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閆征见此一幕,瞬间倒抽一口凉气,一双老眼瞪得滚圆。
卢文张大了嘴,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地上。
武將队列里,有人也有点头皮发麻,忍不住的喃喃道:“高相这......这也太......”
太骚包了!
阳光下,高阳骑在乌騅马上,一身金甲反射著万道光芒。
胸前的睚眥图腾狰狞毕露,红宝石镶嵌的双眼仿佛在燃烧。
肩甲是虎头吞肩,獠牙毕露。
臂甲、腿甲,每一片都鋥亮如镜。
最扎眼的是那件披风,大红色,蜀锦织成,镶著金边,绣著金色麒麟,从肩头一直拖到马臀。
风一吹,披风猎猎狂舞,麒麟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
高阳手里还提著一桿长枪。
枪长一丈二,通体黝黑,枪尖寒光凛冽。
金色的阳光照在高阳的身上,照在那身金甲上。
反射出的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我的天……”吕有容捂住眼,“这没良心的,他是不是有病?”
上官婉儿眯起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这的確是他的风格。”
楚青鸞嘴角抽了抽,没说话,只是脚趾情不自禁的用力,扣著大地。
別说她们了,就连楚青鸞怀里的珺珺也看著远处那团金光,眼睛瞪的大大的。
武曌站在龙輦旁,看著那团越来越近的金光,凤眸微微眯起。
然后。
她的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廝……”
“还是这么喜欢人前显圣。”
高阳率领大军行至百步外,勒住马。
他抬起手。
身后的黑甲骑兵齐刷刷停住,动作整齐划一,鸦雀无声。
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甲冑摩擦的轻响。
高阳翻身下马。
金甲鏗鏘。
他走到武曌面前五步,单膝跪地,高声道。
“臣,驃骑將军高阳!”
“奉旨北伐,今凯旋归朝!”
“不负陛下所託,破匈奴於敕勒川,封狼居胥,擒左贤王,收北海国!”
“此战!”
“漠北已定,我大乾北疆百年无忧!”
高阳的声音清越,掷地有声。
武曌看著他。
看著那身几乎要闪瞎眼的金甲,看著那张已经半载未见的脸。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良久。
她笑著开口道。
“高卿辛苦了。”
“此战之功,震古烁今。”
“朕,代大乾万千子民——”
“谢卿!”
话音落下。
武曌上前几步,亲手扶起高阳。
高阳抬起头。
那双眼睛,直直的看向武曌。
许久不见,陛下似乎越发诱人了。
这脸。
这威严。
这身材。
四目相对。
武曌的脸颊,微微泛红。
这廝,肯定没想什么好的。
但她很快恢復帝王威严,转身面向百官与百姓,朗声道:
“此战,驃骑將军高阳率五万铁骑,出雁门,行千里大迂迴,破匈奴左贤王十五万眾於敕勒川,斩首八万!”
“遂分兵六路,横扫漠北,亲登狼居胥山,立碑刻石,代天祭告!”
“更收北海国归降,擒匈奴左贤王!”
“此乃我大乾开国以来,前所未有之大胜!”
“自今日起!”
“漠北草原,尽归我大乾版图!”
“北疆烽火,永熄!”
轰!
人群彻底炸了。
“高相!!!”
“冠军侯!!!”
“大乾万岁,陛下万岁!!!”
百姓的声浪如山呼海啸,震得十里亭的瓦片都在簌簌作响。
这也不怪他们激动。
自大乾立国以来,便和匈奴之间互有摩擦,並且还屡次无功而返。
甚至是和亲以换短暂的和平。
这本身就让百姓的心中憋了一口气,那就更別说赫连察的狂妄。
屡次写信,来侮辱武曌。
这更是奇耻大辱。
眼下高阳一出手,便打出了不世大胜,这如何能不让他们心中激动?
閆征等人,也是见此一幕,眼中浊泪滚滚,心中极为复杂。
前所未有之大胜啊!
武曌看向高阳,轻声道:“上车。”
“朕的龙輦,分你一半。”
高阳一怔:“陛下,这不合礼制吧。”
“朕说合,就合。”
“还是说,高卿不愿与朕同乘?”
高阳笑了。
“臣,荣幸之至。”
他跟著武曌走上龙輦。
輦內宽敞,铺著厚厚的绒毯,熏著淡淡的龙涎香。
两人並肩坐下。
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这也令一些武將,看的呼吸急促,双拳攥紧。
太守亲自牵马也就算了,眼下天子不但出城十里相迎,还共乘一輦!
纵观史书,从未有之啊!
这绝对乃是武將毕生之荣耀了!
高阳的此刻,他们毕生的梦!
而卢文等一眾文臣,则是瞥了这些武將一眼,一阵不屑。
武將就是粗鄙,这玩意虽说大胜占据了极大的因素,但剩下一层原因,却也不容小覷。
陛下……怕早就是高相的形状了!
可笑这帮粗鄙武將,竟还將这视作毕生的目標,他们在心里狠狠不屑了一番。
想屁吃呢!
没办法,这就是文武之爭,难以避免,双方都互相看不起。
礼部的官员见此一幕,纷纷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说话。
这肯定不符规矩。
但此等大胜之下,从某种意义上,武曌便是这大乾最大的规矩。
他们全当没看到。
更別说,礼部的老大都没发话,他们这帮小官拼什么命?
宋礼自然瞥见了诸多眼神。
但他全当没有看到。
开玩笑,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活阎王找他算帐,找宋家算帐,如今又怎么可能去招惹他。
这一战之后,陛下会给出什么赏赐?
不敢想,简直不敢想啊!
宋礼心中一阵颤抖。
人群一角。
一身蓝裙,带著面纱的宋青青盯著这一切,拳心不自觉的攥紧。
她自嘲一笑。
若她没有退婚,若她没有爱慕虚荣,目光短浅,那今日便是她站在凉亭內,享受著无数女子艷羡的眼神,整个宋家都与有荣焉吧?
只可惜。
这世上,並没有如果……
“走吧。”
宋青青眼神黯淡,心如刀绞,带著侍女悄然离开,像是一条孤独的野狗。
“……”
龙輦上。
武曌微微侧过头,上下打量著高阳,挑眉道。
“这身金甲,哪弄的?”
高阳一脸正气,回道:“陛下不喜欢?”
“太骚包。”
“闪得朕眼睛疼。”
“但感觉如何,是不是很畅快?”
高阳笑了:“臣在漠北吃了半年沙子,流了不知多少血,不就为了今天能骚包一回?”
“凭什么不高调?”
“这都是臣在漠北的血与泪换来的。”
武曌一脸默然。
片刻后,她轻声道:“辛苦了。”
高阳摇摇头,忽然凑近些,贱兮兮的低声道:“陛下那封信,臣收到了。”
“臣很痛心啊,陛下岂能如此想臣?”
武曌脸颊一烫。
她的目光躲闪,不去看高阳。
但该死的高阳,声音还在她的耳边縈绕。
“枇杷叶,臣也看到了。”
“陛下,如此之滔天大胜,忙活了这么久,辛苦了这么久,不要命了这么久,今晚陛下穿著这身龙袍,陪臣吃条鱼不过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