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那间可以俯瞰泰晤士河、瀰漫著旧日帝国气息的俱乐部內。
“砰!”
又一件昂贵的骨瓷饰品成为了牺牲品。
那位老派贵族老者,面色已经由铁青转为一种病態的潮红,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喘不过气来。
“废物!都是废物!”
“还有那个该死的华尔街鬣狗!”
他的咆哮声中充满了被看穿、被愚弄、乃至被背叛的愤怒。
“他这是把我们的底裤都扒下来晾给全世界看!什么匯率防线……邵维鼎他怎么敢!那些资本又怎么会这么蠢!”
房间內一片死寂,其他人都低著头,气氛压抑得可怕。
精心策划的“压力测试”,本是一次试探虚实、谋取利益的精巧操作,如今却在对方一套“实业+科技+金融”的组合拳下,变得漏洞百出,甚至可能反噬自身。
邵维鼎不仅看穿了,还利用他们的布局,反过来构建了一道更坚固的资本信心防线。
更让他们怒火中烧的是,滙丰、怡和等“自己人”的“背叛”,以及卡尔·伊坎毫不留情的“揭穿”,让他们在金融圈內沦为笑柄的风险急剧增加。
至於说,什么商业投资的本能。
见鬼去吧!
事实就是,因为这些人的举动,將伦敦的谋划全给破坏了。
“那个邵维鼎……他下一步还想干什么?”一个人涩声问道,语气中已不自觉地带著一丝惧意。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
老者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盯著东方,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停止所有……不必要的试探性做空操作,避免损失扩大。”
“重新全面评估邵维鼎及其关联体系的实力、意图和弱点。”
“还有,立刻!马上!给我接通港岛,我要知道接下来浪潮科技全球路演的具体行程!”
“对,每一站!尤其是……他们会不会来伦敦!”
一种强烈的不安预感攫住了他。
对方如此大张旗鼓,绝不会仅仅满足於守住匯率。
真正的攻势,或许才刚刚开始。
港岛,金门大厦顶层。
邵维鼎听完了计青筠转述的、经由安东尼和玛格丽特渠道传来的关於卡尔·伊坎“搅局”的消息,脸上依旧平静无波,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卡尔还是这么喜欢当『揭秘人』。”
他淡淡一笑,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欧洲的位置,“也好,他帮我们节省了一些解释的力气。”
“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是一盘什么棋,有时候反而更好下。”
匯率市场的风云变幻,在他看来,確实仅仅是一个开始,是第一回合交锋后自然產生的余波。
“天帆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他问。
“袁总已经按您的指示,將高盛、摩根史坦利等几家领头机构的初步认购承诺金额,通过非正式渠道『透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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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反响非常热烈,询价单更多了。”
计青筠匯报。
“嗯。”邵维鼎的手指从港岛移开,缓缓划过欧亚大陆,最终坚定地点在西欧,不列顛群岛的位置。
“通知天帆和树鑫,全球路演的下一站……”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定在伦敦。”
“就在他们的金融城,在他们的主场,召开最盛大的路演推介会。”
“我们要让全欧洲的资本都看到,浪潮科技的价值,以及投资它所代表的未来。顺便……”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也让伦敦那些还在摇摆、或者心存侥倖的人看清楚,时代的浪潮往哪个方向流动。选择站在潮头,还是被潮水吞没,他们该做决定了。”
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只是防守。
以攻为守,在对手最自信的领域发起挑战,才是邵维鼎的风格。
伦敦路演,將不再仅仅是一场融资秀,更將是一次深入虎穴的“信心展示”和“势力勘界”。
全球资本市场的目光,隨之投向了泰晤士河畔。
“去伦敦路演?果然来了?”
伦敦金融城,这间名为“风向標”的私人俱乐部里,空气仿佛凝滯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名老者。
劳伦斯·切斯特菲尔德勋爵,这个与英格兰银行和唐寧街都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老派金融贵族。
“理察,你对这件事怎么看?”劳伦斯·切斯特菲尔德勋爵目光冷彻,声音如同砂砾磨石。
“他们来伦敦,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融资,更是为了震慑我们,或者更確切地说,是登门亮剑。”切斯特菲尔德勋爵的幕僚,前军情六处分析员出身的理察·克劳利,眉头紧锁。
“登门亮剑?”小小的俱乐部內,一阵沉默。
他们大英哪怕是已经不再是日不落帝国,但也不至於被一名来自他们殖民地的小子登门亮剑吧?
这还真是让人不舒服啊!
理察·克劳利道:“阁下,那位邵先生摆明了要把全球资本的目光,生生拽到我们的地盘上,用他那个所谓『五十亿美元』的科技故事,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募集资金。如果让他成功了,甚至只是造成巨大声势……”
克劳利的声音低沉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那將不仅仅是一次商业上的成功。
那意味著,在伦敦金融城这个自詡为全球资本殿堂的地方,一家来自港岛、背景敏感的公司,能够堂而皇之地吸引走本该流向传统英资项目或至少由英资主导的资本。
这將对伦敦作为“最开放、最安全”金融中心的声誉,对英资在远东、尤其是港岛残留的影响力,乃至对正在进行中的中英谈判背后那微妙的心理博弈,都构成一次公开的、强势的挑战。
“我们不能让他这么顺利。”
另一位身著萨维尔街定製西装、代表某大型保险基金利益的董事语气尖锐,“必须设置障碍。监管质询、媒体质疑、甚至……投资者『提醒』。”
“设置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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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斯特菲尔德勋爵终於从暴怒中稍稍恢復,但眼神更加阴鷙,“用什么理由?质疑浪潮科技的技术造假?
別忘了他们和沃达丰、和剑桥那群人的合作是公开的。
质疑估值过高?高盛、摩根、还有我们『自己』的滙丰,都已经用真金白银投了票!更別说三菱那个见风使舵的傢伙!”
他感到一阵无力。
在纯粹的商业逻辑和资本逐利性面前,很多原本可以用的“非商业手段”变得棘手。
过度使用,反而会损害伦敦市场“自由公正”的金字招牌,嚇跑其他国际资本——这无疑是饮鴆止渴。
“也许……我们可以从『地缘政治风险』入手?”有人试探著提议,“强调港岛未来的『不確定性』,提醒投资者关注『潜在的政策风险』。”
克劳利摇了摇头:“这招现在效果有限。邵维鼎的腾龙汽车能借『粤港澳大湾区』政策东风,本身就传递了相反的信號。
而且,过度渲染政治风险,会波及所有在港有业务的英资公司,包括滙丰、怡和,甚至我们自己的投资。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会议陷入了僵局。
硬阻挠,成本高昂且可能自损声誉;
放任不管,则顏面尽失,还可能助长对方气焰。
最终,切斯特菲尔德勋爵嘶哑著声音做出了现阶段最无奈、也最现实的决策。
“以『確保市场公平透明、保护英国投资者』为由,让金融行为监管局(fca)对浪潮科技的上市材料进行『格外细致』的审查,所有流程,按最高標准、最长时间走。
同时,让我们能影响的媒体,著重报导其技术实现的『挑战』和市场竞爭的『激烈』,尤其是与摩托罗拉、爱立信等公司的对比,淡化其『革命性』敘事。”
“另外,”他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接触一下沃达丰高层。
问问他们,作为英国公司,在如此敏感的时刻,如此深度地捆绑一家背景复杂的港岛公司,是否真的符合公司乃至『国家』的长远利益?”
“也许……他们需要重新评估合作的『尺度』。”
这算不上什么高明的招数,更多是拖延和製造杂音,试图给如火如荼的浪潮科技ipo降降温,也为己方爭取重新评估和布局的时间。
几天后,港岛,鼎峰银行总部。
在全球路演的队伍前往伦敦前。
袁天帆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邵维鼎坐在主位,听著袁天帆和林树鑫的匯报。
“伦敦方面的阻力在意料之中。”
袁天帆指著本子上几条刚刚收到的、来自英国合作律所的提示信息。
“fca的审查可能会比常规情况更繁琐,一些媒体已经开始出现带有倾向性的『技术质疑』文章。
另外,沃达丰传来报告,英国方面有人在接触他们。”
林树鑫眉头微皱,但语气坚定:“技术层面我们不怕任何审查和质疑。
专利文件、测试数据、原型机性能报告,我们都准备齐全。
与沃达丰的合作协议合法合规,且双方利益绑定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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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摩托罗拉和爱立信,我们在2g上的路径选择和他们有差异,但並非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我们聚焦的是他们相对忽视的亚洲增量市场。”
邵维鼎点点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树鑫负责技术堡垒,天帆负责法律和財务防线,这两块要固若金汤。
伦敦的路演,关键在於『势』。
我们要借的,是全球资本看好亚洲、看好通信革命的大势,是港岛作为中国窗口、背靠內地市场的独特定位之势。”
他目光转向袁天帆:“认购意向统计如何了?”
“超出预期。”
袁天帆眼中闪过振奋,“北美方面,除了已经確定的几家大行,一些中型科技基金和对冲基金也闻风而来。
亚洲方面,三菱领衔,星加坡、大马的部分资本也在积极接洽。
对了,湾岛那边也有意向。
欧洲大陆,虽然反应慢半拍,但德国、法国的一些工业资本和私募,已经开始表现出兴趣,他们看中的是未来通信技术与汽车、工业网际网路的结合点。”
“湾岛资本?”邵维鼎微微挑眉。
“是的,主要是几家电子代工和元器件企业关联的投资机构,他们似乎更看重与浪潮未来在供应链上合作的可能性。”袁天帆解释道。
“很好。”邵维鼎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伦敦不是终点,但必须是高点。我们要在那里,把『势』推到顶峰。”
他下达指令。
“天帆你亲自带队,树鑫作为首席技术官必须全程深度参与。我会让石敢从日本飞过去与你们匯合,他在东亚市场的拓展经验有说服力。
另外,邀请沃达丰的cto儘可能出席关键场次,强化『英中技术合作』的印象。”
“路演內容要调整吗?”袁天帆问道。
“部分调整,除了常规的价值阐述,要增加『粤港澳大湾区数字基建机遇』、『亚洲移动网际网路爆发前夜的入口投资』、以及『兼容与开放:浪潮科技2g標准如何惠及全球產业生態』这几个专题。
要讲出高度和格局,让投资者觉得这不是在买一支股票,而是在投资一个时代、一个区域、一种未来標准。”
邵维鼎不紧不慢道:“最关键的是媒体策略,我们要主动发声。”
“选择两家有全球影响力的財经媒体,提前放出深度访谈。
不要迴避『地缘政治』问题,但要巧妙地將话题引导到『商业归商业,技术归技术』,强调浪潮科技作为一家商业化公司,如何通过技术创新和开放合作,为全球投资者和用户创造价值,规避不必要的政治捆绑。
同时,適当透露一些北美、亚洲资本踊跃认购的细节,营造『机不可失』的氛围。”
最后,邵维鼎看向林树鑫。
“书鑫,你们公司要针对可能出现的『技术质疑』或『风险提醒』,准备好雷霆反击。
必要的时候,可以『无意中』泄露一些我们与摩托罗拉或爱立信在部分技术领域交叉授权谈判的进展,或者展示一些与內地科研机构更具前瞻性的联合研究备忘录。
要让市场明白,浪潮的护城河,比某些人想像的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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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天帆和林树鑫快速记录著,心中既感压力,又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激昂。
这已经不只是一场ipo路演,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金融与舆论的立体出击。
“最后,”邵维鼎看著他的两位大將,“记住,我们去伦敦,不是去乞求资本,而是去展示未来,去提供机会。
姿態要不卑不亢,信心要由內而外。
伦敦金融城习惯了俯视世界,这次,我们要让他们平视,甚至……仰视东方崛起的资本与科技力量。”
“是!”袁天帆和林树鑫齐声应道。
几天后,一支精干的队伍从港岛启程,飞往伦敦。
而与此同时,一则消息,突然的喧囂尘上。
“麦可杰克逊,世界巡迴演唱会,即將抵港,门票预售可在全港各大屈臣氏门店进行购买登记。”
朝阳日报,最先刊登了这一报导。
而后,全港便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