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归墟海眼,天梯將启,危机四伏,挑战!

2024-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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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的臭味甩在后面。

风颳著,空气乾净不少。

李辰安和萧雪衣都没说话。

一个走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一个跟在斜后方,白裙不沾半点灰,冷得像块万年不化的冰。

目標只有一个——归墟海眼。

万界天梯的举办之地。

一路沉默。

脚下的地越来越硬,碎石变大块黑岩。

偶尔有怪鸟扑稜稜飞过,哑著嗓子叫两声,被李辰安眼皮一抬,嚇得屁滚尿流撞进枯树丛。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腥。

咸。

一种无边无际的沉闷压在头顶,越往前,越重。

天暗得厉害,灰云堆叠,沉沉欲坠。

光线吝嗇,只在云缝里挤出几丝惨白。

终於,一个巨大的豁口出现在地平线上。

不是山。

也不是峡谷。

像大地被巨人狠狠砸了一拳,硬生生掏出来的巨大窟窿。

无边无际,幽暗深邃。

站在边缘往下看,底下是翻滚的、粘稠的、漆黑如墨的海水。

没有浪。

没有涛声。

只有一种绝对的死寂,带著令人窒息的沉重感,从万丈深渊里瀰漫上来。

归墟海眼。

吞噬万界之水的最终归宿。

传说通往宇宙尽头的无底深坑。

此刻,这吞噬一切的巨口边缘,却並非空无一人。

人影绰绰。

东一簇,西一堆。

彼此隔著老远,涇渭分明。

空气紧绷。

无形的气势在空中碰撞,激得风声都带著尖啸。

李辰安停下脚步,眼皮抬了抬。

目光扫过去。

最近处,一群披著兽皮的壮汉,肌肉虬结得像老树根,皮肤上刺满靛蓝色的奇怪图腾。

为首那傢伙,扛著一柄门板宽的巨斧,斧刃上残留著暗褐色的污跡。

他感应到目光,猛地扭头,铜铃大眼凶光四射,视线在李辰安身上颳了一遍,像在掂量一块肉够不够劲。

鼻子里重重哼出一股白气,扭过头去。

稍远点,一群人穿著飘飘荡荡的宽大袍子,顏色素得像死了人。

个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腰间掛著形式各异的乐器——骨笛、皮鼓、扭曲的弦琴。

他们围成一圈,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诅咒。

气氛阴沉得能滴出水。

更远处,金光扎眼。

九条独角金鳞蛟龙拉著华盖龙车,悬停在半空。

八名金龙卫,金甲覆面,持枪而立,眼神锐利如刀锋,扫视全场,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高傲。

龙车珠帘垂落,纹丝不动。

里面的人没露面。

但那股子霸道、堂皇、唯我独尊的帝王威压,如同实质的金色潮汐,一波又一波地冲刷著海眼边缘的空气,压得附近几拨人下意识地退开几步。

无疆神朝,轩辕无极。

李辰安的目光在那龙车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冷。

像看一块碍眼的石头。

他视线平移。

另一边,星光微弱。

四个白衣女子簇拥著一个身影,在一片相对乾净的黑色礁石上落脚。

她们脚下踩著流转的星图,勉强隔开脚下翻滚的、带著不祥气息的黑色水痕。

为首的女子,一身朴素得几乎没有纹饰的白衣,银色长髮垂落,脸上覆著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素白面具。

混沌的银色眸子,隔著面具的眼孔扫过来。

天命宗,洛璃。

她的目光落在李辰安身上时,那素白面具遮掩下的脸庞似乎凝滯了一瞬。

混沌的银眸深处,无数细碎的星轨光影疯狂流转、生灭、重组……最终又归於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看不透。

算不清。

天命图上,属於此人的轨跡,彻底扭曲成了一团无法解析的混沌乱麻。

洛璃藏在袖中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她默默移开视线,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归墟海眼,似乎刚才那瞬间的推演从未发生。

萧雪衣的气息微微一动。

冰蓝的眸子扫过全场。

东凰女帝的气场无声铺开。

冷冽。

孤高。

瞬间吸引了数道含义各异的目光。

有忌惮,有审视,有贪婪,也有赤裸裸的敌意。

天帝的传承,天帝的宝座,足以让任何人心动发狂。

李辰安像是没感觉到这些乱七八糟的视线和压力。

他走到海眼边缘一块凸起的巨大黑岩上,站定。

脚下就是翻滚的吞噬之水。

他低头看了一眼。

水黑得发亮,粘稠得像融化的沥青,能把光都吸进去。

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吸扯力从深渊里传来,拉扯著人的神魂,让人头晕目眩,恨不得一头栽下去。

李辰安脚跟稳得像焊死在岩石里。

他抬起头,视线投向海眼中心那片最深邃的黑暗。

那里,就是传说中万界天梯升起的地方。

登天梯,踏万界。

登顶者,得“天帝”传承,號令三界。

他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帮萧雪衣登顶。

谁挡,撕了谁。

念头刚落。

嗡——!!!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毫无徵兆地从归墟海眼最深处炸开!

整个巨大的海眼猛地一震!

翻滚的黑色海水骤然停滯!

紧接著,一道无法形容的、纯粹的光柱,带著万界初开的蛮荒气息,从漆黑的海眼中心,捅破粘稠黑水,撕裂沉重灰云,直直刺向高天!

光柱通天彻地。

照亮了整个幽暗的归墟海眼!

所有声音消失了。

风停了。

连那些蛟龙不安的喘息都瞬间屏住。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道接天神柱!

光柱顶端,虚空无声无息地裂开。

不是裂缝。

是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

猩红!竖瞳!

冰冷!无情!

如同高高在上的造物主,冷漠地俯视著下方如同螻蚁的眾生。

竖瞳中央,一点金光亮起。

金光旋转,膨胀,拉长。

凝成一个巨大的、倒悬的沙漏轮廓!

沙漏通体像是暗金色的奇异金属铸造,表面布满无法辨识的纹路,流淌著岁月的力量。

上宽下窄。

上半部分,暗金色的、如同星辰砂砾般的流沙。

下半部分,空空荡荡。

嗡……

低沉的迴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震颤。

沙漏顶端,与那猩红竖瞳相连的地方,第一粒暗金色的沙砾,闪烁著微光,脱离了浩瀚的流沙海洋。

坠落。

缓慢。

却又带著某种无可阻挡的宿命感。

穿过沙漏中央那细窄的连接通道。

轻飘飘地落入空旷的下半部分。

沙砾落底,发出灵魂层面的一声轻响。

叮。

宛如敲响了命运的钟声。

万界天梯之战。

开始了!

沙漏计时!

当上半部分的所有暗金流沙全部坠落到底。

天梯开启!

短暂的死寂后,是陡然爆发的灼热气息!

无数道目光变得滚烫!

贪婪!狂热!志在必得!

龙车內,一声低沉的龙吟隱隱透出。

九条金鳞蛟龙同时昂首,发出示威般的低吼,龙威混合著帝威,肆无忌惮地扫荡开来,宣示主权。

天命宗那边,洛璃混沌的银眸倒映著缓缓坠落的沙漏,素白的手指在袖中快速掐算,无数细微的命运丝线在她意识中穿梭。

扛斧的壮汉舔了舔嘴唇,巨斧重重顿在岩石上,砸出一片火星。

那些脸色苍白的乐师们,空洞的眼神里也燃起了诡异的火焰,腰间的乐器发出低低的嗡鸣。

像是即將被点燃的火药桶。

只等引线燃尽。

李辰安站在黑岩边缘,对身后那些骤然升腾的敌意和威压仿若未觉。

他看著那缓慢坠落的沙漏。

一粒。

一粒。

粘稠如墨的海水,在那猩红竖瞳和巨大沙漏的映照下,泛著一种诡异的暗红光泽。

深渊的吸力更强了。

无声地撕扯著海眼边缘所有人的神魂和意志。

那些苍白脸色的乐师群里,一个捧著扭曲骨琴的年轻人,眼神恍惚了一下。

他脚下踩著的一块鬆动碎石,被海水侵蚀得发脆。

咔。

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响。

年轻人身体晃了晃。

“当心!”

旁边一个同伴发出嘶哑的警告。

晚了。

深渊的吸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他!

年轻人脸上瞬间褪尽血色,空洞的瞳孔里只剩下惊恐。

他徒劳地蹬了一下腿,身体却像断线的风箏,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拉著,直直坠向下方翻滚的黑色水面!

没有惨叫。

甚至没激起多大的水。

粘稠的黑水只是稍微凹下去一个小坑,瞬间又恢復了原状。

死寂。

比刚才更深沉的死寂笼罩过来。

一个活生生的、至少是元婴境界的修士,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连个泡都没冒。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绝望和恐惧的气息,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这归墟海眼,本身就是最残酷的筛选之地!

靠近边缘的几个小团队,悄无声息地又往后退了十几丈。

龙车依旧悬停原位,纹丝不动。

金龙卫眼中的金光更盛,如同实质的壁垒,將无形的吸力排斥在外。

天命宗的星图流转加速,稳稳托住脚下。

那扛斧的壮汉低吼一声,周身肌肉虬结,靛蓝色图腾亮起微光,双脚狠狠踩进岩石,稳住身形。

李辰安站在最边缘那块凸出的黑岩尖端,距离下面翻涌的黑水,不过丈许。

衣服下摆被深渊捲起的腥风颳得猎猎作响。

他站得比谁都稳。

像一块经歷了亿万年海潮冲刷的礁石。

萧雪衣在他侧后方三步的位置。

裙裾被风吹拂,却连一丝涟漪都没乱。

她目光清冷,越过李辰安的肩头,落在那缓缓流淌暗金沙砾的巨大沙漏上,又扫过龙车,扫过天命宗,扫过那些气息各异的势力。

“时间不多。”她开口,声音不高,穿透风声,清晰地传到李辰安耳中。

是在提醒。

沙漏在走。

竞爭者环伺。

深渊在脚下吞噬。

李辰安没回头。

“够用。”

两个字,乾脆利落。

李辰安视线从沙漏上移开,投向海眼最中心那片被通天光柱笼罩的区域。

光柱里面,隱约可见巨大的轮廓在缓缓旋转、凝聚。

那是尚未完全成型的万界天梯根基。

登天梯,踏万界。

一步登天,一步也可能坠入无底深渊。

沙漏里的沙砾,不紧不慢地往下落。

一粒。一粒。

时间在绝对的死寂和无声的压迫感中流逝。

每一粒沙落下,都像敲在人心头。

气氛绷得更紧。

如同拉满的弓弦。

在正式开始之前。

可以先解决掉一些对手,减少竞爭者。

增加自己登顶巔峰的机率。

这是大部分人此刻的心声。

龙车珠帘轻轻晃动了一下。

一只修长、尊贵、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

肤色冷白,仿佛最上等的玉石。

指尖捻著一枚九龙盘绕的玉珏。

玉珏温润,內里却有九道细微的金色龙气流转不息。

这只手隨意地搭在窗沿上。

没有说话。

没有多余的动作。

但那股唯我独尊、俯瞰眾生的帝王意志,却如同实质的重锤,轰然砸向全场!

目標,直指海眼中心的光柱!

他在宣示。

在警告。

天帝传承,无疆神朝志在必得!

蠢蠢欲动的扛斧壮汉脸色一沉,巨斧上的图腾骤然亮起,一股蛮荒凶悍的气息爆发,硬生生扛住这无形的帝王威压,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那些脸色苍白的乐师们,空洞的眼眶里幽光闪烁,腰间的骨笛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嗡鸣,形成一层扭曲的无形屏障。

天命宗方向,洛璃混沌的银眸微微转动了一下。

她並未直接对抗那帝王威压,只是轻轻抬起素白的右手。

食指指尖,一点纯粹的星光亮起,微弱,却异常强大。

星光点在她身前流转的星图中央。

嗡!

整片星图光芒大作!

无数细微的星辰虚影幻灭生息,將她自己和身边四位女弟子笼罩在內。

那霸道绝伦的帝王威压撞上这片流转的星辰领域,竟被无声地消解、偏转,如同泥牛入海。

龙车內,一声极轻的“咦?”传出。

显然,轩辕无极也没料到,这天命宗的女子,竟能以如此方式化解他的帝威。

李辰安?

他像是根本没感觉到那铺天盖地的帝王威压。

或者感觉到了,但完全不在乎。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著海眼中心,那片光柱深处旋转的轮廓。

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那轮廓凝聚的速度……似乎太慢了点。

沙漏里的沙,已经落下了浅浅一小层。

金光耀眼的龙车方向,那股帝威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炽盛。

珠帘后那道尊贵的身影似乎失去了耐心。

“哼。”

一声冷哼,如同闷雷滚过海眼。

搭在窗沿的指尖,那枚九龙玉珏光芒流转的速度陡然加快!

一股更加磅礴、更加锋锐的意志混合著龙气,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

波纹过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目標不再是全场威慑。

而是如同离弦之箭,狠狠射向海眼中心那片光柱!

他要干涉!

要加速天梯降临?

还是要强行攫取最先登临的优势?

“找死!”

扛斧壮汉怒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

门板宽的巨斧猛地抡起,靛蓝色的图腾瞬间亮得刺眼!

斧刃上,一道撕裂大地的土黄色凶芒咆哮衝出,后发先至,狠狠撞向那道金色波纹!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

金色波纹与土黄凶芒在半空狠狠对撞!

狂暴的能量风暴如同失控的海啸,猛地炸开!

衝击波横扫!

靠得近的几块巨大黑岩瞬间被碾成齏粉!

几个站位不够稳的小势力修士惨叫著被掀飞,眼看就要坠入下方的黑色深渊!

“錚!”

一声清越的琴音突兀响起!

是那群脸色苍白的乐师!

抱著骨琴的那个女子手指疾速拨动!

琴弦震颤,无形的音波如同无数透明的丝线,瞬间缠住了那几个被拋飞的身影,猛地將他们拽回边缘安全地带。

但代价是,她自己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本就苍白的脸更无血色。

混乱中,又一道身影闷声不响地动了!

是兽皮壮汉身边一个乾瘦老者,穿著同样破旧的兽皮袍,手里拄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顶端嵌著一颗浑浊的兽瞳。

他无声无息地跨出一步。

木杖顶端的兽瞳猛地亮起诡异的绿光!

一道细如髮丝、污秽不堪的绿色光线,如同毒蛇吐信,贴著混乱的能量边缘,悄无声息地射出!

目標不是轩辕无极的金波,也不是扛斧壮汉的斧芒。

而是——天命宗洛璃笼罩在星光中的身影!

阴险!狠毒!

趁乱偷袭!

他要先废掉这个能推演天命、可能洞察机缘变化的潜在大敌!

绿光歹毒,带著腐蚀神魂、污秽灵光的邪力,速度快到极致!

几乎是刚射出,就到了天命宗四名女弟子维持的星图外围!

嗤!

绿光撞在流转的星辰光幕上,发出腐蚀的声响!

星辰光幕猛地黯淡!

四位维持星图的女弟子同时身体剧震,脸色瞬间惨白!

“哼!”

洛璃混沌的银眸中寒光一闪!

她一直点在星图中央的食指指尖,那点纯粹的星光骤然爆开!

化作万千细碎星辰!

如同席捲的星屑风暴!

瞬间淹没了那道歹毒的绿光!

滋啦啦!

绿光在星屑风暴中剧烈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叫,最终不甘地化为一股青烟消散。

乾瘦老者手中木杖顶端的兽瞳“啪”地一声炸裂!

老者身体一晃,闷哼著倒退一步,眼中满是惊骇。

洛璃指尖星光敛去,气息依旧空灵,但素白面具下的唇线似乎抿紧了一丝。

沙漏里的沙,还在落。

每一粒沙落下,都带走一分时间。

混乱的能量渐渐平息。

海眼中心的光柱似乎被刚才的撞击影响,旋转的轮廓微微一顿。

龙车那边,珠帘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轩辕无极收回了搭在窗沿的手。

刚才一击,石破天惊,却也试探出了深浅。

扛斧壮汉那边也不好受,巨斧低垂,胸口起伏,图腾光芒黯淡不少。

偷袭的乾瘦老者更是吃了暗亏。

场中气氛降至冰点。

杀机四伏。

没人再敢轻易动手,但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光柱,盯著那沙漏。

下一次出手,必然是雷霆万钧,不死不休!

李辰安从头到尾,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混乱的能量风暴卷到他面前,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混沌壁垒,自行分开,绕道而行。

李辰安星眸冰冷,越过混乱的人群,越过那庞大的龙车,越过流转的星图,最终落在海眼中心的光柱上。

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那是一座巨大无边的基座。

由无数无法辨识的、巨大无比的奇异石块构成。

石块上布满岁月的痕跡。

基座中心,一道阶梯的虚影正在缓缓凝聚。

从基座向上延伸,没入光柱顶端那片被撕裂的虚空之中。

那就是通往天帝传承的万界天梯!

沙漏里的沙,已经落下了接近三分之一。

时间,不多了。

李辰安终於动了。

他微微侧过头,声音不高,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清晰地送入身后萧雪衣的耳中:

“准备。”

“登顶。”

“我送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