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內。
武曌面带震惊,一双凤眸落在高阳身上,只感觉脑海中嗡嗡作响。
“以国家做局,打击经济?”
她的表情变的凝重,甚至深吸了一口气。
她有一种预感,今日她將听到顛覆她世界观的东西。
“高阳,你继续说。”
“朕该如何做局,方能收割一个国家的財富,甚至令一个国家的体系崩溃?”
武曌一脸好奇,凤眸绽出一抹精光。
若能兵不血刃的摧毁一个国家,那她乐意之至。
上官婉儿也是一双美眸看向高阳,心中同样掀起一阵惊骇。
还是那句话,这若是別人来说这一番话,甚至是崔星河这个当朝状元来说,她都会抱有一丝怀疑。
但高阳光是站在这,谈论做局,就透著一股专业,不容置疑的权威。
她十分信服。
高阳看向武曌开口道,“正所谓上兵伐谋,若想征服一个国家,仅靠著军事征服,此乃下下之策。”
“更何况大军一动,每日的粮草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再者大军攻伐,將士伤亡惨重,遇到名將龟缩守城,更是损失巨大,有损国力。”
“所以臣主张经济战,不仅兵不血刃,杀人不见血,其威力甚至不亚於百万大军!”
“既赵国不敬陛下,有反骨之心,那臣便以赵国为例,做一个顺摘谷冠局!”
“所谓顺摘谷冠局,本质就是利用人性的弱点做局,其核心便是给予对方小利,来诱使对方持续参与,並且投入更大,更多,最终完成收割!”
武曌闻言,眉头蹙起,似是斟酌高阳的话。
“给予对方小利,来诱使对方持续参与,再完成收割。”
她一脸若有所思。
高阳隨手拿起一块桌上的糕点,放入口中道,“臣便具体一点,敢问陛下可知赵縞?”
“赵縞朕自当知道,这乃是赵国盛產的一种布料,相传又薄又细,做出的衣服极为好看。”
“可这赵縞,不过寻常的衣物,又跟你所说的经济战,这顺摘谷冠局有何关係?”
高阳摇摇头道,“陛下此言差矣,衣食住行乃人之根本,既是经济战,自当从这些基础下手。”
“陛下可曾穿过赵縞製成的衣物?”
武曌眉头微皱,道:“朕登基以来,从未穿过赵縞,此衣价格不菲,朕身为一国之君,若带头穿戴,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富商巨贾,必然跟风效仿。”
“此举难道不是在给赵国送银子,甚至用我大乾之银,养他赵国之兵,再来攻我大乾吗?”
“朕看著像是那么愚昧的帝王吗?”
武曌声音清冷,理直气壮。
上官婉儿也在一旁道,“赵国距离大乾山高路远,成本极高,因此价格也极不便宜。”
“资他人之敌,十分不智!”
高阳一脸淡定。
他倒是很理解武曌的想法,並且这个想法也是正常人的思维。
但他下一秒说道,“可若臣此计需陛下亲身著赵縞製成的衣服,甚至以两国交好,促进两国关係为由头,鼓励大乾百姓穿这赵縞呢?”
此言一出。
武曌瞬间不淡定了。
“什么?”
“你要朕亲自穿这赵縞,甚至下旨鼓励我大乾百姓,皆穿这赵縞?”
上官婉儿也一脸震惊,她忍不住的开口道,“可若是这样的话,赵縞的价格必定快速走高,赵国岂不是要大赚一笔。”
“如此这般,赵国国力势必更加强大,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高阳,婉儿所言不无道理,按照你先前所说,想要强大自身,就要削弱对手,大乾想要强大,应当制裁赵国,可为何还白白给他们送钱?”
高阳注视著武曌的目光,腰杆挺直,“陛下这个想法若是我大乾百姓,那並不为错,但陛下身为帝王,就该格局大一点。”
“格局?”武曌一脸疑惑。
“格局便是眼界,陛下身为大乾帝王,將来註定要成为千古一帝,自当要以更广阔的视角去看整件事。”
“既是局,那自当不能看表面,更何况臣先前说了,顺摘谷冠局的核心就是先让小利,令对方持续参与,投入更多,这才能最终完成收割。”
武曌目光注视著高阳。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高阳是在说她眼界太狭隘,还是在夸她。
但她却明白了高阳的意思,“你是说赵国大赚一笔银子,只是表面现象,只是让其赚得一点小利,实则还有更加毒辣的地方?”
“只是朕没注意到?”
高阳一双眸子深邃,里面闪烁著强大的自信,“不错,当陛下身为一国之君亲穿赵縞製成的衣物,那大乾上至王公贵族,下到黎民百姓,必定纷纷跟隨!”
“那就更別说陛下亲下圣旨,鼓励大乾百姓身穿赵縞,这样一来,世面上的赵縞需求大於供给,赵縞的价格必定快速走高。”
“如此,便一定会导致一个现象,那就是差价!”
“一旦有利可图,商贾必定蜂拥而至,大乾商贾会前往赵国进货,再高价卖到大乾,赵国商贾也会从国內进货,横跨数千里,前往大乾赚取高额利润。”
说到这,高阳特地顿了顿,看向了武曌和上官婉儿。
他的脸上再次露出一抹笑容。
只是这笑容让武曌心里一阵发毛。
上官婉儿更是浑身紧绷,如临大敌,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盯著高阳。
高阳一笑,定有人生死难料。
她们静静的等待著高阳的下文。
“凡物之在世也,供过於求,则价格下落,反之,求大於供,则价格上涨!”
“若供需平衡,价格就会相应稳定。”
“以临江城粮价为例,当大乾稳定,粮食丰收时,世面上的粮食就会稳定在三十文一斗,甚至更低,但当大旱,大涝粮食歉收时,需求就大於供给,粮价开始飆升。”
“粮食值钱,就会有更多的人去种田。”
“赵縞也是如此,此局的第一点就是炒高赵縞的价格,让利给赵国!”
“当赵縞的价格开始飆升,大乾商贾和赵国商贾疯狂扫货,赵国本土的筹码也会隨之加大。”
“因为在以往,赵縞的需求有限,商贾不远几千里运到大乾,市场需求稳定,多则滯销,无利可图。”
“但此刻,我大乾举国皆著赵縞之衣,需求骤增。”
“如此一来,不仅赵縞的价格飆升,更会对供应造成压力,贪婪之商贾,当地之豪族,他们为爭明年市场,必定提高织縞工人待遇,加大种桑养蚕,相互竞爭之下,原本种桑养蚕的赵国百姓也会大赚一笔!”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既然赵縞这般值钱,那谁又会去种农田?”
起初,武曌眸光带著一抹思索,似是斟酌。
但当她听到这句需求增大,导致供给也必定增大,商人、豪门为了赚取利润,必定提高待遇,加大种桑养蚕,好来年大赚一笔时,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高阳的目的,昭然若揭!
她难以置信的道,“你最终的目的,乃是赵国的农田?”
武曌一脸不可思议,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