烈火燎原,沸腾不休。

一处狭小隘口后头,十多个宝林武馆弟子挤在狭小的谷地。

多半穿著外门黑衫,人人带伤,神色仓皇;其中几个黄衫內门弟子,更是奄奄一息躺於地上————

隘口之外,隱隱是震天嘶吼。

“诸位师兄弟莫慌————轮流修养、恢復气血,还提得动刀的,此刻隨我出去,支援陈副院主!”赵沐刚裹好手臂伤口,霍然起身,沉声道。

闻听此言,不少宝林弟子皆是心神一惊,面露惧色。

百多头红蜥火兽,乌泱泱扑过来...谁不害怕。

他们皆是四海院弟子,在小青衫岭征战日久,便是七品妖兽也见过几次————

可哪里见过这般骇人的场面?

不过一个回合,师兄弟便伤了近半。

若非陈雄院主带著十多个精英內门弟子,將妖兽堵在隘口之外————恐怕这些受伤的师兄弟,没一个能活下来。

见此情景,赵沐厉声喝道:“我辈武夫————凭的不就是一个勇”字?难道守在此地————便能將外头那些妖兽熬死不成?”

“若陈雄院主气血耗竭————咱们这些人,不还是个死?”

“如今黄师兄已突围求援,咱们捨出性命撑在此地,才能熬到援军到来!”

“怕...便是死!”

“不怕死...就还有活路。”

身为风宪院弟子,赵沐常驻小青衫岭,本就算是祥子委派的“监军”,此刻,这番言语更是掷地有声,顿时引得几个弟子霍然起身。

“怕他个卵,与那妖兽拼了...等武馆援军!”

“听赵师兄的,与那些妖兽拼了!”

大半弟子皆奋然起身,再度冲了出去。

只是...赵沐眼眸中,却掠过一抹微不可查的郁色——前进营地的精锐全在此处,此地离堡寨甚远,便是四海院叶院主赶来支援,也至少要两个时辰。

自家这些师兄弟,熬得住两个时辰吗?

隘口外,陈雄浑身沐血,手中长槊挥舞如风。

气劲汹涌间,长槊每一次翻飞,都能挑翻一头红蜥火兽。

尤其是枪身附著的暗劲,悄无声息便震碎妖兽臟腑。

不愧是以七品小成境就躋身四海院副院长的猛人,陈雄之彪悍更胜昔日。

以陈雄为箭头,身后十多个內门精英弟子,皆手持兵刃结成防御阵势,牢牢守住这处隘口。

无数红蜥火兽,如烈火巨浪般撞上严密阵形,又像浪击礁石般碎裂开来————

可————红蜥火兽实在太多了。

尤其是————十多丈外,还有一头身形如猛虎般庞大的红蜥火兽首领。

与其他红蜥火兽不同,这头八品巔峰妖兽身上的红火色更为艷丽,那双倒竖的幽红瞳仁中,满是厉色。

它泡在滚烫岩流里,舔舐著前爪上一道狭长伤口一一这是陈雄留下的伤。

不多时————那伤口竟渐渐癒合。

旋即,它的眸子泛上一抹戾色,爪子又挥了挥。

它身后,数十头红蜥火兽...在岩流里缓缓现出身形。

见此情景,陈雄心头一震—他娘的————老子这是捅了蜥蜴窝了?

“赵沐...赵沐在哪里?”

“再派人去振兴武馆的前进营地...就说我老陈求他们————他娘的快来救老子1

闻声,赶过来的赵沐,浑身一颤,“陈院主,您先突围去求援?”赵沐沉声道。

陈雄长槊又挑翻一头红蜥火兽,瞥他一眼,嗤笑道:“你小子进了风宪院后,倒是学足了风宪院那些做派...放你娘的狗屁,老子要是突围了,你们这些小子还能活得成?”

“老子是院主...还是你赵沐是院主?莫要废话...老子怎么说...你就怎么办!”

赵沐眼眶不禁微微一红。

即便身陷绝境,这位四海院副院主,依旧没想著拋下师弟们。

可————纵使他是七品强者,纵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那些妖兽轮番进攻啊。

辟火谷地外百丈,一桿金线大旗迎风飘著,旗上绣著“振兴”两个大字。

数十个振兴內门弟子,手持兵刃肃然而立。

忽地,人群如潮水一般分开。

一个面容俊朗的白衫武夫,缓缓走了过来。

他眯眼瞧著远处那些震天喧囂,却啥都看不见,只听得隱隱嘶吼。

邓逸峰顿感无趣,嘴角扯出个笑模样,尚未坐下,手下早已搬来一把雕金镶玉的椅子,又端上一盘切好的瓜果。

就这样,在这片热浪蒸腾的谷地,这位振兴武馆武堂副院主,饶有兴致地吃起瓜果来。

汁水在口中散开,鲜甜滋味瀰漫整个口腔,他才觉得舒坦了些。

三大武馆中,就属振兴武馆北进最远,最近的前进营地,离辟火谷地也只有小半个时辰路程。

故而,得到消息的邓逸峰,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这里。

出身使馆区四大家的邓家,他自小养尊处优,既有那些未经阉割的体修功法,又有罕见的天赋灵根,这修炼之路毫无坎坷。

反倒是进振兴武馆这几年,在这小青衫岭倒是吃了些苦头。

所幸————这苦日子也快到头了。

邓逸峰接过下属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笑眯眯问了一句:“他们被困多久了?”

身旁的钱星武,恭敬应道:“师傅,约莫一个多时辰。”

“噢?”邓逸峰面露讶色,嘖嘖道,“倒是小看那个陈雄了,不过是一个凡俗七品武夫,这气血倒是不错,能撑这么久。”

犹豫片刻,钱星武问道:“师傅...之前宝林武馆派来求援的,我已让人扣住了...”

“做的好...”邓逸峰讚许道。

“不过...”钱星武瞥了他一眼,接著说道,“但咱们若是迟迟不救...被使馆区知道了...只怕不好交代。”

邓逸峰眉梢一挑。

钱星武赶紧解释道:“我担心对师傅您的声誉有影响。”

“无妨,”邓逸峰靠在椅子上,笑眯眯道,“咱们这不是来救他们了吗?哪晓得外头也有妖兽————咱们振兴武馆的弟子,也得靠两条腿走,总不能飞过去吧?”

“结果,就是这一耽搁,再赶过去,却只看到宝林武馆那些弟子死伤殆尽——

——实在可惜啊!”

钱星武一愣,又挑起个大拇指,腆著笑脸:“师傅算无遗策,弟子佩服!”

“嘿...多学著点吧,等他日...你接过我这位置,自然得懂些手段,”邓逸峰笑容和煦,看似漫不经心说道。

钱星武沉声应下,眸中满是热切。

“只是————师傅,若是宝林武馆有援军呢?要是让他们看见咱们在这儿————

终究还是不妥。”钱星武担忧道。

邓逸峰用绸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援军?他宝林哪儿来的援军?宝林那边————离此处最近的前进营地,也得个把时辰,要是等那位叶院主从堡寨里赶过来————怕是天都黑了。”

“咱们就坐在这里看戏————又有谁能瞧见咱们————哎————”

忽地,邓逸峰言语却是一滯,霍然起身,朝著远方看去。

仿若荒漠一般的地面,红灰色的热气扭曲了视线。

远方,一道烟尘缓缓升腾,一柄湛蓝大枪刺穿烟尘,疾驰而来。

邓逸峰驀地一呆——怎么还真有人来?

钱星武远远望去,待那个大个子的身形渐渐清晰,却是震声道:“是李祥...

他怎么来了?”

“他身后那些人...都穿著李家庄的坎衣,並不是宝林武馆弟子啊!”

邓逸峰脸上又是那副笑眯眯模样。

“无妨————这小子不过是个八品凡俗武夫,身后那些护院大多也只九品,他们想送死————咱们也別拦著。”

这位出身使馆区邓家的七品体修,又悠然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瓜果:“吃瓜..

看戏!”

飞蛾扑火?蚍蜉撼树?

还是说————自欺欺人的慷慨赴死?

邓逸峰打了个哈欠,心中只觉无趣————

这个只用半年便做到风宪院执事的年轻武夫,这个一手掌控四九城內外最大运输线的年轻庄主爷————

原以为是个有能耐的人,没料到————竟是个愚蠢的夯货。

祥子神色肃然,枪尖泛出道道寒芒。

漫天气劲汹涌而出,挡在身前的一头九品毒炎火狮,瞬间被劈成两段。

所过之处,便是九品巔峰妖兽,也挡不住他一枪挥出。

且不提那些护院,只说这两个第一次瞧见自家庄主爷战斗模式的八品供奉,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他们出身申城大武馆,自然能懂这矿区的凶险,此番前来...原本是做好了卖命的打算,却没料到...这位庄主爷凶悍至此。

这是入八品才两个月?观那身气血波动,已然是八品大成啊!

可更嚇人的,还是这位爷气血异常强横,一路北上,这位爷手上的大枪就没停过——————可他脚下步子却轻鬆如常;反观自己这两个没动手的八品武夫,反倒气喘吁吁,被矿力熬得够呛,即便是申城...也没听闻哪个八品武夫能有这般强横实力!

倘若宝林武馆弟子都这般厉害————那为何宝林反倒排在三大武馆末尾?

两个供奉正暗自咂舌间,却看到前面那位爷顿住了脚步。

“休息一炷香...准备隨我冲阵,箭矢阵型,有劳两位供奉护卫我左右!”

张启峰和王威,赶紧点头,先前那点作为供奉的傲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家护院走惯了矿区,加之对这位庄主爷格外信任,此刻也没人露出畏惧之色,都从怀里掏出牛肉饼子啃了起来。

祥子慢慢咀嚼著,回想起方才那杆振兴武馆大旗,心中却是嗤笑一声。

以他那奇异的视力,自然早就看到了那位邓副院主和钱星武。

显然...这些人的打算,便是坐山观虎斗。

七品纯粹体修?几可媲美六品武夫的实力?

祥子嘴角咧开一个笑:名头倒是大...就看这些人,有没有坐收渔翁之利的实力了!

“李家庄...隨我衝锋!”

一声吶喊后,数十个武夫呈一个锐利的三角形,遥遥冲向那些红蜥火兽。

辟火谷地外的隘口,陈雄长槊已遍染鲜血,魁梧如松的身形,微微颤抖著。

纵使强悍如他,在红蜥火兽的轮番衝锋下,也撑不住了。

尤其————地上躺著的两具黄衫武夫尸体,更让他睚眥欲裂:“来人————把陈辉他们的尸体抬下去,绝不能让这些畜生给吞了!”

这两人是四海院精锐弟子————都是有望突破七品境的天才武夫,跟著他陈雄在小青衫岭征战数年。

没料到...今日竟折损在这不起眼的谷地,怎能让他陈雄不悲愤、不痛苦。

但陈雄已来不及痛苦了。

那头体型硕大的红蜥火兽首领,不知何时已接近到离他只有数丈的距离。

那畜生粗壮的后腿微微弯起,厚重皮鎧下...肌肉尽数虬结。

它在耐心等待机会,等待陈雄气血耗竭的那一刻。

那双幽红的竖瞳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一只要吃下这个七品武夫,它就能晋升七品了!

“来啊...狗畜生,有种来吃你陈爷!”陈雄撕开武袍,露出一身刀削斧刻的肌肉线条,咆哮道,“看老子戳不戳得死你就完了。”

那红蜥火兽首领神色变幻,却没有动作,只轻啸一声。

剎那间,又有十多头八品红蜥火兽扑了上去。

“好哇...来的正好,给陈爷再练练手!”陈雄长槊翻飞,怒目圆睁。

在他身后,十多个弟子已是血浸武衫,眸色恍惚—一这里的火系矿力极为难熬,普通八品武夫也难坚持这么久————这些精英弟子即便在不断轮换下,气血也已濒临极限。

赵沐神色冷峻,胸口一道狭长伤口汩汩流血,可他已顾不上了。

这么多师兄弟,除了那些重伤的,如今还能站著的————全在这里了。

若支援再不来,四海院精锐便算折损了近半一这是宝林武馆绝不能承受的损失!

正心神激盪间,赵沐眸色陡然一缩,大喊一声:“陈院主小心!”

恰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一直按兵不动的红蜥火兽首领,瞅准陈雄一口气劲將泄未泄的瞬间,突然跃起————朝著陈雄扑去。

而此刻...陈雄长槊刚盪开一只红蜥火兽...胸膛大开!

幽红色爪牙,仿若一柄钢刀,在日头下泛著森森寒光...朝著陈雄心臟剐过去o

不得不说,这畜生选择的时机巧妙无比。

陈雄大喝一声,但一口气劲已泄,长槊来不及横起...不得已,只能弃了长槊,双拳交叉挡在胸前。

暴烈的破空声中,锋锐的爪牙...即將刺中陈雄双臂。

“陈院主...小心!”一个亲近弟子声嘶力竭。

话虽如此,但眾弟子眼眸中皆是一黯一以七品小成境的修为,能重伤这头八品巔峰,已是不易...

但武夫皮膜怎能与妖兽媲美?

强如陈院主,也定然挡不住这一爪。

忽地...

一声清脆的爆鸣,遥遥传了过来。

紧接著...这声爆鸣愈发高亢。

灰红色的天幕中,破开两条清晰的白线,几乎是瞬间,白线中便跃出两支羽箭..

眾人这才惊觉,那爆鸣声竟是箭羽的破空声。

未见其箭,先闻其声..

此等射术,堪称惊世骇俗。

两支铁箭快若疾风,朝著那头红蜥火兽首领射去。

“噗”的一声脆响,一支铁箭射入这头八品巔峰妖兽的体內————

眨眼间,另一支铁箭接踵而至,撞在前一枚铁箭的尾杆上一竟是连珠箭法i

“鏘”得一声,由八品陨铁混合八品水系矿灰锻造的特殊箭头,在红蜥火兽首领体內爆开一股汹涌暗劲...

这头八品巔峰妖兽猛地昂头,喉咙深处爆出一阵刺耳哀嚎...

剎那间,红蜥火兽首领身影一颤,便已跃开数丈,潜入岩流之中,幽红竖眸中满是惊惧...

群妖汹涌如潮的攻势,亦顿时一滯。

这些铁箭,是之前在四九城百草园,那位师叔祖用玄铁重枪剩下的材料打造的,锋利无比————更重要的是————水系矿灰对火系妖兽有天然威压,使得这两箭更显威力。

只两箭,便重伤了这头八品巔峰妖兽,同时解救陈雄副院主於危在旦夕之时...

无论是时机————还是决断,都精妙到了极点。

便是陈雄亦是心中一震——究竟是谁,能使出这般神乎其技的箭法?

“是天罡箭法...我一直隨万师兄歷练...这是万家的箭法!”一个內门弟子惊呼道。

剎那间,眾人心中皆是振奋不已。

莫非...是万宇轩师兄回来了?

除了这位横扫四九城同辈武夫的天才...谁又能有此等射术?

可隨后————眾人的脸色却都愣住了。

只见一个大个子的身影,在灰红色的天幕中若隱若现。

更让人吃惊的是————他没走大道,而是沿著一条笔直陡峭的谷道疾驰而来。

那谷道崎嶇不平——————离地面足有好几丈,就像一条绸带嵌在谷壁上一说是道路,其实不过是一头火岩闕兽钻出来的兽道。

又窄又陡,还悬在崖壁边上,稍有不慎就会掉进底下汹涌的岩流中,哪里是人能走的路?

可偏偏————那个高大身影,竟像妖兽般如履平地。

这般诡异的画面,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待那人面貌渐渐清晰,赵沐先是一震...旋即喜道:“是李祥...我风宪院执事李祥!”

“李祥来救援我们了!”

忽地...赵沐言语陡然一滯。

视线中,一头体型庞大的红蜥火兽,从岩流中陡然窜出,高高跃起。

幽红的身躯、斑驳的纹路,几乎与谷壁的阴影融为一体,朝著祥子猛扑过去。

“祥子小心!”

赵沐刚喊出声,那妖兽锋利的爪牙...就快要刺穿祥子的头颅。

眾弟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一这可是八品妖兽啊,虽说比不上那首领凶悍,可也不是一个內门弟子能独自抗衡的!

那大个子却恍然未闻,脚下速度一点没减,神色更是无比平静。

“鏘”得一声。

一柄枪身湛蓝、枪尖银白的大枪,骤然刺破灰红色雾气...

漫天气劲,自枪尖荡漾开来..

暗劲汹涌————就连十多丈外的宝林武馆眾弟子,也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砰”得一声,那头红蜥火兽的身躯,被大枪径直刺穿。

枪身只轻轻一颤,那庞大的妖兽身躯,便被摔飞数丈远。

漫天猩红血雨洒了下来...那大个子的速度却未减分毫—一仿若刚才那头八品妖兽不存在一般。

这般骇人画面,震慑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便连那位彪悍异常的陈雄副院主,脸上亦是瞠目结舌。

隨后...那红蜥火兽首领却是长啸一声,一双竖瞳死死盯著祥子背后的长弓。

似是得到某种讯號,岩流中又跳出数只红蜥火兽,朝著岩壁攀爬而去。

剎那间,祥子四面八方皆是妖兽,將要陷入重围。

但祥子却恍若未闻,手中长枪翻飞,几乎每一击便有一只妖兽哀嚎著摔下崖壁。

而他身后那些行动如风的红蜥火兽...却根本追不上他的身影。

任他前路如何,祥子只一枪盪出。

一人、一枪,生生在妖兽群里撕开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