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诚也知武曌的態度。
既然高阳全面发难,那他说话也无需遮掩。
裴家掌控楮皮綾纸的製作工艺,掌握著原材料,这便是底气!
没有楮皮綾纸,那便只能用质量低劣的麻纸!
听到裴诚的最后几句话,高阳的暴脾气骤然就上来了。
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我努力你大爷!”
“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不努力吗?那些每日种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却连温饱都不够的百姓不努力吗?”
“那些一大清早就挑著蔬菜,走十里地,只为卖十几文钱的走夫贩卒不努力吗?”
“尔母婢的,打了你儿子裴寂,老子没打你这当爹的是吧?今日我高阳不扁你,简直难消此怒!”
高阳擼起袖子,就朝裴诚走去。
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再加上那盛怒的声音,直接惊呆了百官。
这什么情况?
武曌面前,金鑾殿之上,高阳竟还要扁裴家家主?!
一时间,眾人满脸愕然,一些官员甚至忘记了思考。
武曌都惊呆了。
待她反应过来,立刻出声道。
“高爱卿,不可!”
这时。
裴诚看著近在咫尺的高阳,他也愣住了。
“打我?”
他裴诚身为裴家之主,雄霸一方,受人敬仰,他这辈子还真没挨过打!
他心一横,也直接出声道,“高大人,有种你就打!”
他还真就不信了。
金鑾殿上。
武曌面前,百官亲眼目睹之下,高阳真敢动手?
真当他裴诚是嚇大的?
可笑!
下一秒!
啪!
高阳一巴掌扇出,重重打在裴诚的脸上,將其打翻在地!
接著一脚就踹了过去,令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高阳原本还想再踢一脚,奈何被身旁的官员拉住,这才作罢。
裴诚倒在地上,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懵了!
裴诚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腹部也一阵巨疼,他一脸不敢置信。
这高阳,他是真敢啊!
好好好!
打了他儿裴寂也就算了,居然连他这个当爹的也要打!
今日,他倒要看高阳如何收场,他倒要看看武曌如何收场!
“陛下,臣不过是说了点实话,高相竟如此暴躁,金鑾殿上直接行凶,如此猖狂之人,他眼里哪有陛下?”
裴诚发出哀嚎,声音迴荡。
高阳冷哼一声,径直回道。
“我高阳眼里自然没有陛下,因为陛下是需放在心中的,哪像你这士族门阀,一边吸著陛下的血,一边寻求陛下做主!”
“脸呢?”
高阳嘴就像是机关枪一般,裴寂只说了一句,高阳便懟了好几句。
裴诚自知说不过,便朝高阳道,“高大人,说一千道一万,这楮皮綾纸贵是有贵的道理的,你若有能耐,那便自己造纸,將价格打下来便是!”
“你拿老夫出气作甚?”
旁人皱眉,心想裴诚失了风度,说不过便让高阳自己去造纸。
眾人接连摇头,却也忍不住的为高阳担忧。
但也就在这时,高阳身子笔直,满脸不屑的道。
“裴家主这番话说的好,既裴家主不愿降价,那我高阳便自己造纸!”
“我高阳,便如裴家主的意,將这楮皮綾纸的价格打下来!”
此话一出。
崔星河愕然抬头。
王忠满脸惊骇。
纵然裴诚也傻眼了。
自己造纸?
裴诚觉得高阳是疯了,他承认高阳有点本事,也极为不俗。
但想造纸,这怎么可能?
裴诚讥讽道,“高大人,你可知造纸有多难吗?”
“別的不说,就光是……”
裴诚原本想洋洋洒洒的开口,但下一秒,便被高阳打断。
高阳从宽大的衣袖中拿出竹纸,一脸冷笑的道,“本官一夜成纸,造纸很难吗?”
自从高阳从衣袖中拿出竹纸,百官的目光便齐齐的盯著高阳手上的竹纸。
“嘶!”
“高大人手上之纸,论其色泽,不似楮皮綾纸,更不似质量低劣的麻纸,这……难道真是高大人自己造出来的纸?”
“高大人都说了一夜成纸,这必定是了!”
“观其色泽,似乎不弱那楮皮綾纸啊!”
一时间,百官齐齐发出议论声,金鑾殿变的骚动起来。
高峰一脸无奈,他可知这哪里是一夜成纸,高阳沤竹都了几个月的时间,只是裴家恰好赶上了。
但他自不会出声揭穿,反而悠哉悠哉的欣赏裴家父子脸上的表情。
裴诚傻了,一双眸子变的难以置信。
他乃裴家之主,自然对楮皮綾纸了如指掌,所以一眼便看出了高阳手上的纸,並非楮皮綾纸!
但那……也绝非麻纸!
裴诚瞳孔一缩,心里骤然生出一股巨大的危机感。
前面他虽震怒,但心中却一直颇为镇定。
因为裴家地位斐然,盘踞天下已久,更有楮皮綾纸和注经释义两大护城河。
武曌想要对裴家动手,哪有那么简单?
但现在,他不淡定了。
因为高阳若能造纸,还是质量与楮皮綾纸类似的纸。
那对於裴家,將是一场浩劫!
別说百官了,就连武曌也不淡定了,一双凤眸涌出无尽的威势!
她万万没想到,高阳遏制裴家的手段,並非阴谋诡计,而是正面打击!
卢文声音微颤的道,“高相,下官能否摸一摸这纸?”
高阳撇了一眼卢文,点头道,“自然可以!”
卢文接过高阳手中的竹纸,细细抚摸,那轻柔的动作,仿佛手中並非竹纸,而是心中挚爱的人。
“薄如蝉翼却韧若丝帛,光芒流转间,竟隱约透出竹纹细络,触手生温,实乃……实乃不可多得的好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