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余生如樊笼,挥剑对桃花

2020-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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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物殿,顾余生到的时候,殿內外已经没有几道人影,有人长吁短嘆,显然没有领到合適的任务,加上青云门这次新招弟子比往年的要多,又加上宗门资源匱乏,很多任务对新晋弟子而言,还是非常有挑战性的。

像为宗门某个长老送信,或是帮忙照看一下灵宠这些任务,自然是被人抢破头皮,而一些类似於歷练狩猎妖兽的任务,具有挑战性的,稍微在搁置一下后,依旧被宗门当中一些入山时就已经有修行的弟子接下。

顾余生年纪比其他弟子要小几岁,瘦小的身影走进宽大的事物殿,执事长老早就趴在柜檯后面假寐,修行之人,最烦被人叨扰,所以顾余生进来,当然也没有任何人会和他交流,所有新发布的宗门任务都被悬在柜檯后方的墙壁上,被人画上圈的,就表示已经被人接领了。

顾余生只比柜檯高出一头,抬头张望了一阵,发现剩下的寥寥几个任务中,都是极具挑战性的,要么是帮忙寻奇珍异宝,要么就是需要猎杀凶狠妖兽。

別人都接不得的斩妖任务,顾余生並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能力。

忽然,顾余生的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块任务牌上,上面的字跡与其他牌匾上的不同,歪歪斜斜的写著:觅佳酿,奖励宗门贡献点一百点。

其他任务的宗门贡献点,大多都在二十以內。

任务牌上原先標记了一个圈,但后来又画了十几个叉。

这任务有很多人接过,还都失败了?

顾余生微微一愣,拱手道:“晚辈顾余生,叨扰前辈清修,请问这个『觅佳酿』的任务还能接吗?”

老者睁开稀鬆的眼,第一眼没有看见顾余生,顾余生下意识的后退几步,再次拱手行礼。

“可以。”

老者神色冷淡。

隨手把两块接任务的令牌放在柜檯边。

“自己写上申领任务的编號即可。”

“多谢前辈。”

顾余生接过牌子,柜檯上有一根绳子悬繫著毛笔,他吃力的抬起手臂握住毛笔,在任务的令牌上方方正正的写下『壬戌六』三个字,虽然写字的姿態有些吃力,但字写得很好。

老者有些意外,塌著的眼皮多看一眼少年,问道:“顾白的儿子?”

顾余生点头,郑重道:“回前辈,是。”

老者目光平静,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用有色目光看顾余生,“这任务失败的机率很大,大玄王朝的宫廷御酒交上来也没能通过,要不领一个其他的,免得来回跑动,对了,这个任务,一个月之內必须来交还,无论失败与否。”

顾余生拱手道:“前辈,我曾见父亲酿过桃酒,所以我想试试,倘若失败,再来叨扰。”

“去吧。”

老者挥挥手,目送顾余生走出大殿。

他凝望著回执牌上的字,嘆息道:“懂礼貌的小傢伙,字也有几分风骨,可惜……”

夕阳的余暉映照在山林小径。

山脚的桃正开,高处的桃含苞待放。

桃林,寧静的小院。

衣服略显宽大的少年正在院落手持木剑,向前刺剑。

今日演武场之行,是顾余生入青云门后学到知识最多的一天,他犹记得那负剑的俞青山以剑柄为剑尖斩落青石细缝惊天光的场景。

手中木剑向前刺出。

剑尖指向小院一棵桃树。

没有剑光,也没有剑影。

虽然他身体凝练出元胎之气,但还不懂得运用。

俞青山也並没有教他一招半式,只是告诉他刺剑千万次。

而顾余生也是个心性执著的人,他相信一个仗剑在身的人,不会骗他。

唰!

唰!

木剑一下一下的刺出。

对准一朵桃。

剑动不动。

夕阳的余暉映照斑驳几缕,落在少年清秀的脸庞。

沁出的汗水隨著挥舞的剑化作一滴滴晶莹的珍珠落泥尘。

顾余生心中此剑而內心篤行,少时,顾白曾持书对他言,古人云,『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纵然桃纹丝不动,顾余生依旧挥剑两个时辰。

待天色暗沉沉烛光一朵映照桃枝,顾余生才收了木剑,用清水洗去脸庞的汗水,顾余生嘴角露出一抹充实的笑容,就在刚刚,他手中木剑已经能挥出一缕剑气,而这一缕剑气,正是他一次次挥动木剑后尝试著与凝练元胎的诀窍结合在一起。

身体已经异常疲乏,隨便饱食后的顾余生开始如往常一样凝练元胎。

片刻后,顾余生脸上露出一抹疑惑,今夜凝练元胎之气的速度,似乎要比往常快上许多。

翌日清晨。

顾余生拎著竹篮在桃林中摘一篮桃,又摘了一些山中野果盛放在小溪边准备閒暇之余用来酿酒,虽然他有一只奇特的葫芦,但顾余生入青云门后遭遇冷落,深知这青云门中同样狼顾虎视,凡事都要谨小慎微,他小的时候,就学著酿桃酒,这一次领觅佳酿任务,他已做好打算,先摘一些桃,再寻觅一些山林中的寻常灵药混淆,等最后几天,才把酒装进葫芦摆放一夜,最后交出去。

当务之急,凝练元胎是最紧要之事。

新晋的弟子,需要在一年之內凝结元胎,对顾余生而言,这意味著他需要在一年之內凝练出一品元胎的想法,时间上变得极为迫切。

藉助朝霞晨光凝练元胎两个时辰,顾余生再一次感受到丹田位置的青色元胎之气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好似隨时都能凝练成元胎,但顾余生却没有进行最后的凝练。

“元胎灵引诀中说过,身体容纳的天地元气驳杂,想要凝练出精纯的元胎之气,必须不断的淬链,可是,如何淬链天地元气,却需要用宗门贡献点去藏经阁兑换相应的修炼功法。”

顾余生手持木剑陷入沉思。

他本想儘快酿酒完成任务换取宗门贡献点,忽然,他想到昨日练剑之后,身体中元胎气流的变化。

“或许练剑是个不错的法子。”

顾余生眼睛一亮。

他走到一株桃树下,手持木剑,端正身子,一剑刺出。

一道剑芒从木剑尖溢出,刺落桃一朵。

顾余生面色一喜,他已初窥门径,掌握剑气境的修炼门槛。

接下来,顾余生又连刺了数剑,每一剑都有桃落下。

但第一剑时的喜悦已经退去,顾余生猛然想到,俞青山对他说过,剑气境的精要,在於藏!

“若我能剑出不惊,才算是真正的剑有所成,而现在,我的剑气控制都极不稳定。”

顾余生深吸一口气,为刚刚取得一点点进步就沾沾自喜感到愧疚。

重新调整呼吸,顾余生不再炫技於剑,就凭著感觉,一剑一剑的刺出。

“三百八十九!”

“三百九十!”

顾余生默默记数。

稳住心神的他,尝试著將丹田中的元胎之气注入到手中木剑,虽然依旧是简单的一剑动作,每一剑,都让顾余生有不同的感悟。

时间一点点过去。

桃林中,少年对著一棵桃树,不知疲倦的挥舞著手中木剑。

“今日目標,三千剑!”

顾余生为自己定下目標,他已经感受到手中木剑变得有分量,沉重压手。

已经在脱力的边缘。

他每次挥动剑的频率並不快,倘若以快而刺,或是仅仅为了目標,一天一万剑都可以完成。

但顾余生明白,一个人的努力並不是要感动外人,也不是感动自己,而是內心篤定且一往无前的坚定信念,才是真正的努力。

“快看,桃林有人练剑!”

每日午后,都有青云门的弟子从六峰过云桥来镇妖碑前默礼。

站在那仙雾飘荡的云桥上,可以看见青萍山最美的桃,每年二月到五月,青萍山的桃从山脚一直开到山顶。

“还真是,满山桃虽然美,但入林后却雨露沾衣潮湿无比,那是谁?”

云桥上站著几名从落尘峰走来的女弟子,一个个好奇的看著那隱约中的瘦弱少年。

“不知道。”

“练剑不应该是去云峰吗?”

一名女弟子神色疑惑。

“可他是顾余生啊。”

又一名女弟子掩嘴一笑。

其余女弟子听后,皆是咯咯的掩嘴笑起来。

一青衣女子若有所思:“怪不得,我听师傅她老人家说过,桃三千枝,虽是人间春景,却易画地为牢,让我们莫要深入桃林,以免尘泥染心,耽误修行,这顾余生也是可怜,其父之罪,加之在身,似他这般练剑,难道能斩尽桃出樊笼不成?”

一眾女弟子鶯鶯燕燕行於云桥,只当那少年也是桃林中一景,给枯燥的修炼增加一些快乐。

“两千九百九。”

顾余生心无旁騖,面色苍白,手中木剑在颤抖。

“只差一剑了!”

顾余生咬牙,手中木剑从指尖掉落。

最后一剑,目標没有达成。

“明日目標三千一百剑,增罚一百剑,如果完不成,再罚一百剑!”

顾余生捡起木剑掛在腰上,衣衫被汗水湿透,一点点行走在桃林。

回到小院,顾余生取下葫芦,轻抿一口,恢復了些许力气。

將桃洗净放入土瓮,把山中野果置於木桶中,以时间去酿酒,不急不躁。

关闭小院门扉,顾余生尝试著凝练元胎,原本疲乏的身体,如同乾涸的稻田,忽然遇见天降雨露,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天地元气正蜂拥入体。

顾余生默默掐诀,引导著充盈的元气扩宽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