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针锋相对,断尾求生

2025-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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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针锋相对,断尾求生

“上仙愿意相助,那就再好不过了。”

大金沙江龙王缓缓鬆开缠绕玄冰的身躯,示意张玉琪近前。

伴隨著龙躯的动作,有无数冰屑自那块玄冰上落下,散发著惊人寒气之余,亦將原本粗糙的表面稍稍打磨。

只见那玄冰深处的黑色人影,是个年轻僧人的模样,身著一袭单薄黑袍,结跏趺坐。

他面色红润,样貌俊秀,耳上戴著拳头大小的铜环,双眼微闭,如同入定一般。

“这就是那妖僧的肉身?”

张玉琪皱起眉头,“怎么————如此年轻?体內生机也未曾断绝。”

在她看来,黑明王既然要行那夺舍之法苟活,本尊必然垂垂老矣。

然而眼前所见並非是什么冢中枯骨,相反,是个样貌有些俊俏的年轻和尚。

会不会弄错了?

“不错,这就是那妖僧的肉身。”大金沙江龙王声音沉闷地道:“我受制於他,不得已之下,耗费自身修为给他保存肉身,一直冰封至今,法力几乎耗尽。

因此,上仙需將我与此肉身分开,我才有余力收回龙宫,率部眾脱困。”

这时,张玉琪才看清,原来大金沙江龙王的一小截尾部也被冻在了玄冰里头,恰好被那黑衣僧人坐在身下,仿若一个蒲团。

“我该如何帮你?”张玉琪问道:“不如乾脆將这玄冰连同肉身一起毁去?

“万万不可!”大金沙江龙王惶恐道:“我的性命也系在这肉身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肉身被毁,我也性命难保!”

“所以————”张玉琪明白过来,说道:“你是要我在不伤及这肉身的前提下,將玄冰打开,好让你抽出尾巴?”

大金沙江龙王连连点头,“正是如此,只要上仙助我脱困,我便立即率领部眾退回大金沙江,此地也就会变成一潭死水。”

听得这话,张玉琪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陷入沉思,那老龟见状,在一旁不断作揖,哀求道:“还请上仙大发慈悲,行行好吧!”

“並非我不愿帮忙。”

张玉琪犯难道:“只是这肉身冻在玄冰之中太久,今已浑然一体,实在不好把握下手的分寸————这样吧,我有一位朋友,最擅搬运之法,或许能够助你一臂之力,他如今就在岸上,我这就传讯让他下水。”

“不可。”大金沙江龙王摇头道:“我法力尽失,如今龙宫只能容得下上仙一人,其他人纵使下水,也不得其门而入。”

张玉琪倒也明白这点,龙宫看似空旷,实际却是依託法力显化,实际情形並不等同於肉眼所见,乃是一处似真非真、似幻非幻的地界,位於內景与外景之间。

“既然如此。”她说道,“那我就先退出去,你再將他迎进来罢。”

“上仙又何必誆我?”大金沙江龙王的声音一变,显得有些恼怒,“恐怕你这一走,多半就不会再回来了!”

“我也是天师府传人,又怎会誆你!”张玉琪也上来了火气,“我既答应了帮你,便不会食言,你若想要早日脱困,就不要在这胡搅蛮缠,以免自误!”

好说歹说,大金沙江龙王只是不依,一副吃定了张玉琪的样子,一声长啸过后,便將龙宫大殿的正门紧紧闭上,外围那层似有似无的屏障隨即显现,恰似倒扣著的半透明大碗,將龙宫及內部一切锁在里头。

看这架势,若是张玉琪不能帮助大金沙江龙王脱困,那么就要跟著这龙王一起困於水底,再难见得青天白日。

“混帐东西————”

张玉琪十分气恼,暗中紧咬银牙,心道这也就是在青塘了,若是在中原,这蛟龙哪敢这么囂张?

当年那些为患一方的恶蛟,都被许天师杀了个乾净,剩下的,又有哪个不是夹紧了尾巴、仰人鼻息?

“你这样子要我帮你,我就偏偏不帮你!”张玉琪怒喝道:“姑奶奶今天就陪你耗在这,我还有的是时间,反倒是你————”

她话锋一转,说道:“我那元阳真火符,乃是凭藉你最后一点元阳之气点亮心火,如今符效马上就过,到时候,你便老老实实做冻肉去吧!”

若真是如此,张玉琪要被困在龙宫,而大金沙江龙王重又要陷入冰封,却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见两者之间火气渐起,引张玉琪前来的老龟就有些慌神,连忙夹在中间说了几句好话,想要做个说客,却惨被双方同时无视。

就在局势越发剑拔弩张之时,有个声音隱隱约约地自张玉琪身上传出,“不如二位给我个面子,各退一步可好?”

“谁?”大金沙江龙王听到这陌生声音,立马紧张地四处查探,“是谁在说话!”

“————哪里都有你。”张玉琪冷哼一声,彆扭地转过头去,不愿搭理那龙王,对那声音道:“方才怎么半天不说话?”

“————你陷在龙宫之中,与我们的联络几近断绝,我是想了些办法,这才耽误了些功夫。”陈阳解释道:“不过也只是一炷香而已。”

“什么一炷香?”张玉琪奇怪道:“我在这里起码也呆了个把时辰了!”

“龙宫並非一处真实所在,时间亦与外界不同,岂不闻天上一日,人间一年?”陈阳说道,“好了,閒话待会再说————

情况我都已知晓,眼下確实得儘快放出那龙王,若是这口气耗尽,再想救他出来,那便要等到五十年以后了。你听好,將那玄冰打开的法子其实很简单,你只需如此如此————”

害怕与张玉琪之间的联络再度中断,陈阳一口气將想出的办法告知给了对方,並叮嘱道:“————元阳真火符即將失效,你只有一次机会。”

言罢,张玉琪眉头一皱,有些烦恼的模样:“————这也太强人所难————

餵?”

她接连招呼几声,陈阳的声音却都没有再次响起,用於联络的符纸也失去了灵气。

水面上,陈阳无奈地抬起头来,看向身后二人:“————又找不著她了,这水底的龙宫还真有些麻烦,似有似无,任何事物一旦落进去,气息便会扭曲,仿若隔著一层纱般看不真切。”

只见赵岳抱住陈阳的双腿,令后者得以倒悬於水面上,只將牵著潜龙剑所化虹光的手掌探入水中,不远处苗月儿则抓著赵岳的后背,以避免二人跟著落进水里。

方才三人正是保持著这奇怪的姿势,才得以与龙宫內的张玉琪联繫上,可如今泉水表面又不断泛起涟漪,令本就脆弱的联繫再度中断。

“————也罢,一次机会就一次机会,豁出去了。”

龙宫內,张玉琪没好气地瞪了大金沙江龙王一眼,隨即便开始著手为对方解困。

经由先前陈阳的劝说,龙王也稍稍安下性子,正紧张地注视著张玉琪的一举一动。

只见其盘腿坐下,平心静气,无视了大金沙江龙王焦急的眼神,而是不紧不慢、先吟诵了一遍三净神咒,调整了精神之后,这才睁开双眼,自怀中又取出一道符。

这张符与其说是“符”,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幅“画”,没有符头、符胆、符脚,亦不见得敕令二字,唯一可见的,便是以简练而传神的笔划,在黄纸上以硃砂描绘出了相互缠绕的一龙一虎。

此符,也便是陈阳的拿手本领—一搬山符。

“我天师府歷来都是以符法扬名天下,可这次却用的都是別家符籙,果然是风水轮流转么?”自嘲了一句,张玉琪隨即將杂念並起,只一心一意地调动起了搬山符內承载的灵机,口中轻声诵念,“————青龙镇岳,白虎啸风,搬山填海,急急如律令。”

黄色符纸无风而自燃,裊裊烟气逐渐化作一龙一虎的模糊形状,朝著大金沙江龙王身下的那块玄冰瀰漫。

不用刀削斧凿,也不用火烤,烟气所化的龙虎在来到那玄冰前方时,竟如同无视了坚硬的冰层般,轻而易举地渗入了进去。

原来,纵使是这极寒玄冰,也並非是铁板一块,表面依旧有人眼所不能见的微小缝隙,而真正的无漏无缺之身只存在於传说之中。

寄託著搬山派龙虎二灵神髓的烟气,便是趁这机会,从那水也无法渗透的缝隙当中通过,进而来到了玄冰內部。

张玉琪紧咬牙关,以自身法力支撑著龙虎二灵的进展,並尽力不去看那玄冰之中的场景,以避免为此分神。

借用神力,需得与所请神灵有相应的默契,否则法术便易失灵,无论何门何派都同样如此一平日里不勤烧香供奉,指望著关键时刻抱佛脚,又怎可能称心如意?

天师府內,光是天庭八部正神都快拜不过来了,又哪里有功夫管这旁门左道的小神?好在,张玉琪曾从陈阳那里得到过后者亲笔所书的法籙,有了这一重关係,与这搬山派龙虎二灵也不算完全陌生。

“虽然生硬了些,到底还是使唤得动————”张玉琪心道,“至於接下来的事,就只看它们两个————”

龙虎二灵进入那玄冰內部后,便十分默契地开始合作,龙灵先攀上了黑明王的真身,化作一道黑影將其缠绕,令那结跏跌坐的身形微微一歪。

而虎灵则来到大金沙江龙王的尾巴旁,连抓带咬,要將那一截龙尾自下方抽出。

这玄冰內部的空间十分逼仄,且瀰漫著仿佛將时间也给冻结的寒意,唯有黑明王的真身在不明原因下,仍保持著活人才有的柔软与温暖,而龙王的尾巴早被冻得坚硬如铁,呆板有若死物。

以烟气为形体的虎灵纵使有气力也难以发挥,好一通张牙舞爪过后,被肉身坐在身下的龙尾仍旧纹丝不动。

反倒是被龙灵缠著的真身,不知为何,眉头忽然轻轻一皱,接著眼睫毛轻轻颤动,似乎要甦醒过来。察觉到这一点的龙灵立即开始摇曳身形,以发出警示。

时间已经所剩不多,若黑明王的真身在外力干扰下醒来,只怕情况不妙!

在这时,张玉琪只感到腰间一痒,那道由潜龙剑所化的红光也在无声无息间,从玄冰缝隙中渗入进去,却並未与那龙虎二灵匯合一处,而是来到龙王被冻结的尾巴后方。

虹光找准了被坐住的尾尖与龙尾的连接处,接著先是化作一道圆环形状將其套住,而后猛然收紧!

已被冻僵的部分,与还有些生机的部分就此分割开来,伤口並未渗出鲜血,只流出几滴如清水般的透明液体,龙虎二灵所化烟气则趁机附到了伤口上,合力將那断了一小截的尾巴自玄冰內部推出。

於是大金沙江龙王发出“嗷”的一声痛嚎,如壁虎般断尾求生,將自身的一小截尾尖永远留在了玄冰之中。

“痛煞我也!”

这龙王自那玄冰座上飞腾而起,在大殿之中一通乱滚乱撞,將许多珍珠、珊瑚製成的灯盏碰得粉碎。

张玉琪身旁老龟见状,嚇了一跳,立马將四肢连同脑袋一起缩回了龟壳中,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张玉琪冷冷地站在原地,只偶尔躲避几下,等到大金沙江龙王逐渐冷静下来,便开口道:“如今你已脱困,是否该履行诺言了?”

“你们怎敢如此?!”那龙王没有回答,而是一爪將断了的尾尖抓到面前,亮给张玉琪看的同时,怒气汹汹地质问:“我只说要尔等助我脱困,却没让你们斩断我的尾巴!”

这话说得確实不假,若它一开始便愿意拋弃这条尾巴,又何必经对方之手?

蛟龙之躯修行起来十分不易,一旦出现了什么损伤,想要復原便极其困难。

尤其那尾尖被玄冰所封,又被妖僧坐在身下,其內气机已被夺走,如今这么一断,恐怕將会先天有损。

换言之,大金沙江龙王的这一小截尾巴,只怕是再也长不出来了!

“还给你留了这么多,就该烧高香了。”张玉琪浑然不惧,冷笑道:“哪还这么多要求?答应你的事做到了,现在赶紧带著你的龙宫滚蛋!若再敢说半个不字,接下来斩的就不是你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