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说过？”苏路懵了，“那是谁说的？我听着就是你说的啊。”
浓雾之中，小月似乎摇了摇头：“不是我。”
……是他听错了吗？
“喔……那应该是我听错了。”苏路闷闷道。
他在内心询问男音：真的是我听错了吗？阿音你怎么看？
【……】
阿音？
男音没了声，苏路发出奇怪的咕哝：“阿音？”
【我在。】男音又有声了。
苏路连忙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男音：【你没有听错，我也听到了。】
“是吧？可小月他说……”
男音：【有没有一种可能，小月在骗你？】
苏路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就小月那呆脑瓜，能骗他什么？能骗得了他？
男音：【他突然反口，肯定是有原因的，没准是他看到了什么东西，不希望你过去。】
闻言，苏路下意识扫视脚边，忽然间一愣。
在斜前方的区域里，出现了一只脚。
苍白的皮肤包裹着脚掌，险些与周遭的浓雾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他刻意观察，苏路差点就要漏过去了。
看脚的形状，这应该是一只人类的脚，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没有穿鞋。
难道是尸体？
苏路思索着，本能地往脚的方向迈出一步。
视野变得更清晰了，苏路看见了“尸体”的另外一只脚：同样没有穿鞋。
他正感到奇怪，视线蓦然落到自己的身边：那里同样有一双没有穿鞋的脚。
和地上躺着的脚不同的地方是：这双脚此刻正站在自己的身旁。
“小路？”
脚的主人问道：“你发现什么了吗？”
……小月也没有穿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月的声音有些古怪，和平常明显不太一样。
等一下。
苏路猛然间注意到：地上躺着的“尸体”，裤子颜色也和小月一模一样。
甚至连款式和长短都一样！
他非常确定：因为小月的裤子是他买的。
难道说，地上的人是小月？！
如果地上的人才是真正的小月，那么此刻站在他身边的人——又是谁？！！
鸡皮疙瘩已经爬上头皮了。
不不，先冷静，地上的人不一定是小月，说不定只是巧合呢？
苏路急于得到一个答案，不管不顾地向前迈了几大步，终于看清了地上的人的脸——
地上的人不是小月。
或者说：任何人都不是，因为地上的人根本没有脸。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苏路的心头浮现浓浓的困惑：这人究竟是谁？他为什么会没有脸？
无脸人的耳边有一个小小的东西在闪烁。为了能看清那是什么，苏路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用力向目标望去。
苏路瞳孔一缩：那是一只月亮形状的耳坠！和小月平时佩戴的一模一样！
苏路又去观察他的手指，果然在其中一根手指上发现了银色的素戒。
除了戒指、耳坠外，无脸人穿的衣服也和小月身上的别无二致。
这太诡异了，地上的这具身体，除了脸以外，其他地方都和他所熟知的小月没有区别……
苏路当然不相信地上的会是小月，他问身边的正主：“小月你怎么看？不是、你就不吃惊吗？对了你怎么又不穿鞋？”
普通人看到地上有个和自己形象神似的人，还被剥去了脸，哪里会像某月一样淡定啊？
“……吃惊？”旁边飘来小月困惑的声音，“我为什么会吃惊？我穿鞋了。”
苏路低下头：只见鞋子又回到了小月的脚上——是他刚才看错了？
就算他穿了鞋，苏路睁大眼：“地上有个和你穿一样衣服的人，你看不到吗？只不过他的脸……”
“地上？”小月低头，视线在面前来回巡查：“没看见。”
苏路倒抽一口凉气：“你没看见？！”
是他出现幻觉了吗？还是小月的问题？？
“我真的看到了！你相信我！相信我啊！”
兴许是看他神色慌张，小月安抚道：“我相信你。”
苏路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低下头，令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躺在地上的那个“小月”——离奇消失了。
“奇怪，怎么又不见了？”苏路嘟囔，“明明刚刚还在。”
难道真是他眼花了？
他抬起头：“小月，我真……”
苏路猛地一滞。
“小路？”
小月关心的话语萦绕在苏路耳边：“你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
一开始，苏路没有反应。
“小路？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苏路当然能听到他的声音——也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小月的脸不见了。
他的眉眼、鼻子、嘴唇……独属于小月的五官，从那张脸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毫无预兆，苏路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你！你的脸！！”
小月：“……我的脸？”
“你的脸没了！！！”
小月下意识抬起手，手指搭在空白的地方，画面怪异无比。
难道是躺在地上的那个“小月”趁他不注意站了起来、取代了原本的小月？
苏路脑海中抑制不住地冒出恐怖的念头。就在这时，小月放下手、顶着一张空白的脸开口道：“我并没有发觉什么异样。”
……这也太没有说服力了吧。
苏路：“你认真的吗？”
小月歪头：“不信，你摸。”
苏路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手指触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
当小月的声音落入耳中时，苏路还能察觉到拂过指尖的热气：“摸到了吗？”
苏路点点头：“这是你的，呃，嘴？”
小月：“嗯。”
好险，差点戳进去。
苏路往上移了移：“这是鼻头？”
“嗯。”
“这是鼻梁？”
“嗯嗯。”
“这是眉毛？”
“嗯。”
“这是到哪儿了？”
“我的额头。”小月说着，拉下苏路的手，盖在自己的左眼上：“你漏了我的眼睛。”
手心里痒痒的，像是被眼睫毛刷了一下。
苏路：“现、现在摸到了。”
小月缓缓松开手，苏路嘀咕了一声：“那它们确实还在你脸上。所以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
不排除这个可能。
苏路：“小月你看我，我的脸上有什么问题吗？”
小月认真瞧了瞧：“没有问题。”
苏路知道民间有种说法，叫作“鬼遮眼”——某些调皮的鬼魂喜欢骑在人的肩膀上，用手挡住人的眼睛。被鬼遮住眼睛的人，眼前会出现幻象。莫非附近有鬼？
想想这是在彼世，有鬼可太正常了。意识到鬼魂可能就在自己的身边，苏路开始慌了：“小小小月，你帮我看看，我肩上有没有骑着什么东西？再帮我看看背后以及头上……”
小月检查过后，告诉他：“没有。”
咦？莫非不是“鬼遮眼”？那是啥玩意儿在遮他的眼？
——男音你说句话啊男音！
苏路开始摇人。
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摇，男音都没有反应。
“……阿音？”苏路更慌了，“你别吓我啊你。”
【什么？】男音终于有了回应。
苏路松了口气：“我刚才问你，是啥玩意在遮我的眼睛？你知道吗？”
男音：【你看不清楚路吗？】
苏路：“不是路啦，虽然路也看不太清就是了……我是说小月，我突然看不见他的脸了。”
男音：【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眼睛没问题，是他的脸出了问题？】
苏路：“可我刚才明明摸到了，他的脸还在。”
男音的话令他瞬间毛骨悚然起来：【你摸到的，真的是他的脸吗？】
“……”
“小、小月。”苏路鼓起勇气，“可以再让我摸一次你的脸吗？”
“……”
“小月？”
小月没说行不行，苏路就当他是默认了，对准他的脸伸出手。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他的皮肤时，小月像是吃了一惊，但他并没有躲。
苏路又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小月的五官，不知是不是男音的话令他产生了心理作用，苏路摸着摸着，也不太确定了：这真是小月的脸？
似乎小月的嘴唇要更薄一些、鼻梁还要更高挺一些。
“小路？”
小月猛不丁开口：“你在干什么？”
苏路：“我在……”摸你的脸。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干嘛还问。
“你不是已经摸过了吗？我的脸没有问题，出问题的应该是你的眼睛。”小月笃定地告诉他，“小路，你的眼睛一定是受到了雾气的侵蚀，需要治疗。”
听他这么说，苏路紧张起来了：“怎么治？”
小月：“我去找解药，那片区域很危险，你在这里等我。”
苏路一听就直摇头：“不行不行不行！你没看过恐怖片吗？分开死得最快！”
小月无可奈何道：“可是你的眼睛……”
“眼睛重要还是命重要？总之我们绝对不能分开！”苏路态度坚定。
小月：“……那好吧，我们一起去找，你先走。”
走？他该往哪个方向走？
苏路问小月，小月说了一个方向：“往南走。”
……南是哪个方向？
苏路掏出手机打开指南针功能：“找到了，原来在那边。”
他往指针所指的方向走了两步，小月受到他的牵引，跟上他的步伐。
苏路其实有个地方想不明白：“小月啊，你怎么知道南边有解药？你来过这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