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小峰。
別院。
莫晚云一袭白衣貂裘,披肩盛雪,临窗而坐,双足悬在椅上徘徊,双手杵下巴,粉腮浅窝,一双明亮的眸子看窗外霜雪纷飞,一株寒梅在墙角悄然绽放,沁鼻幽香。
香炭鼎中升暖,雅阁泛著书香之气。
圣院大儒莫凡尘手持一本圣人礼书,面前有一盏香茗冒著热气,看得正专注。
莫晚云伸手接雪,让雪融在掌心,她从未在意过雪的形状,但今日,她却细细思量。
无关风。
也无关雪。
只是有些百无聊赖罢了。
寒风轻轻的吹过,雪落在她的鬢角,她指尖轻掸,雪一片片的隨风捲动。
“原来青萍山的雪景,也是极美的。”
莫晚云心里这样想道。
但她总觉得这银装素裹的世界,终究少了些什么,她眺望桃小峰下的桃林,白茫茫的雪景中,那一处小院屋脊也布满了霜尘,像与世隔绝了一样。
终於,莫晚云等到那悠长悠长的小道上出现一道风雪中归来的少年身影,她的眼睛陡然变得明亮明亮的,她掀开窗子,想要骑坐上去,又怕惊动了专心看书的爷爷,於是她躡手躡脚的起身,把头伸向窗外。
在莫晚云的眼眸中,顾余生穿著的那一件熊皮袄子看起来有些臃肿,走起路来也有些约束双脚和手臂,少年在风雪中的模样没有风,反而有些憨厚的样子,偶尔有折弯的竹节落下一缕缕雪洒落他的头顶,莫晚云都会想要掩嘴偷笑,粉腮微红。
莫晚云似乎觉得这样不太好,抬起袖子想要遮面,可她一向是大大咧咧的,在那少年面前从未表露过小女之態。
少女的心思难度,她默默的捏起拳头,没由头的找个理由,嘀咕道:“那么好的熊皮袄子,不懂得珍惜,待我有空去揍他一顿。”
莫晚云脑补揍顾余生时的样子,再次脸上显露出傲娇的笑容,这时,隔著的轩窗伸出来莫大儒有些白的霜发, 一手持书轻轻敲打在莫晚云的头上。
“晚云啊,让你看书,怎的又开起了小差?”
莫晚云扁了扁嘴。
“爷爷,我有读书的。”
莫凡尘负手而立,站在门槛后面看那一株寒梅。
“那你背来我听听。”
莫晚云收了心思,默道:“寒梅生於幽院,无人赏亦独自芳,君子修道立德,不谓贫穷移志之节……”
莫凡尘捻须听了一阵,考校道:“晚云,你可知这圣人之书中浅显的道理?”
莫晚云点点头,又有些茫然,难得的谦虚道:“爷爷,我过去不懂,但现在可能懂了一些。”
莫凡尘意味深长的道:“晚云,你啊,不用每天都临窗看那小子,更不要觉得他遭受著青云门的不公平,冷落,很多事,都是有两面性的,人生这条路,修行靠个人,一时的弯路,未必就真的见不到路上的风景,爷爷知道,桃林那小子救了你一命,你一定在奇怪,我这个当爷爷的,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不要急,人这一辈子最难偿还的,就是人情,从即日起,你要多多修行。”
莫凡尘转身,从书架上拿出一个包袱放在茶案上。
“里面有一枚从仙葫州弄来的菩提果,此物极为珍贵,对你修行很有帮助,不要轻易浪费了。”
莫晚云眼睛一亮。
“爷爷,我收下啦。”
“修行去吧,別打扰我读书,你父亲昨日鸿雁传书,问起你修行之事,倘若你在青萍山落下了修行,得提早回圣院……”
莫晚云眼睛如玉,默默点头。
“爷爷,我会努力修行的。”
桃林。
小院。
一盏烛光微黄。
窗外霜雪淒切。
顾余生一个人独坐在木桌边,细数著包袱里宗门给的东西,数本修行手札,手札中记录了从元胎到煅骨境的修炼心得,顾余生细细读了一会,觉得这些手札中记载的內容对他帮助颇大,尤其是在日常修行方面的一些细节,更是详尽的阐述,弥补了他在日常修行中忽略的地方。
他不是六峰弟子,平时有长老和授业恩师教导,只能靠自己修行。
如今有这些手札,可以让他平时修炼起来更加专注,更加合理的分配时间。
將几本手札阅读一遍,顾余生手捻灯芯,默默吐一口气。
虽然他今天去事物殿没有查到自己有多少宗门贡献点,可宗门在上次的猎妖森林试练中给予自己的奖励,他是十分满意的,虽然这几本手札不是修炼秘籍,可其珍贵程度,不亚於修行秘籍,毕竟修行之路,靠的是个人,很少有人愿意与他人分享自己走过的路。
想到此,顾余生又对编写这手札的宗门前辈暗暗感激。
他自入青云门来,修行如同在波涛汹涌的海上盲目前行,如今,这些手札中的修炼心得,却让他在黑暗中找到一盏指引方向的灯。
顾余生起身,凝望窗外被霜雪压弯的竹林,心中暗暗道:“顾余生,你一定要珍惜得到的每一样东西,不要辜负自己,不要辜负时间。”
手札的旁边,还有两个盒子,一个盒子里装著几十种药材,算不得珍贵,但已经调配好,可以用来沐浴洗链自身,驱逐体內的染尘之气,对於修行没有直接帮助,但可以起到提神醒脑的作用。
顾余生也没太在意,他日日在寒洞中修行,这些药材对他帮助不大了。
顺手拿起另外一个盒子,盒子里面摆放著几枚灵果,这些灵果同样是可以有易经伐髓的作用,在事物殿中,可以用宗门贡献点兑换。
顾余生將其一颗颗放进酒葫芦。
待要放最后一颗时,他微微一愣。
“这枚果子是什么?”
顾余生拿起一枚暗红色的果子,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一股沁人的香气让他精神一震。
“好香啊!”
顾余生总觉得这果子好像在哪见过,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篤篤篤!
就在此时。
霜雪中,有小院敲门的声音。
顾余生推开门,微弱的烛光下,门扉后站著莫晚云霜白靚丽的身影,撑著一把油纸伞。
“莫姑娘?外面这么大的雪,你怎么来了?”
顾余生有些吃惊。
下意识的伸手抓住莫晚云的手腕,转身往屋里走。
“快进屋来,雪融在身上,很冷的。”
顾余生走了几步,发现手有抗拒之力,他这才意识到什么,在屋檐下停下脚步,烛光下,莫晚云正用一双眼睛盯著他,说不清是怒还是什么。
“那个,莫姑娘,我忘了。”
顾余生连忙抽回自己的手,憨厚的挠了挠头。
“这里不是山洞躲难的地方了。”
“哼。”
莫晚云把油纸伞掛墙上,如以往一样狠狠的在顾余生脚背上踩了一下。
“我路过,来这里看看,看看你有没有被这天冻成野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