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时候，在中环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內。
穿著西装套裙的白领们趁著咖啡时间，纷纷聚在茶水间的电视机前。
新闻画面正重播著昨日车展的精彩片段，汉系列的庄重大气，pro系列的科技感，尤其是那款宝马概念车惊鸿一瞥的流畅身姿与犀利眼神，引得阵阵低呼。
“汉系列真的很有气场，商务接待挺好。”
“我更喜欢plus版本，那个中控台大屏，好像开太空船。”
“你们不觉得那辆宝马才是真正的 dream car吗？帅爆了！”
羡慕、比较、盘算著薪资与贷款……
一股新的消费欲望与身份想像，正在这群城市中坚力量中悄然滋生。
而在九龙塘一间清雅的茶室包厢內，嘉禾的两位巨头邹文怀与何冠昌，面前摊开著几份报纸。
邹文怀的手指轻轻点著《文匯报》上那句“明日何以不能是电影”，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阿昌，你说……邵先生搞出这么大阵仗，真的只是为了卖车？”
何冠昌推了推眼镜，仔细读完《大公报》关於大湾区汽车销售通道的具体描述，眼中精光闪动：“邹生，我们可能一直看漏了。邵维鼎的棋局，从来不止一步。车可以凭大湾区政策直接进广东，那电影呢？”
“电影……”邹文怀重复著这两个字，神色复杂。
他何尝不馋內地那十亿人口的庞大市场？
但现实是冰冷的枷锁。
湾岛市场如同悬在港片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自由总会”一声令下，多少巨星折腰，多少影片禁映。
那一封封公开的“悔过书”，至今仍是圈內人心头的刺。
他们依靠湾岛两千万市场，却不得不忍受诸多无理挟制。
“广东就有五千五百万人。”何冠昌的声音压低了，却带著一丝灼热，“还是改革开放最前沿，消费能力不会差。”
“如果……我是说如果，电影都能像腾龙车一样，通过某个『先行先试』的通道进入广东，哪怕初期只是有限度的开放……”
邹文怀端起茶杯，又放下，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街景，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更远的未来：“邵维鼎这小儿如今挟汽车大胜之势，话语权非同往日。”
“他和內地的关係，你我都知道。如果他肯为电影行业发声，或者……他本来就在布局这个呢？”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团被点燃的、名为“可能”的火焰。
港岛电影的黄金时代，或许將迎来一个前所未有、也更广阔无垠的腹地。这想像，比任何票房数字都更令人心潮澎湃。
毕竟，內地可是有著十亿人口。
远胜过湾岛的两千万。
与此同时，清水湾，邵家大宅。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铺著洁白亚麻桌布的餐檯上。
银质餐具泛著温润的光泽，几样精致的广式茶点热气微散。
邵毅府穿著舒適的丝质晨袍，鼻樑上架著老镜，正仔细翻阅著佣人一早整理好的各大报纸摘要。
他的目光在那些关於“湾区”、“汽车”、“三万订单”的字眼上停留，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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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对面的邵维鼎，则显得从容许多。
他慢条斯理地享用著一碗绵密的地瓜粥，目光偶尔掠过他老豆手边的报纸，神色平静，仿佛外界的喧囂与他隔著一层无形的玻璃。
“阿鼎，”邵毅府终於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指著《文匯报》上那段关於电影產业的遐想，“你上次北上之前，不是提过要想法子，推动我们港岛的电影进入內地市场吗？”
“如今汽车借著大湾区这股东风，眼看就要破冰。这电影……进展到底如何？”
他作为邵氏当家人，最关心的还是电影產业。
以前需要湾岛市场，他不得不折腰。
近些年，隨著邵维鼎的崛起，他的腰杆子也是越来越硬。
但湾岛封锁邵氏的影视產业，能封锁一次就能封锁两次。
所以，找到更大的市场予以代替，才能让那什么自由总会滚出港岛。
让其彻底成为歷史的沉渣。
邵维鼎自然清楚邵毅府对进入內地市场的迫切。
他放下粥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才不疾不徐地开口：“老豆，电影和汽车，情况不同。內地的电影制度，与我们这边完全是两套体系。”
他介绍著：“內地目前是各大电影製片厂制度，比如燕京电影製片厂、尚海电影製片厂、长春电影製片厂等等。”
“它们每年从中影公司拿到固定的拍摄指標和资金，然后拍片。片子拍完了，统一交给中影公司负责全国的发行和放映。”
“具体怎么运作呢？”邵维鼎指尖在桌面上虚划，勾勒出无形的网络，“各省、市、自治区都有自家的电影发行放映公司。”
“这些公司派人去中影『看片』，根据他们对本地观眾口味的判断，预订电影拷贝的数量。就像进货一样，一次性买断。”
“《少林寺》当年为什么轰动？”
他举了个例子，“因为它最初就被预订了486个拷贝，后来火爆了，全国各地追加，最终卖出了一千多个拷贝，连很多乡镇农村都来回放映几遍甚至十几遍。”
“但这本质上是『卖断』，票房再高，跟製片方关係也不大了，赚多赚少都是各地发行公司和影院的事。”
邵毅府听得仔细，眉头渐渐锁紧：“每个省的电影市场都像个小王国？”
“可以这么理解。”邵维鼎点点头，“所以，港岛电影想进去，困难重重。”
“第一关是內容审核，標准、尺度与港岛不同。第二关，也是最实际的，就是如何嵌入这套『卖断』式的发行体系。”
“我们无法参与分成，只能一次性卖个拷贝价，风险高，收益上限却锁死了。而且，各地发行公司的口味和选择权，又是一道道需要打通的门槛。”
“那……上面是什么意思？”邵毅府关切地问。
“我和有关方面深入谈过。”邵维鼎说道：“他们的意思是，电影市场的改革，牵涉面广，影响深远，不可能一蹴而就。”
“內地的思路是稳中求进。初步的意向是，先邀请港岛电影界的代表人士访问燕京，广泛听取意见，凝聚共识。”
“我估计在八四年左右，可能会选择广东作为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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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点？”
“对，试点。借鑑汽车產业『先行先试』的思路，在广东尝试建立新的电影引进、发行机制。”
“可能是有限度的合作製片，可能是尝试新的分帐模式，也可能是开闢专门的放映渠道。”
“总之，要在可控的范围內先摸索出一条路来，成功后再考虑推广。”
邵维鼎解释道，“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港岛电影界自身做好准备，拿出有诚意、有质量、又能兼顾两地观眾口味的作品。”
这都是前世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他所带来的改变。
可以想像，一旦港岛电影能提前十年进入內地市场，將极大摆脱湾岛为最大海外市场的依赖。
如果能因此，增加精品电影的数量，减少因为湾岛投资的热钱，出现港岛电影粗製滥造现象频发的话。
港岛电影，或许能拥有一条截然不同於上一世的健康路径。
不至於到了九十年代，好莱坞大举入侵，港岛电影毫无还手之力。
反而还因为粗製滥造而逐步被韩国市场、南洋市场、日本市场放弃。
其实有件事很奇怪。
港岛电影因为需要湾岛市场，从而被湾岛当局的自由总会控制，以至於各种献媚，每年双十都要交一笔献金。
说让你写悔过书就写悔过书，让你登报懺悔就登报懺悔。
一个个乖的不得了。
而到了九十年代，湾岛的自由总会没了，港岛电影被各大海外市场放弃的时候。
是內地给了港岛电影人一口饭吃，让港岛电影进入內地市场。
这些港岛电影人，却一个个高傲的不得了。
好像自己如何的屈尊降贵。
还真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更匪夷所思的是，內地竟然会有人认为，港岛电影之所以衰落，是因为內地的审核制度？
啊？不会吧？
不会真有人这么认为吧？
时间线可清清楚楚摆在这里了。
没错，港岛確实生產出了一批优秀的电影，比如《殭尸先生》《比如赌神》比如《周星池系列》《程龙系列》。
这些电影成为了国內无数人的时代记忆，以至於加上了一层滤镜。
但一部《殭尸先生》好看是好看，架不住《殭尸先生》火了，同时期几十上百部同类型的电影出现啊。
而且其中大部分同类型电影，还是黑社会拿著枪逼著演员拍出来的烂片啊！
你能想像，八十年代港岛观眾，每天都看同一类型电影，而且烂片泛滥，看到吐的场景吗？
能想像到，电影还没开拍，电影公司只是拿出了演员卡司，一个电影名字，就卖出去好几百万好几千万的场景吗？
港岛电影的黄金时期，就是如此。
而其衰败，也是於此。
毕竟钱这么好赚，傻子才费尽心思浪费脑细胞想故事呢！
所以这种一窝蜂的跟风。
就导致了一个个类型片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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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现在电影市场如此萎靡，是电影局审核的缘故呢？
还是某些电影实在是太烂了，观眾看都不愿意去看呢？
时代，不会给一座城市第二次机会。
就像时间无法逆转。
你，没有后悔药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