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臥房內。
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映照著楚青鸞卸下釵环后更加柔美的侧脸。
“夫君今日两部大作,皆是奇思妙想,令人大开眼界,拍案叫绝。”楚青鸞轻声道,眸中流光溢彩,带著由衷的讚嘆。
“虹猫蓝兔侠肝义胆,神兵小將奇兵制胜,皆是寓教於乐的好故事,灵儿和珺珺能有此等启蒙读物,是她们的福气。”
她是真的被震撼了。
这两部儿童启蒙读物,奇思妙想,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故事,可却只是高阳临时起意,挥毫立就。
此等才情,堪称惊世骇俗!
高阳唇角微扬,目光投向烛火,缓缓道,“其实相比《虹猫蓝兔》与《神兵小將》,我心中还有一部更为基础、更为关键的启蒙之书。”
“哦?是何物?”
楚青鸞一脸好奇。
她心思玲瓏剔透,当即便意识到高阳没有写出,那这启蒙读物,必然不一般。
怕是……大有文章!
高阳缓缓吐出三个字,“其名——百家姓!”
“相对来说,《百家姓》要更適合年龄小的儿童来作为启蒙!”
“百家姓?”
楚青鸞念了一遍,只觉得这名字虽质朴,却隱隱透著一股包罗万象、追溯源流的大气。
她开口道,“夫君,这百家姓是教孩童识记天下姓氏的?”
“正是!”
高阳微微頷首,指节无意识的叩打著桌面。
“所谓百家姓,便是以朗朗上口的韵文,將天下百姓之姓氏匯聚一堂,便於孩童诵读记忆,知姓氏之传承,明自身之根源。”
“此乃蒙学之基,不可或缺!”
楚青鸞眼前一亮,“此法甚好,並且相较於故事,百家姓通俗易懂,更適合稚龄孩童启蒙,虹猫蓝兔以及神兵小將所描绘的世界,更需藉助说书人讲出,而非小孩子独自通读。”
“夫君今日为何不一併写出?若三部齐出,足以奠定天下孩童启蒙之基了!”
“莫非,夫君有所顾虑?”
楚青鸞目光灼灼,直视著高阳,探索著一个答案。
高阳手指无意识在桌面上敲打,缓慢而富有节奏。
他一双眸子深邃,轻轻开口。
“青鸞,万事爭一个“首”字,既为百家姓,其首当其衝便是开篇第一姓,这究竟该写“武”姓,还是崔、王、郑、卢、荣这些在大乾盘踞数百年的豪门世家?”
轰!
此言一出。
楚青鸞瞳孔一缩,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骤然明白了过来。
高阳所说的话,立刻点醒了她。
这个问题,若高阳並未辞官,那倒不必那么纠结,可现在,却是极大的问题!
开篇首姓,地位尊崇无比。
这理应写“武”,象徵皇权至高,可这天下,却也还流传著一句话。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那些动輒百年甚至千年的门阀世家,在地方枝繁叶茂,势力盘根错节,其声望底蕴,有时甚至凌驾於皇权之上!
若百家姓以“武”为尊,这便是在无形之中抬升皇权,削弱世家根基,是剐世家之肉!
但高阳公然与武曌决裂,此刻若由他推出《百家姓》,以武姓为尊。
这算什么?
討好?
低头?
可若屈从世家,以郑、荣,崔、卢为尊,那算与武曌宣战吗?
纵然眼下因火药与庞大的生意网相互制衡,武曌也並无动手之意,可来此举,无异於自找麻烦。
高阳知晓楚青鸞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冷意和嘲弄。
“在这长安,在这大乾,甚至放眼整个天下,真正被百姓掛在嘴边的,並非帝王,而是这些歷经沧桑、门楣高悬的豪门世家。”
“旧时王谢堂前燕,於百姓眼中,帝王威严,有时甚至比不上一个百年世家的名头响亮。”
“甚至多少寒门,连个正经姓氏的谱系都没有,谈何尊卑?”
“以“武”为尊,便是剐世家的肉,我高阳虽不惧这些世家,但也不喜这些无谓之爭,若以“世家”为尊,这是逼武曌动手!”
说到这,高阳做了决断,摇了摇头,“我高阳不当舔狗,亦不逼人。如今形同陌路,各自安好,这日子挺好的。”
“总之珺珺还小,灵儿也过了读百家姓的年龄,此事待到……日后再说吧。”
楚青鸞点了点头,十分赞同。
隨即,她眼波流转,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轻声问道,“夫君,你这个“日后”二字,正经吗?”
“嗯?”
高阳闻言,当即虎躯一震。
这破路也能飆车?这车軲轆都快碾他脸上了!
楚青鸞现在真是放飞了自我,虎狼之词,也越发不加掩饰了!
噗呲!
楚青鸞忍俊不禁,莞尔一笑。
“好了,一点玩笑话罢了!如夫君所说,珺珺还小,远没到启蒙的年龄,此事倒也不急,到时再看吧。”
“不过,夫君今日所写的《神兵小將》,《虹猫蓝兔》如此精彩,此等佳作……可曾想过放出去?”
楚青鸞意指流传於世。
但她也深知高阳性子,这事因灵儿和珺珺而起,绝非他悲天悯人,欲拯救孩儿启蒙的乱象。
“放?”
“这自然是要放的,没了官身俸禄,身上还背著债,有一系列要用钱的大计,既能搞钱,自然是要乾的,但这事,不必你我操心。”
高阳嘴角勾起,带著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意。
“嗯?”
“不必你我操心?”
楚青鸞一脸不解。
高阳脱下靴子,懒洋洋的泡在热水盆中,看了一眼楚青鸞。
“你且放心,自有人会比你我更心急火燎,论卖话本,如今他可是专业的。”
楚青鸞瞬间明悟,想到了高阳与吕有容的“同人”,“你是说长文?”
“可他今日来时,信誓旦旦说为了天下孩童,断不会藉此牟利啊?”
“除了这货,还能有谁?至於那番慷慨陈词,听听就行了,他要是能做到,那他就不是高长文了,若这货格局真那么大,能忍住不赚钱,我直接舔遍整个长安的茅坑!”
高阳闭目养神,语气带著绝对的肯定。
楚青鸞闻言,脸上笑意如涟漪般漾开,“那夫君的意思是?”
“就让他去折腾吧,待他铺好路子,赚的盆满钵满之时,我们再“偶然”发觉他从中渔利甚巨,届时名正言顺,直接分走一大份,岂不美哉?”
楚青鸞脸上笑意氤氳。
“长文若得知此计,只怕会哭晕在茅厕了。”
高阳笑道,“这小子的银子不可太多,否则迟早得病。”
“更何况印书、售书,不过是其中最浅的一份利,这故事里鲜活的人物,神兵,招式……才是真正的金山银海!”
楚青鸞一听,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夫君此言何意?”
“这里面,难道还蕴含著极大的商机?”
“岂止是商机!” 高阳坐直身子,看向楚青鸞,目光灼灼的道,“此乃开闢一条前所未有的財路!我称之为——“联名”与“衍生”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