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豪横大单,国產零部件的全面推动

2025-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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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兵轻轻咳嗽一声,会议室顿时安静。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德方代表,说出一句让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震的话:

“关於最初期的销量和利润保障,我们可以明確。”

“经过协调,东北三省及部分相关省市,计划將首批下线的五百辆奥迪轿车,纳入公务用车採购体系。”

“后续,视国產化进展和质量情况,採购范围可以进一步扩大。”

听到这话,邵维鼎毫不意外。

公务车採购!

这个词背后的含义,在八十年代的中国,可谓是不言而喻。

那不仅仅是五百辆的订单,更代表了一个稳定、庞大且具有极强示范效应的顶级市场。

在私家车消费尚未启动的年代,公务车市场几乎是高端轿车生存的唯一土壤。

施密特和德方团队愣住了。

这么豪横的吗?

他们迅速计算。

五百辆的保底订单,足以覆盖初期成本。

更重要的是,一旦打开这个口子,后续的潜在採购量……那將是一个德国总部都无法忽视的天文数字。

反对的声音,在实实在在的市场承诺面前,迅速消融。

施密特与同事低声商议片刻,终於缓缓点头:“如果能有这样的市场保障……这个基金方案,我们可以带回总部討论,並持积极態度。”

第一道关卡,以一种极具中国特色的方式,豁然贯通。

中汽老总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趁热打铁,拋出了第二个,也是更具分量的方案:

“光有钱不够,还得有人,有技术,有组织。”

“邵先生拿出来的方案我看了,解决了极为重要的资金问题,而且方向性明確。”

“在来之前,我们中汽联牵头,初步筛选了全国范围內105家有一定基础的骨干零部件企业。”

“同时,协调了6所相关专业的重点大学,和7家国字头的科研院所。”

他环视全场,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国家已经决定,要把这些力量拧成一股绳,成立『汽车零部件国產化共同体』。”

“集中优势兵力,对发动机、变速箱、底盘这三大总成,以及关键零部件,进行大会战、大攻关!”

“一家不行就两家上,一个方案不通就换十个方案!”

“国家和各部委,会在立项、审批、资源调配上一路绿灯!”

“105家工厂?6所大学?7个研究所?”施密特下意识地重复,蓝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种调动全国工业与科研资源去攻克一个具体產业难题的模式,完全超出了德国甚至任何西方企业的经验范畴。

这不是商业合作,这更像是一场……国家主导的工业战役。

他看向邵维鼎,发现这位年轻的老板眼中闪烁著瞭然和讚许的光芒。

这一刻,施密特忽然有些明白了,邵维鼎为何对中国的国產化抱有如此强烈的信心。

德方的態度进一步软化。

施密特沉吟片刻,提出了补充建议:“我们愿意提供协助。奥迪方面可以出面,聘请一批经验丰富、已经退休的德国工程师和技师,组成技术顾问团。”

“他们可以常驻中国,深入这些共同体企业,提供从標准解读、工艺流程、质量管理到现场操作的全方位培训和指导,確保国產化的过程,始终在德国標准的框架內进行,少走弯路。”

听到这话,邵维鼎嘴角慢慢露出了笑容。

成了!

资金保障、举国体制、德標培训。

支撑国產化大厦的三根支柱。

在这一刻,被清晰无比地勾勒了出来。

协议签署后第七天,第一批十二名德国退休工程师抵达长春。

带队的德克·施洛德,六十五岁,在奥迪干了四十年,从学徒做到总装车间的高级技师长。

他身材已经发福,灰白色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下了火车的第一件事是紧了紧风衣。

这长春的春天比北欧还冷。

“这里就是『战场』?”他看著一汽略显陈旧的厂区,用德语低声对同伴说。

迎接他的是个三十出头、戴著眼镜的中国工程师,陈建国,长春本地人,一汽技术处选派给他的翻译兼助手。

陈工英语不错,但德语只会简单的问候。

“欢迎,施洛德先生。”陈工有些紧张地伸出手。

德克握了握,目光却已经落在远处车间门口堆放的几箱零件上。“那些是雨刮器总成的试製品?”

陈工一愣,没想到这老头眼这么尖。

“是的,是我们本地一家橡胶件厂按图纸试做的。”

“图纸?”德克摇摇头,从隨身的旧皮包里掏出一个磨损严重的笔记本。

“图纸是死的。走,带我去看看。”

他拿起雨刮器看了起来,一脸认真:“雨刮器看起来简单,但胶条配方、金属骨架的弹性、电机联动机构的公差……差一点,刮不乾净是小事,异响、跳动、寿命短,都会让车主觉得这是辆破车。”

德克是退休的年纪,但德国奥迪的返聘,让他的价值重新焕发了生机。

原本家里並不同意他来中国,可拗不过这个还想再挣一笔退休金的老头。

接下来的三天,德克泡在了那家名为“春城橡胶製品二厂”的车间里。

车间主任老李一开始对这个突然出现、指手画脚的“外国老头”很不感冒。

但当德克不用任何仪器,仅凭手摸、耳听,就从一批刚下线的胶条里挑出三根,说出了准確的毛病后,老李服了。

送去实验室一测,分毫不差。

更大的衝击来自德克的工作方式。

他不光挑剔,更亲手示范。

他挽起袖子,带著厂里最好的老师傅,一遍遍调整炼胶机的参数,记录每一微调后的胶料状態。

他甚至要求厂里把用了十几年的“经验配方”全部推倒,建立严格的原料检测、过程记录和成品检验档案。

在第一批前来东北的德国退休工程师,就数德克最为认真,且倾囊相授。

还在长春的邵维鼎都听说了他的名头,特地来到了这家橡胶件厂视察。

当他来到时,德克正用德语对著工人认真比划。

“德克先生说的是什么意思?”邵维鼎回头看向一汽厂给他配备的德语翻译。

沈茜有些紧张,她是清北高材生,本就到了实习的时候。

因为举国推动的“汽车零部件国產化”工程需要大量的翻译,作为东北人,她被紧急调到了长春。

且恰好成为了邵维鼎的翻译。

“德克先生说,在英戈尔施塔特,每一个零件都有一份出生证明。”

“从哪来的原料,经过哪些机器,谁操作的,温度压力时间……全部要记下来。”

“出了问题,才能倒查。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在给零件『上户口』。”

沈茜专业十分优秀,翻译之中最高难度的同声传译,在一开始的紧张后,竟然信手拈来。

“上户口?”邵维鼎笑道:“沈同学,德国可没有上户口的说法!”

“不过,倒也是恰如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