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青城不留客,隨缘上上籤

2021-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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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余生背著书箱穿过青城双耳状的穹顶大门,鳞次櫛比的街道映照在眼帘,酒楼,当铺,驛站,医馆,茶肆,隨处可见。

人流如织的繁华街道,市井小贩的吆喝声入耳,贩夫走卒忙碌的身影,蜷缩在寻常巷陌的乞丐。

大袖飘摇的佩刀武夫行走如风,悬剑侧腰的浪人打马骑行,繒布壮汉扛著厚厚的货物佝僂前行,守著一桌一椅替人操墨鸿雁传书的老文生摇头晃脑。

修行者自然也是有的。

有骑著灵宠招摇过市的御兽师,有扛著千斤妖兽迈著沉重脚步把地面跺得晃动的大力士,更有御空飞行年轻修行者,他们喜欢穿梭在高高的瓦脊楼阁之间,惊动几声唏嘘,听少有见识的凡人开口称呼几声『仙人』,『仙子』。

儘管凡人心如明镜,那根本算不得飞,但奉承几句,可以免招惹麻烦。

高高在上的雄鹰不会去刻意啄蚂蚁。

但可以不经意的踩死几只。

底层的苦难与呼唤,是传不出去多远的,最多只能成为茶余饭后的閒聊。

轿子眾人抬。

奉承也是一门技术活。

运气好一些,偶尔也会获得『仙人』的馈赠,从市井之徒摇身一变成为老爷,再雇几个抬轿子的回身混跡市井,从苦难的人翻身再到欺负苦难的人,是大多数苦难的人喜欢做的事情。

宝瓶缩在顾余生的书箱里,小小的脑袋顶著一本书,大大的眼睛对这方世界满是好奇。

喧囂的世界,眼繚乱,她听见有人吆喝『葫芦,卖葫芦,又甜又酸的葫芦』。

宝瓶偷看自家公子。

他站在繁华的十字街口,有些失神,循著公子的目光看去:巷陌前,一对寻常夫妻牵著一扎著总角的稚童,停在那杵著木棍棕布缠绕的葫芦棍前,买一串葫芦递给稚童,稚童双手抱著那一串葫芦,好似就拥有了全世界。

她低头见公子背著一摞箱的书,灵巧的往书箱里翻找。

她听公子说,书中自有黄金屋。

万一公子不知道这回事,翻翻找找碰碰运气。

她也馋那孩童手上的葫芦。

又甜又酸。

她越想口水越流。

翻找了一会,也没找到黄金屋。

宝瓶瘫坐在书上。

阳光洒照的影子落下来,圆圆的,串成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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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瓶,葫芦。”

宝瓶抬起头,公子的那一只练剑的手握著一串晶莹的葫芦,蜂蜜饯,光影斑斕。

宝瓶探出个脑袋,没有先接,而是好奇中带著惊讶:“公子你不先买鞋?”

“宝瓶,公子不缺钱,曾经有人打劫我,说起来,我也颇有家资,不完的。”

顾余生顾余生晃了晃手上的钱袋子,取出一锭碎银子递给小贩,小贩低头从袖口里找了几个铜子给顾余生。

顾余生捻了几枚铜钱,留一枚在手上,剩余的丟进书箱,刻意的晃荡几下,哐哐作响。

宝瓶这才接了葫芦,咯咯的甜笑起来,她的头只比一颗葫芦稍大一些,左右下不得口,只能抱著葫芦躲在书箱里滚来滚去的舔尝,心中乐开了。

跟著公子走天下。

真是太好了。

顾余生从自己的袖子里取出一枚从卖茶翁那里得到的平安铜钱,把两枚不同的钱对著天空照了照,阳光透过孔落在顾余生的脸庞上,“出了沧澜,这钱的样式不一样了。”

小贩抬头看了顾余生手上的那两枚铜钱,眼睛左右比对了一下,面色一变,朝顾余生弯腰拱手,急匆匆的跑进巷子没了踪影。

顾余生心中正奇怪。

旁边鬚髮斑白的测字先生双手拢在袖子里,开口道:“公子手中这枚钱,胜过金银万千,万某窥天测命多年,今日才见大钱,这偌大的青城恐怕也找不出第二枚来。”

顾余生先对测字老人拱手还礼,见他不仅鬚髮斑白,长衫儒袍陈旧,又不置摊在闹市,或是掛测字幡在人群中吆喝,料是生活所迫,又放不下身段,只得隱涩求討生活,此中艰难,顾余生心有感慨。

他把手中铜钱置於测字先生的幡前木桌,隨手从签筒抽了一支。

“烦劳先生解个签。”

万千象双手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来,他双手接过顾余生递过来的签支,又细细的看了一眼顾余生的中庭。

“公子想要求什么?”

顾余生挠了挠头,他心无所求,只有去敬亭山的执念,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要求,只道:“老先生,晚辈只求个顺心顺意,你就当它是一支平安签。”

万千象坐的椅子很小,给客人坐的椅子很大,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顾余生坐下来。

顾余生穿过大半烟州,虽然不曾疲惫,却也很少有坐下来的时间休息,他坐在椅子上,顿觉心神解乏。

万千象先用一张乾净的手帕擦拭自己的双手,他的指节宽大,一点点的將签支从上往下抚了一遍,並不把签支上的字对著顾余生,他双手抱怀,闔目片刻,睁开眼,对顾余生道:“公子歷千山万水,心无所求,山水有应,是上上籤,前路坦途,繁似锦。”

“多谢先生祝福。”

“非祝福之语,凭签而解。”

万千象把那一支签递到顾余生面前。

“收下,就当是个见面礼。”

顾余生微微一愣,倒也没有推辞,顺手接下,心中暗道:萍水相逢,哪来什么见面礼,不过我以一钱存善心,这位先生以竹籤赠福,倒也算一件厚礼。

顾余生抱拳转身。

朝前方的一家布行走去。

万千象手捻铜钱,细细凝望片刻,默默起身收摊。

中年男子穿著官服落轿摊前,立即有僕从端来两盘金银官锭,躬身道:“万先生,你可真是神算子,本官……小民谋你指点,三年入仕,三年高升,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小民还想请万先生指点一签……”

“不必了,量小而官,求財非財,好自为之。”

万千象签筒入袖,卦幡微动,走进巷子,有微弱的声音飘在风中:“小师叔收了小师弟……呵,以后书院也会热闹了啊,夫子,你的牛……究竟去哪吃草了啊,这天下,我都快找遍了。”

云袖招。

顾余生看著十几名女子一一盛来的鞋子,面色古怪。

穿著红色羽衣的女掌柜柳玉朝將顾余生上下打量了个遍,热情道:“顾公子,这是七秀坊的生意,坊主特意吩咐我们,让公子行到哪里,都有好的鞋子穿,有乾净的衣服换,七秀坊没有能力给你弄传送阵的名额,这点心意,请你不要拒绝。”

顾余生本来已摸出一袋银子,当著女掌柜的面收了起来,拱手道:“多谢掌柜好意,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顾余生挑了一双皂鞋,其余的没要。

柳玉挥手退了其她女子,“我在后院备了一间雅舍,公子將歇几日,再行不迟。”

顾余生换了鞋子,摇头道:“青城是个好地方,可我得继续赶路,他年若有归程,再来叨扰。”

顾余生整理衣衫,走出店门,回头抱拳行礼,走进织流往来的人群中,片刻后就没了踪影。

“唉。”

掌柜柳玉倚门微嘆。

一青衣女官走来,低声道:“柳姐,云袖招有到州和儋州的天送阵,三日一趟,比斩妖盟的传送阵还要方便些,为何……”

柳玉回眸,看女官的眼睛变得锐利。

女官噗通跪下,瑟瑟发抖。

“跟了我那么多年,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青澄啊,我们做生意的呢,不仅要懂得和气生財,更要记住一点,不要轻易对別人的命运指指点点,也不要轻易安排別人的命运。

我们七秀坊的女子长袖善舞不假,可云袖再长,总得有收回来的时候。

烟州州儋州,虽然只有一衣带水的距离,可真要以脚去丈量,那可是千山万水,我们备了那么多鞋子,他只取一双,足见其品性,有这样品性的人,前方的一座座山,一条条路又算得了什么。

罚你多织三千套衣裳。

在圣院书山公布斩妖榜的日子前交出来,斩妖盛会,那可是大场面。”

敬亭山。

洗心湖,一间茅屋前。

一名负剑的中年男子凝神运心剑,洗心湖深处剑波纵横,层层交织,久久不息。

中年男子看著剑气波动,遗憾道:“比起小师叔的剑道真意,差了十万八千里,难道我云中剑这一辈子,都越不过小师叔留下的那三座剑山吗!”

片刻后,有一名守舍剑童前来,双手交在身前,躬身稟道:“五先生,青萍山有鸿雁来信。”

“嗯。”

一只鸿雁自云层深处飞来,落在云中剑手臂上,他从鸿雁脚上先取一罐茶叶,细细的嗅了片刻,才取下一卷帛书,用手指细细捻开,爽笑道:

“四师兄离开书院多年,终於想起我这个当师弟的来了,开口却是討要一个人,说是与人作了赌约,我却不好推辞。”

“剑童,你替我到前山百家殿和六艺馆一趟,告诉那些读书的小傢伙们,不过是丟了一些书而已,时机到的时候,就会有人送还。”

“不要难为小姑娘,她能以心化鱼跃过龙门,又受夫子圣影教诲。论辈分,她还要高出他们一大截,待到斩妖盛会之日,莫家小姑娘过了考验,我也得叫她一声小师妹。若是前山的人不尊师重道,等九师弟找到黄牛,让他们知道打鼻鞭的滋味。”

“是,五先生。”

剑童再次躬礼,退出守舍后。

身影化作一把虹剑,穿过云海千万里,抵达圣院,不一会,就有诸多八境,甚至九境的大学官,大学正,大教諭,院长等前来聆听剑童的传话,大气不敢出。

剑童居高临下,言简意賅:“五先生说,放了莫家姑娘,书有人会送来。”

圣院眾大能之士面面相覷。

朝著虚山躬礼:“谨遵五先生言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