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达汽车站的时候，张舒已经在等他们了。
见著两人过来，张舒露出笑脸。
“走吧，票已经买好了。”
谢昭闻言，掏出钱准备给他。
却见张舒衝著自己摆摆手。
“不用了，我俩还计较这个？”
谢昭听见他这样说，也就没有多矫情，当下道了谢。
心里却已经盘算好，他下次来买衣裳的时候给他便宜，將人情还了。
一直到上车，张舒都在考校谢昭的功课。
他问了一遍，越问越惊讶，最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將谢昭猛夸了一番。
“你啊，真是我见过天赋最高的学生了！要不是知道你有个厉害的老师，我是真想把你收过来，当我自己的学生！”
他唉声嘆气。
说完后，又咂咂嘴，觉著自己要真收下谢昭，指定会耽误人家。
於是又在自说自话，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谢昭一声没吭。
直到张叔伸手过来，准备摸第五个肉包子的时候，谢昭终於没忍住笑，將手里头拎著的那一筐肉包子，全都塞进了他的怀里。
“张老师要是喜欢就拿去吃。”
谢昭笑道，“那么多山珍海味都吃过了，看来是真喜欢我妈做的包子。”
张舒嘿嘿一乐，却一点都不尷尬。
他接过包子，啃了两口，忽然反应过来，刚才谢昭说的话。
山珍海味？
“你怎么知道我……”
张舒一脸懵。
谢昭道：“能在大庭广眾之下直接懟人教导主任赵威，还是在江城，没有点背景，我想谁都不相信吧？”
他观察过张叔。
优渥家庭条件出来的教师，和贫困家庭出来的，哪怕是穿著一样的著装，也能够从他们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神態里看出来。
张舒去江城那样的地方。
態度落落大方，镇定自然，甚至门儿清江城分布，这就足够说明他的家庭背景不错了。
再说那日，他直接当面懟赵威。
毫不留情面。
就证明他有这样的底气。
被谢昭拆穿，张叔哈哈一乐，將包子收好，道：“那都是我爹妈挣的面儿，和我没多大关係，我去湖东县，为的就是干出自己的事业。”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你以后要是去江城遇见啥困难，可以找我，我要是能帮我指定帮。”
谢昭道了谢，没有多问。
晃晃悠悠几个小时过去后，汽车抵达江城。
半个月后，再踏进这个城市，谢昭多了一份熟悉感。
张舒和谢昭告別。
家里要求相亲，对方是个有头有脸的姑娘，他得去一趟，两人约好明天早上在一中门口匯合。
谢昭带著林暮雨，直奔江城一中对面的招待所。
开房，入住，整理行李。
一切整顿完毕，到了下午一点。
两人还没吃中饭。
原本田秀芬准备了肉包子的，可是谢昭实在是吃腻了，再加上天气热，他乾脆全都给了张舒让他带走。
夫妻俩走出招待所，去了隔壁的麵馆吃麵。
一人一碗红烧牛肉麵，外加一个肉夹饃。
林暮雨將肉分了大半给谢昭，执拗不肯让谢昭夹回来。
谢昭无奈，只能吃了，心里头暖烘烘的。
吃完面。
两人直奔新华书店。
今天是礼拜三。
下午正是学生们上课的时候，新华书店里人不多，走进去一瞧，零零散散的顾客在选购书籍和商品。
靠在外头铺子上，摆满了各种杂誌和报纸，再往里走，就分为小说，外国名著，还有一些学习资料等等。
里头静悄悄的。
谢昭和林暮雨走进去，环顾了一圈，没看见彭成华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也没喊，挑了两本书，坐下来慢慢等。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年轻的女人挑选了书本准备结帐，见没人，当下试探性朝著里头喊了一声，“有人吗？结帐！”
没多久，一个小职员跑了出来。
他麻溜算帐，又拿了一个纸袋子，將她的书本装进去。
“抱歉，这位同志，让您久等了，我们里头正在考试，有些忙，真是对不住。”
女同志摆摆手，笑著说了声没关係，付了钱就走了。
小职员擦了擦头上的汗，正要往里头跑，谢昭赶紧喊住了他。
“你好！请问彭成华彭店长在不在？”
小职工一愣。
“请问您是？”
谢昭笑了笑，往身侧退了一步，露出了身后的林暮雨。
“就说林暮雨找他。”
小职工眼睛一亮。
林暮雨？
他一下子露出笑脸。
“哎呀！原来是林同志！我们店长早就打过招呼了，就等你呢！”
他赶紧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赶紧来吧！我们店长正在里头考试呢！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考试？
谢昭和林暮雨起身，跟在小职员身后，朝著新华书店里头走去。
这是临街的铺子。
二进出小院。
外头用来卖东西，里头则是类似於仓库，办公室一样的屋子。
跟著小职员穿过后门，又在走廊里头拐了个弯儿，终於到了一间小办公室。
刷著绿色油漆的门，上头用烫金的油漆写著——“会议室”。
门是半掩著的，透过门缝，可以瞧见里头坐了五个人，面前放著一张纸，旁边有空白纸张和钢笔，所有人正在低头看纸上的內容。
里面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彭成华將考试规则写在了黑板上。
小职员赶紧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彭成华一回头，就看见站在门外的林暮雨和谢昭。
“店长！”
小职员赶紧介绍，“这是林暮雨，她过来了。”
彭成华並不认识林暮雨。
两人基本上都是靠著书信联繫，哪怕是领取翻译书籍，也是谢昭出面。
谢昭对著彭成华一笑，“彭店长，我媳妇儿来了。
“哎哟！来得正好！欢迎欢迎！”
他赶紧走出来，顺手掩上了门，一脸激动的看著两人，伸出手，和谢昭握手。
“你们可算是来了，我等了好些天，也没个电报回准信儿，给我著急坏了！”
彭成华笑道。
他今年四十七。
下乡前是市图书管理员，也算是知识分子。
后来改造完回城，他动了些关係，进了新华书店，也算是左右逢源，为人处世十分不错，最后到了店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