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流水难寻,天人遗骨
“世上还有你也弄不清楚的东西?”
张玉琪看向沉思的陈阳,打趣道:“那可真是少见。”
“万物相生相剋,这是我搬山派道术的总纲,可这洞內的生灵却並不符合这生克制化之道,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陈阳摇摇头,只有暂时放下心中疑惑。
“————也罢,先渡过这暗河要紧。”
若驾驭遁光,一来动静太大,二来会搅动周边灵气,容易打草惊蛇。
故而陈阳做了个折中选择,他从隨身行李中找出仿製的墨家飞翼,在其上贴了张呼风符。
一切准备妥当后,他將这墨翼背上,双手搂住张玉琪的腰肢,发动灵符,被一道轻风托著离地而起,向暗河对岸掠去。
河面不算宽,约莫只有一百步不到,而以这墨翼的速度,渡到对岸去也不过就是眨眼的时间。
然而就在二人飞到河心处上方时,水面忽然泛起道道涟漪,一道黑影忽然破水而出,高高地跃向陈阳等人。
“什么东西?!”
张玉琪眼疾手快,几乎在那黑影出现的瞬间,便一掌击出。
半空中闪过一道锁链粗细的雷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恰好打在黑影顶部,重又將其击落。
陈阳双手牢牢抓住墨翼底部,保持著前进之势的同时低头望去,在黑影跌入水面前的瞬间,看清楚了其身形。
原来是一尾极肥硕的白色巨,脑袋有石狮子般大小,嘴巴两侧各有一道修长鱼须,头后长著对宽厚如桨、仿若翅膀般的胸鰭强壮有力。
方才正是依赖这一对奇形胸鰭,它才得以飞跃出水面。
张玉琪之前虽是仓促出手,但白色巨脑门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五雷诀后,如今已是皮开肉绽,散发著烤熟的香味,於是不敢再恋战,转过身果断地潜向河底,打算钻进淤泥中躲避。
隱约还见得河底有为数不少的人形骸骨,其中就有个颅骨正以空荡荡的双眼,与陈阳隔著水面凭空对视。
而那白色巨逃走后,身边不断流失的血丝,又引来一堆同样呈白色的小鱼小虾跟在后头、竞相吞食。
陈阳落地后,一边收起背后的墨翼,一边回头看向方才巨出没的水面。
那些吞噬了巨鲜血的鱼虾,此刻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吞食著鲜血,体型膨胀了一圈,表面浮出道道血丝,性情也显得格外凶猛。
爭夺过程中,这些鱼虾不知不觉地就互相缠斗到了一起,再难分开,只胡乱撕咬著周边一切,不断有落败者被撕成碎片。
“这暗河里的鱼也邪门。”陈阳皱眉道:“那巨竟能受你一记阳五雷诀而不死,还有这些鱼虾,都是纯白的————此方水土必然有什么古怪。”
“我对鱼虾倒是没什么了解。”张玉琪回答道,“不过,这水中的灵气极为充沛,里头的鱼儿也有些灵性,但一个个却如此凶猛好斗,的確不多见。你说————这水里会不会有什么古怪?”
听对方这么说,陈阳便取出重瞳珠,照向远方水面,將那里的鱼虾放大了数倍。
只见其外表都显得十分狰狞,鱼类生有上下两排利齿,而虾类浑身长满了倒刺,虾枪处似乎还藏有毒素,但凡有鱼儿被其蛰中一下,过得片刻,便浑身瘫软著浮向水面。
整条河中都夹杂著某种极淡的红色,犹如稀释了无数倍的鲜血。
“应当是这水的水源有问题————”陈阳推断道:“从水流方向看,其源头似乎正是从龙脉秘境那边过来,若是运气不错,两件事正好能一齐解决。”
於是二人就沿著河边行走,时不时便有类似的白色巨跃出水面。
虽然这些白色巨不会说话,可陈阳却分明从它们的身上感觉到某种恶意,这些鱼儿似乎是专门尾隨他们而来。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陈阳从怀中取出一块黑驴蹄子,旋转著扔向水面,还未来得及落下,便又有白色巨闪电般地自水中窜出,一口便將巴掌大的黑驴蹄子咬在嘴里。
这用晒乾的糯米挤压而成的黑驴蹄子,里头还掺了符灰,在未化开前,好比青石砖一般坚硬,却也难抵挡这巨的一口铁齿铜牙,只三两下便被嚼得稀碎,然后吞入腹中。
“好傢伙。”
陈阳见状,道:“水里有这等拦路虎,別说游过来了,只怕坐在船上也不安全,那些牛羊皮做的筏子,三两下便要被咬成碎屑————河中的那些尸骨多半便是由此而来,以人为祀,用人的血肉餵饱那些水里的煞星,渡河的时候自然就不会受袭。”
“像这等危机四伏的地方,实在不像是什么吉祥的所在,那龙脉搞不好应当是什么凶脉————”张玉琪深以为然,“那些女直人会不会是认错了?”
“难说。”
二人边聊边继续向前,越往前走,水面就开始逐渐变窄,从河流变成小溪,最后再变成一条涓涓细流,可耳旁沙沙的水流声却一刻也未曾停止、一点也没有变小。
“按著地图所示,龙脉秘境的位置就在白山十六峰的地下深处,而上方便是天池。”陈阳说道,“我们所听见的流水声应当就是来自那里,这意味著,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想到此番前来的目的,正是为了追杀那黑明王,好给自家老爹一雪前耻,也好了却一桩心愿,於是张玉琪的斗志立即变得高昂,將分光剑取出藏在掌心,做好隨时出手的准备。
细流的尽头又有一个岩窟,二人联袂走入进去,仅十余步便来到了出口,放眼一瞧,视线立即变得开阔起来。
原来前方连接的又是一个中空的巨大洞窟,如半球一般倒扣在地上,中间位置还有个深不见底的深坑,暗河所化的细流便是自深坑边缘处流出,其余还有多道类似支流,各自蔓延向不同方向。
而就在那深坑的前方,有个黑衣黑袍的人影正盘腿坐在那里,黑夜中只依稀可见一颗剃得光瓦亮的后脑勺。
张玉琪见状立即来了精神,轻道了声老魔头果然在此后,將分光剑祭起,如虹一般的剑光便直直地射向那黑影的后心。
黑影原本一动不动,仿若睡著了一样,可当张玉琪出手后,身体便忽然向旁边一倒,同时周围仿佛生出了一层无形障壁,將剑光折向其他方向,从而与这偷袭的一剑擦身而过。
“天师府的后人,什么时候干起了背后伤人的勾当?不怕丟你列祖列宗的脸么?”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於黑暗中露出一张阴鷙面孔。
原本属於桑结”的面庞,此刻有半边已被密密麻麻、笔画如蝌蚪般的黑色魔文所覆盖,於这阴暗之处显得尤其可怖。
“我记得汉人的玄门正道,可从来都不愿涉足这塞外蛮夷之地,你们两个不惜在这严冬时节,一直追踪我到这白山十六峰的地下————如此鍥而不捨,究竟为的什么?”
“自然是要你的狗命。”张玉琪上前一步,大声道:“你这魔头只要胆敢踏足中原,纵使只是一尊化身,为了天下正道与黎民百姓,我天师府也必然杀之而后快!”
“还真是义正词严。”
桑结”此刻的神情,与陈阳曾经於京城所见的黑明王另一尊化身,已经越来越相似,更加证明了这二者都是处於同一意识的控制下。
“不过,我的確与天师府有些旧怨,这倒是没错,你那死鬼老爹因学艺不精,在我这里栽了跟头也是事实。看在这份上,你来找我寻仇,理由也算是充分。”
黑明王又看向陈阳:“可你呢?咱们之间先前只是略有胜负,为什么你也要穷追不捨?也是为了黎民百姓、天下苍生么?”
“我?陈某倒是没那么伟大。”陈阳如实地道:“我只是觉得你若不死,我心中实在难安,就这么简单。”
“好,痛快!不虚偽!”黑明王笑著拍了拍手掌,“还是你这搬山道人说话做事合人胃口,不像这天师府的小娘子,只会找些冠冕堂皇的藉口。”
“你们一个是要为天下苍生杀我,一个是要为自身心安杀我————既然如此,来吧!”
黑明王將身上黑袍一掀,露出精壮结实的躯体。
他只在下身著了件长裤,赤著上身,袒露著结实的胸膛,自深坑边缓缓站起。
“正好,我自女直人这里得了件宝贝,正愁无处练手,恰好让你们两个先看看。”
言罢,黑明王面色一变,双手於胸前合十,口中开始以一种奇特韵律念诵咒语真言,面上表情显得尤为虔诚。
“————装神弄鬼。”
张玉琪不屑地哼了一声,收回分光剑便要再度出手,忽然觉得地面一阵剧烈摇晃,身形紧跟著一歪。
於此时,黑明王背后的深坑之中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接著,两条结实有力、如擎天巨柱般的白骨臂膀向外伸出,按住了地面,这才借力將整个上半身自深坑中朝上探出。
这骸骨虽然与人有些相似,可大小却差得有些离谱,仅仅是从深坑里头探出的上半个身躯,就已有一、二十丈那么高,表面围绕的一圈莫名光泽,似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威严,处处表现著它的不平凡。
浑身上下散发出极凶厉的威严气势,而心细如陈阳者,却是极为敏锐地发现了这尸骨的不同之处。
“看招!”
说时迟那时快,张玉琪手中的分光神剑已再度出手。
而这一次黑明王没有闪避,反而是深坑中的半具尸骨代为应对,巨掌一挥,自半空中生生截停了那道剑光,再顺势一扣,竟直接將那剑光捞在了手里,隨后握成拳头紧紧攥住。
巨大白骨的一举一动,散发出某种令人心悸的威势,其气机如渊似海,又仿若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將一切欺至身前的东西尽数捕获。
见状,张玉琪赶忙咬紧牙关,以心神全力催动分光神剑,可任凭其在那巨大白骨的掌中左衝右突,却始终难以突破阻隔。
她原以为,就算这剑依旧不能建功,探探对方底细也是好的,可却万万没有想到,只一个照面,便被夺去了特意为今日一战炼製的兵器。
纵使张玉琪向来心大,此刻面色也有些苍白,心道自己太过冒失粗心,如今闯大祸了失陷了分光神剑,不仅意味著她失去了趁手的兵器,更代表她与陈阳准备的杀招也化作了泡影。
少了一剑,那雌雄斩邪剑的合璧剑术又从何谈起?
现如今要做的,只有儘快自那巨大白骨手中,將分光神剑夺回。
“好法力。”
反观陈阳,面上神色並没有因为失陷了分光神剑而动容,反倒开口道:“————这尸骨倒似乎有些玄机————敢问明王,此物究竟是何等来歷?”
他指向位於巨大白骨脑后的一道长须,其正如髮辫一般垂落於白骨身后,与女直人金钱鼠尾般的髮式有些相似之处。
黑明王是个喜欢卖弄的,见陈阳虚心求教,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了些许自得之色,道:“你搬山道人见多识广,原来也有认不出的东西么?你如何就判明这东西不是人骨?”
“我平生见过的人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陈阳说道,“其中光是过了我手的,便不下於一百之数————人身之中的骨骼,通常有二百零六块,而你背后的这副白骨,骨骼的分布看上去与常人相似,实际却有许多处不同。光是半身便有將近二十丈的人,我更是闻所未闻————如果不是用秘法炼製,那么,此物必定不是人骨。”
陈阳说得言之凿凿,黑明王听到后也是暗暗点头,终於道:“不错,如你所见,此物並非是人骨,至於其来歷,也只有我才知晓————
不怕明白地告诉你,这东西正是千年以前,自天外坠落到这白山的天人遗骨。
当时天外有陨星降世,活生生在这白山之上砸出了天池,后来才有这十六峰群山环绕。而作为那颗陨星中心的,便是这副天人遗骨,其深埋地下直到今日,才被我找到————”
听到对方这些话,纵使是陈阳也惊讶得微微一愣。
他也知道面前的东西必然不是人骨,却认为是什么世间少见的异种,却是根本没有將其与所谓的天人相联繫————
隨同陨石一齐降世什么的,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可先前在海外三岛上的经歷,却告诉陈阳这一切或许不是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