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守序动物园。”
售票处里的人拉开窗户，朝他们招招手：“你们是来参观动物园的吧？来这边买票哦。”
霍尔维洛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合理跟这群傻子拉开距离的理由，“嗖”地一下闪了过去，很快的。
售票员盯着他的脸愣住了神。
“啊，不好意思。”半晌后，售票员回过神，脸红地问：“请问您需要几张票？你们是一起的吗？”
……真不想承认自己和那群白痴是一伙的。
霍尔维洛闭目：“四张。”
售票员：“好的，一共四百点数，刷卡还是手机支付？”
“这么贵？”苏路从霍尔维洛身后探出头——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看在霍尔维洛脸的份上，售票员表示：“可以打八折，总共三百二十个点数不能再少了。”
霍尔维洛这辈子估计都没跟别人讲过价，横了苏路一眼，付完钱匆匆走开。
“唔，可是真的挺贵的啊……”苏路嘟囔着。
一般的副本为了吸引更多玩家，都不会设置准入门槛，就算有入场券价格也设置得极低。
可这个动物园副本，原价居然要卖一百个点数，都够得上十号车厢的票价了。
带着疑惑，苏路和小月走进了这家动物园，莱茵哈特也拖拖拉拉跟了进来。
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了注意事项：
【各位尊敬的游客，欢迎来到我们守序动物园，请遵守园区内的规则，按照顺序游览，不插队、不吸烟、不随地乱扔垃圾和投喂园区里的动物。以下是园区地图，请按照顺序依次游览……】
苏路借莱茵哈特的手机把地图拍了下来。
注意事项里强调了两遍“按顺序游览”，想必是十分重要的规则。
每个园区前都标有序号，第1个园区是距离大门最近的长颈鹿区。
霍尔维洛已经进去了，剩余的三人也走了进去。
长颈鹿区，里面别说危险，几人甚至因为来得太早一只长颈鹿也没看见。
后面的梅花鹿区也是如此；直到几人来到老虎区，才终于看到了一只趴在草坪上晒太阳的老虎。
看到有人来了，老虎的眼睛一直跟随他们移动。
那双眼睛中带有一丝警惕，更多的是对这个世界的麻木。
苏路和老虎对视了片刻，随即和众人一起离开了。
接下来是狮子园区、大象园区、犀牛园区、水獭园区……
没有危险。
一丁点危险都没有。
顶多是大象用鼻子喝水时水点子不小心溅到了苏路脸上。
“这就是f级副本吗？！”苏路震惊。
不愧为彼世等级最低的副本，只要好好地遵守规则，基本碰不上任何危险。
苏路一边感叹着“贵有贵的道理”，一边走进了土拨鼠园区。
他们来的时间正好赶上了土拨鼠的饭点，园区里的土拨鼠聚集在一块儿，埋头啃噬着食槽里的鼠粮。
苏路在护栏外站定，忽然想起昨晚打架的两只土拨鼠。
其中一只是白化黑尾，在土拨鼠中并不常见，苏路下意识在鼠群中寻找起来。
霍尔维洛压根没时间陪他看老鼠，瞥了一眼以后就径直离开了。
按照和莉莉约好的，他们需要一路走到动物园的后门，莉莉才能给他们开门，因此他走了苏路也不着急，反正大家都会在后门会合。
“距离后门还有多远啊？”莱茵哈特抱怨道，他不喜欢动物园里的味道。
“……”
四人小队里，一般只有苏路会回答他的问题，可此时的苏路却盯着某个固定的方向一动不动，像是在出神。
莱茵哈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远处有一个笼子，里面单独关押着一只白色的土拨鼠。
“老婆？看什么呢？”莱茵哈特晃了过去，“你喜欢这只白色的吗？确实和其他土拨鼠长得不太一样。”
“为什么要把它关起来？”苏路费解地呢喃。
莱茵哈特不以为然：“关起来就关起来了呗，一只老鼠而已。”
“不对。”苏路直觉，“这不对。”
莱茵哈特摸了摸下巴：“你要是这么好奇的话，问问这里的饲养员不就行了？饲养员！”
在他的一个响指下，饲养员就像土地公公一样出现了。
饲养员：“莱茵哈特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莱茵哈特指了指那只被关起来的土拨鼠：“为什么要把那只白的关起来？”
“这个嘛……”饲养员解释道，“因为这只昨晚和其他土拨鼠打架，咬死了另外一只，这不正等着上动物法庭呢。”
“什么？土拨鼠也要上法庭？”莱茵哈特显然也是头一次听说。
“那是当然了。”饲养员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天经地义一样：“在我们守序动物园里，不光是游客要遵守规则，动物同样也是有守则的。”
莱茵哈特扯了扯嘴角：“有这个必要吗？一只老鼠而已。”
饲养员笑道：“无规矩不成方圆。”
莱茵哈特：“那你们准备怎么判这只老鼠？死刑？”
饲养员思索道：“按照以往的惯例，这只土拨鼠咬死了同类，肯定是属于刑事案件的，至于它是过失犯罪还是有所预谋，这方面我们还在继续调查……”
“噗嗤。”莱茵哈特实在是忍不住了，听到中途就开始笑得喘不上气：“太逗了！一只老鼠咬死了同类，你们还要立案调查！哈哈哈哈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逗的副本呢？”
“呃，毕竟老鼠的命也是命啊。”饲养员有些尴尬道，“它们虽然比我们要低等，但好歹也是一条生命，我们又怎么能坐视不管呢？”
苏路蓦地回过了头！
“你……你再说一遍。”
饲养员：“诶？这位是？”
莱茵哈特大声宣称：“这是我老婆！”被小月狠狠剐了一眼。
饲养员：“哎呀！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王后大人啊！久闻您的大名……”
苏路打断他：“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饲养员：“大名鼎鼎的王后大人？”
苏路摇了摇头，不是这个——其实说与不说都无所谓，饲养员的话，已经深深印刻在他脑海里了。
后面游览其他园区时，苏路都显得心不在焉，一直在思考饲养员说过的话。
“前面就是最后一个园区了。”莱茵哈特盯着手机里的地图，“这个园区叫……萤火虫园区？”
“有点意思，走，进去瞧瞧～”
萤火虫园区建设在一个封闭的场馆内，里面二十四小时都是漆黑的状态。
正是这片无尽的黑暗，才更能衬托出萤火虫的美丽。
无数萤火虫在场馆内飞舞，它们身上散发的光晕，仿若夜空中流动的星河。
每一颗光点都象征着生命。
这光河倒映在苏路眼中，令他想起了似曾相识的场景。
他见过的。
在角斗场，他被梅奥西斯的火焰波及失去了生命，在他“死亡”的那片刻时间里，他去过一片神秘的光海。
在那片光海中，从每一粒起伏的潮汐中，他感受到了生命的起落，那些渺小、辉煌、不甘的灵魂，共同化作了那一片沉默的光海。
【你以为死亡就结束了吗？不，死亡只是个开端。】
【是你？你居然活了过来？！】
【那把枪……它叫……湮灭。】
【尚小月……活不过来了。】
【老鼠的命也是命。】
【它们虽然比我们要低等，但好歹也是一条生命，我们又怎么能坐视不管呢？】
【他们……在看我们。】
一幕幕亲身经历过的场景从苏路眼前划过，他想起了无数的人，他们在他面前死亡，又在他面前复活，以鬼怪的身份归来。
他想起仿生人仓库里成排待命的“小月”；想起尚小月撒下面包时腾空而起的白鸽；想起动物园里被圈养的动物；想起“鹿雪绒”脸上一闪而过的轻蔑。
画面最后定格到笼子里的土拨鼠身上。
……苏路瞬间想明白了一切。
“我明白了。”他控制不住地低语，口中喃喃默念：“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他激动地抓住了身旁的人：“我知道彼世最大的弱点了！”
“……什么？”听声音，他抓住的人是小月。
苏路：“你听我说！我全都想明白了！就在刚刚，我终于知道彼世为什么要追杀你了！”
“为什么？”小月轻声问。
“因为你发现了尚小月不能复活这个秘密！因为尚小月是真正的死亡！”
苏路顿了顿：“我这么说你可能不太明白，但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他们的死亡并非真正的死亡，死后的我们会变成一个小光点，被封存在一片不知名的地方，等到有用的时候再把我们放出来。”
“我之前一直在想——彼世究竟是什么？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操控这个世界？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彼世背后的操控者极有可能来自更高的维度，他们观察我们、观看我们，我不知道他们这样做有什么目的，可能是为了找乐子，又或者是因为其他，但他们一定拥有更高的道德感，或者是某种约束，这种约束迫使他们不能真的看着我们死亡。”
苏路深吸一口气：“所以，尚小月的消亡对彼世是一种致命打击，彼世想抓捕你、带你回去，就是想洗掉你现在的记忆，把你再次塑造成尚小月！彼世既担心你活着，又害怕你死后真相被发觉，所以才会为你准备那么多具身体。”
这些自相矛盾的地方，苏路从前怎么也想不明白，直到此时此刻。
“……”小月听完后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