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人首蛇身，大仇得报
雷声逐渐停止，由雷光凝聚而成的神霄玉府也隨之消散。
血肉宝殿背部的红顶，已被神雷轰击得坑坑洼洼，苍白的手臂齐肘而断，伤口处留下殷红的浓稠鲜血，瘦削的双腿早就不足以支撑身躯，以至於只能匍匐在地上。
除却那一座鎏金佛像的周边还算完整，其余部位都是大大小小的创口，墙体上不知开裂了多少道缝隙，从中渗出道道血丝。
而就在创口深处，又有一根根细小肉芽不断蠕动、相互勾连，以形成新的血肉来填补宝殿的缺损。
正门处，牌匾上方的那对眼球中，右侧的眼睛勉强还算完整，左侧的眼珠子已因雷击而从眼眶中脱落，仅剩下尾部的几道筋络黏连，於半空中缓缓摇摆。
“神霄玉府，普化天尊，竟也不能降伏这邪魔么？”
赵岳眼见这宝殿怪物虽然样貌悽惨、气势弱了许多，却並未损及根本，在其体內充沛至几乎满盈的生机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復原，神情不免有些凝重。
他手中的玄真剑，已遍布著龟甲一般的裂痕，灵光暗淡，显然已伤了根本。
二人方才都没有留手，倾尽全力，仍只换来这样的结果。
张玉琪甚至已经无法站立，单膝跪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这东西的生机实在太强，恢復得太快————一道神雷落下还未多久，伤势便恢復了个七七八八，若非如此，早就变成了一摊烂泥。”
赵岳方才也亲眼见证了怪物的再生，对此也是无可奈何，“我法力几乎耗尽，你可还有什么后手？”
“没了。”张玉琪摇了摇头，“本来还想著以神雷残留的雷函玉书將这怪物制伏，结果神雷落下的印记也被化去，眼下我也无计可施啦。”
“方才陈师兄的元神似乎已经回归了肉身，不知他那里有没有得手————”赵岳看向陈阳的方向，目光中透漏著一丝希冀：“如若不然，大不了豁出这条命去“”
。
因强撑著使用雷法，张玉琪的满头青丝如今仍然根根倒竖，將头巾也给顶落，她並没有回头，目光只是越过宝殿红顶，看向鎏金佛像前的人影。
那个黑明王的化身仍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与血肉宝殿一同陷入了沉寂。
可张玉琪分明能感觉到，对方气息不仅没有变化，甚至比之前似乎还强了一些。
“有那鎏金佛像的庇护，那人並没有在神雷中受到什么伤害————如今为何在那装死？”
张玉琪心中虽不解，但也趁著机会抓紧回气，以面对接下来的情况。
於这时，远处滕炎蛟忽然在地上打起滚来，口中叫道：“好热，好热！！”
她只感觉体內忽然冒出一道炽热无比的气息，剎那间涌遍全身，轻易便將先前的伤势全部復原不说，便连经常困扰她的饥渴也给消除。
由於腹中实在涨得不行，便想张嘴吐气，谁知才一开口，喉中便喷出一道炽热火光，居然是少见的靛青色。
那火焰十分奇怪，但凡被其烧灼到的地方，积雪连化成水的机会都没有，而是直接凭空蒸发，连带著周边污垢一道消失，只留下乾乾净净、像是被扫过的地面。
“师兄！”苗月儿赶忙回头呼唤陈阳：“火灵儿她————好像有些不大对劲！
那东西体內是不是有毒啊？”
陈阳也亲眼目睹了方才那一幕，虽然已没有气力动用重瞳法眼，但凭藉著磨链出来的超强目力，也依稀看了个大概，心中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放心，她没事！”
陈阳远远地开口，语气略显复杂地道：“只是吃撑著了、积食而已————她可是独自消受了一具几乎完整的天人体魄，比世间任何补药都强过百倍。”
此刻，腾炎蛟身上发生的变化，正是在天人体魄的作用下进一步蜕变，有如化茧成蝶般，消除本有的缺陷、朝著更完美的体型进化。
在那热力作用下，腾炎蛟身体两侧的鰭状物，连同一小块鳞皮一起落到地上，伤口还未癒合，就从中探出两条细嫩手臂，竟如人体一般光滑，並无任何鳞片附著。
平扁的蛇首本因剧痛而扭曲，麵皮之下忽然生起了几个鼓包，於一阵剧烈活动中改变著面部轮廓，令那蛇一般的脸颊逐渐有了五官，模样还有些秀气。
两条臂膀之中隱隱隆起了对丰盈，以两块赤鳞遮盖住关键位置，除此之外，整个上身的鳞片几乎褪尽，露出了白里透红、散发著热气的新皮。
不到盏茶的功夫，这腾炎蛟就化作了人首蛇身的模样。
“我的————老天爷————”
苗月儿目瞪口呆地看著火灵儿发生的变化，难以相信面前的这一幕。
这副模样，与火灵儿先前的化形並非一回事。原本，她会因为情绪激动、控制不住本性，由人相变回蛇相，如今却是连真身有一半也变成人形。
不止外表，就连经络、骨骼也发生了不可逆转的蜕变。
传说中，人族始祖伏羲、女媧便是人首蛇身的样貌，至今仍有不少类似形象的画卷流传。而在青塘神话里，这种半人半蛇的模样则属於龙族，又被称之为“那伽”。
“呼————”
完成肉体的变化后，火灵儿才感觉体內的燥热稍稍退去，通红的眼瞳隨即看向面前的苗月几，见对方一脸关切，心下有些感动。
“师叔————”
她下意识伸手上前，却又被自己才长出来的手掌嚇了一跳，原来身躯虽有一半化作了人型，但体型大小却没有改变。
如今的火灵儿仍旧有著修长身躯，光是一只手掌，便几乎抵得上苗月儿的身量。
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面颊，火灵儿这才发现自己的体型有了变化，还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远处陈阳又传来吩咐。
“火灵儿！”陈阳遥遥地指向远处的血肉宝殿，示意道：“去把这东西给拆了————动作要快！”
“知道了，师父！”
先前刚被血肉宝殿一巴掌抽昏，滋味还没淡忘，如今又回想起来，令火灵儿面上满是怒气，她答应了一声，便將上身挺起，下半身蛇躯一阵左摇右摆，从山道间轻快地游过，直衝向血肉宝殿。
张玉琪、赵岳二人也都愣了，他们万万没想到会突然有这等生力军作为援手，法力接近耗尽下，並不敢碍事，赶忙朝两侧让开道路。
於是火灵儿如一阵风般自他们二人身边经过，散发出烈火一般的生机，令二人精神一振。
“该死————”
沉默了半晌的黑衣僧，这时也抬起头来，充血的双眼涨得通红，原本俊秀的面庞狰狞如恶鬼。
“我把你这贪吃的畜生，將我的肉身还来！”
机关算尽太聪明，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嫁衣。
为了將原身復活，黑明王不知道用了多少年寻求方法，又用了多少年做准备，最后也不知生祭了多少活人，经年累月，好不容易才接近大功告成，却阴差阳错地被旁人摘了桃子————
这怎能不让他气得七窍生烟？
火灵几方才电光火石下的一口，断绝的却是黑明王千万年的期望。
自此以后，他只能在人身中一遍又一遍地转世轮迴，再也不可能拥有本来的天人体魄。
更要命的是，失去了根本后，无处可凭依的元神回归到了这仅剩的化身上，可修为不仅没有变强，反倒在以惊人速度消散。
显然，那一具身躯对於“黑明王”而言，绝不只是个皮囊那么简单。
他隱隱有种感觉，若是自己现在又“死”上一次，恐怕就不能再如之前那般隨意转世，甚至有可能无法再度復甦！
在死亡与愤怒的驱使下，黑明王已几乎变得疯魔。
他不管不顾，面对毁了自己一切的火灵几，纵使会同归於尽，也不愿令对方好受。
低头双掌合士，鎏金佛像的脑后隨即浮现出旋转著的巨大“己”字，爆发出无穷尽的光芒，將四更天的深夜映衬得犹如白昼。
但凡暴露在这神光之下，体內的生机、气力便会迅速流逝，如同蒸发般消散，直至精气神一併化尽，仅留下家中枯骨。
於是眾人纷纷闭上双眼、用手遮挡著光亮，各自使出护身法躲避。
唯有火灵儿被这光一照，不仅没有变得虚弱，反而更精神了三分。
原来是体內过剩的精气被消减，令她的动作更加轻盈。
嘴巴一张，吐出道颤抖不已的蛇信，下半身的蛇躯已將那血肉宝殿缠住，同时大手一伸，便揪住了那仍在发出无量神光的鎏金佛像。
“好烫！”
肉掌接触到佛像表面后，火灵儿的面庞一阵扭曲，只感觉手里的东西跟个烙铁一样，没两下子就將手掌烫得通红。
她本是先天火精之体，而今体质更是远胜从前，这佛像却能將她烫伤，可见极为不凡。
火灵儿稍受创伤，心中也被激起了凶性，咬牙用力之下，终於撬动了鎏金佛像，先是左右一阵摇摆，然后大喊一声，猛地將其连根拔起。
“噗”的一声，鎏金佛像被自血肉宝殿的红顶上扯下，二者连接的部位喷涌出如瀑布般的鲜血，轻易便將旁边一处山壁染红。
没了神光的压制，体力几乎耗尽、正苦苦支撑的陈阳等人，顿觉压力一轻。
抓住鎏金佛像的火灵儿仍不打算罢休，两手各扯住佛像两端，而后一齐用力，便將其脑袋与身子分了家。
隨手一拋，便將这赤金打造，內中封著无数血肉、內臟的邪物丟至一旁。
这时，陈阳只听到耳旁一声巨响，一个金色佛头便从天而降，险些砸到他的身上。
眼见得这场苦战终於要分出胜负，要是这时不慎被这东西给砸死，那也真是够倒霉了————陈阳正想著，忽见佛头的断口处，正有一点萤光闪烁。
什么玩意？
定睛一看，不是別的，正是一小团淡金色的毛髮，正如活虫般不断蠕动。
“这就是那鎏金佛像的真面目————”陈阳顿时明白过来，“就像那法螺里头的牙齿————这玩意是由头髮烧成的舍利子，也叫发舍利。”
牙齿、身躯、还有头髮，便是构成这封山大阵中枢的三环。
意识到这一点后，陈阳再不犹豫，一把將手伸进那黏糊的血肉之中，忍著噁心，將这小团发舍利掏出，隨即又解下潜龙剑，运起才恢復了一丝的法力，便要將其切成碎片。
结果一剑下去，少了法力加持的剑身软趴趴的，在那发舍利上连个印记也没留下，於是陈阳乾脆改切为锯，在这发舍利上来回拉扯，一时间火星四溅。
他在这边忙得热火朝天，破去了鎏金佛像的火灵儿又与黑明王斗作一团。
黑明王的这最后一尊化身，其实便是传闻中能沟通龙界的林巴大师，亦是黑教歷任教主中有数的强者，法力高深。
先前在陈阳手里已经吃了一回亏，这次黑明王无论怎样也不敢让火灵儿近身，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身隨即浮现虹光屏障，將全身笼罩在內，任凭火灵儿手撕牙咬而不动摇半分。
火灵儿被逼得狠了，张嘴就吐出一道靛青色的真火，瞬间便把宝殿红顶点燃，將七彩虹光的表面烧得不断泛出涟漪，周边四处瀰漫著烤肉焦香。
即便被真火炙烤，黑明王仍面不改色，手中又结一个法印，竟將真火原样逼回，反烧著了火灵儿的半边面颊，引得她一声痛叫。
“这神火是由我原身精气所化，你竟用它来对付我，愚不————”
话还未说完，下方血肉宝殿又有了动作，趁著火灵儿被烧著，它挣扎著从缠绕里伸出那条完好的臂膀，这次却不是配合黑明王，而是反手將其一把抓住，从头顶丟了下来。
黑明王猝不及防下，从高处坠落，恰与那宝殿牌匾下方的眼球擦身而过，那本该懵懂、混沌的眼神，如今却有著透骨的仇恨，其中更隱隱显示出多吉的身影，满脸都是復仇的快意。
他这才明白过来，多吉竟然放弃了回归肉身，而是选择仍旧呆在血肉宝殿內部、主持那一座坛城，不惜豁出命去与其同化，从而反过来对付自己！
“这混蛋————”黑明王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喃喃道：“他竟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