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空洞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著奈奈，又缓缓抬起眼看向楚浩……那目光像是在透过他，努力辨认著什么久远而模糊的痕跡。
片刻后，
妈妈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歉然的苦笑。
“抱歉。”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道：“妈妈……刚才想起一些別的事情。你们继续！”
说完，
她不再看任何人。
妈妈的目光重新变得空茫，望向虚无的远方，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清醒”只是一次故障。
她又回到了那种失魂落魄的状態，继续著她无人能懂的发呆。
眾人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妈妈的状態，比想像中还要糟糕。
她不仅力量状態诡异，连记忆都开始出现混乱和偏差。
接下来的路程，还能依靠她吗？
暗灭帝王兽压下魂火的躁动，继续阐述通过须弥帝桑树遗蹟，前往山海的可能性。
白医生，圣首等人强打精神，仔细商议著路径的可行性与可能的风险。
楚浩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轻轻牵起妈妈微凉的手，引著她，慢慢走到不远处，一株侥倖残留的古树下。
“妈妈，”
楚浩道：“您刚才……是想起什么事情了吗？”
妈妈的目光，依旧空茫地落在远处，但听到楚浩的话，她似乎又有了一丝微弱的反应。
她微微点头。
“嗯。”
她轻声应道：“想起小九了。”
楚浩问：“是逐九阴吗？”
妈妈再次轻轻点头。
这一次，
她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注入了一缕极淡极淡的温柔，那温柔深处，藏著难以言喻的悲伤。
“小九啊……”
她喃喃著，像是在对楚浩说，又像是在对自己遗忘的岁月低语，道：“他和你一样呢……都是妈妈的孩子。”
妈妈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只是……。”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令人心碎的失落：“小九他……走丟了。”
走丟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蕴含著无尽的遗憾与痛楚。
楚浩一直不理解。
被妈妈救下当成养子的逐九阴，为什么要对妈妈出手？
他是真的丧心病狂，还是……另外原因？
楚浩握住妈妈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將她从那种可怕的遗忘，与失落中拽回来。
他內心紧张到了极点，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妈妈的下一个“轮迴”，真的要开始了吗？
就像当初李春燕告诉他的那样。
十年未见，再次相遇时，妈妈颓废，迷茫，不认识她……。
这一次，
妈妈是不是也会彻底遗忘所有。
遗忘他，遗忘奈奈，遗忘所有的一切……变成一个完全陌生，只在轮迴中徘徊的幽影？
楚浩害怕了。
“情况，大致如此。”
另一边，
暗灭帝王兽结束了它的说明。
“须弥帝桑树虽已崩塌，但其核心根须深处，应还残存著一条未被完全摧毁的古老路径……或可直通山海的某处隱秘角落。”
“这是目前唯一能避开，正面封锁的办法。”
“我同意。”
白医生率先表態，神色凝重：“她…是那位的状態，不宜再正面征战，隱秘前行是最好的选择。”
“附议。”
“只能如此了。”
圣首等人纷纷同意。
谁都知道，不能再指望哪位出手了。
甚至要祈祷，她这种诡异的状態能维持得久一些，不要彻底变成陌生人。
“小楚，你意下如何？”白医生看向楚浩。
楚浩牵著妈妈走回眾人身边。
妈妈依旧神情空茫，对外界的討论毫无反应。
“就按帝兽说的办。”楚浩道。
他目光扫过眾人。
“抓紧时间，立刻出发。”
“没错，没错，赶紧走……”楚浩体內的建木老头意识，也急吼吼地附和。
“我这点刚恢復的生机，可经不起折腾了，再待在这鬼地方，迟早被抽乾……去了山海，或许还能多撑些时日，不能再全靠主公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妈妈的状態是一个巨大变数，必须在她彻底“变化”之前，抵达山海。
白医生悄悄给楚浩传音：“从现在开始，无论如何，不要离开她身边半步。”
“也切记……不要再轻易让她再出手。”
“每一次动用力量，都可能加速……过程。”
楚浩將妈妈的手握得更紧。
“既然如此，诸位请靠近些！”
暗灭帝王兽的魂火骤然暴涨，幽暗的光芒在空中，勾勒出一个个复杂古老的符文。
这些符文散发出空间扭曲的波动，缓缓凝聚。
最终，
在眾人面前形成了一道不断旋转、內部深邃仿佛通往星海尽头的幽暗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隱约能感受到一股苍凉、古老、带著神圣与死寂交织的奇异气息——那是须弥帝桑树残留的痕跡！
“走！”
暗灭帝王兽的魂火率先投入通道。
白医生、圣首护著桃源小区的住户们，以及三清教出现的异数幽魂，紧隨其后。
楚浩紧紧牵著妈妈的手。
奈奈也难得乖巧，抱住妈妈的另一只胳膊。
“妈妈，我们走了。”楚浩轻声道。
妈妈顺从地被他牵著，步履轻盈地迈入通道……她的眼神依旧空茫，仿佛只是去往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
最后，
看了一眼这片残破的战场。
楚浩毅然踏入了旋转的幽暗之中。
葬天建木这棵承载亿万生灵的树体，终究……是扛不住了。
葬天古域在面临崩溃、死寂。
…………
空间通道內的光怪陆离，持续了不知多久。
最终，
眾人脚下一实，落在了一片坚硬而苍凉的土地上。
一股古老，衰败的气息，带著尘土与某种草木灰烬的味道扑面来。
这是一片无比广袤而破碎的世界。
天穹是暗沉沉的昏黄色，仿佛被永恆的暮色笼罩。
巨大石化的狰狞枝干，如撑天之柱，如巨龙尸骸，纵横交错地刺破大地，延伸向视野的尽头。
地面乾裂，呈现出一种缺乏生机的灰黑。
远处，
隱约可见一些宏伟残破不堪的建筑遗蹟。
建筑粗獷古老，早已被岁月和暴力摧毁，只剩下断壁残垣，诉说著曾经的辉煌。
这里，便是须弥帝桑树的內部。
帝桑古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