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分割宝藏,敕符行法
其实用尸骨来禁劾魂魄,並不是什么稀罕事情,像那些饲养小鬼、阴灵,修行邪术的,为了不遭反噬,就时常將所豢养鬼物的部分尸骨带在身上。
在这些东西里,大多封存著鬼物的部分魂魄,可通过对其使用法术,达到控制的目的。
便像是聊斋志异里头的小倩,也是因为尸身被树妖姥姥所掌握,这才不得不听其命令、加害过往行人。
一些民间传说,往往看起来像是无稽之谈,其实內中自有其道理,就像很多实话都是借玩笑的名义说出。
陈阳將黑明王意图夺舍的执念封入牙齿之后,便立即用符纸將其包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以隔断其与外界的联繫。
完成了这一切后,他才鬆了口气,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好在我方才演技精湛,才没叫这傢伙看出破绽————明明身子骨都成了烂泥,却还能附体到他人身上,这鬼东西著实难缠。”
眾人方才都看不见那黑明王的残念,正觉惊疑,见陈阳已將其拿下,才稍稍放下心来。
苗月儿先前被陈阳一推,本有些不明所以,如今才明白对方是为了救自己,自然不会怪罪,“那不是从法螺里头找到的牙齿么?原来是这老怪的牙舍利————
这一下,他总不会再作怪了吧?”
“还是得小心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陈阳说道,“我生平对付过的人里头————勉强也把他算个人吧,总之,当属此人最为难缠。”
眾人觉得也是如此,於是打起精神、警惕著四周,直到上山来的玄门弟子,將雪山上的僧舍、大殿俱翻了个底朝天,把黑教数千年以来的珍藏全都搬了出来后,也再没发现怪事。
他们这才得以確定,黑明王大约確实是凉透了。
黄金、珠宝之类的自不必说,光是猫眼大的宝石便有近百种、数千枚,精美的唐咯彩绘,无数人骨、人皮製作的珍贵法器,还有无数上品的酥油、灯烛、布匹,再加上许多青塘独有的珍贵药物,藏物之丰盛,令张玉琪这等自小在天师府长大的也有些吃惊。
“这老魔头的身家著实丰厚。”
望著面前散发著熠熠宝光、堆积成山的宝物,张玉琪却显得有些烦恼,“东西好是好,可该怎么带回去呢?就算是所有门人都带上个百十来斤,也不过只能带走小半。”
说著,她嘆了口气,面上露出幸福的烦恼。
虽说金银乃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修道之人本对此不屑一顾,可奈何————这也实在太多了。
陈阳也有些同感一一相比起倒斗,果然还是明抢来钱更快,就眼前这座府库,便足抵得上百个大斗。
这时,赵岳却在旁说起了有些扫兴的话,只听他嘆息一声,道:“这些个金银財宝,每一件都沾满了青塘百姓的鲜血,如此不义之財,我看不如將其分发给穷苦人家————”
全真一脉的人奉祖师之名,以清修为主、严持戒律,对俗物向来淡泊,便是赵岳这位如今的代掌教,行头也很是朴素。
对於赵岳会说出这样的话,陈阳並不感到意外。
“你有劫富济贫的心思,固然是好的。”陈阳摇头道:“可贸贸然將这等数量的金银流入市面,可不是件好事,到时物价涨得飞起,受苦的还是平民百姓,那就成好心办坏事了。”
“这是为什么?”苗月儿有些不解,“百姓们手里的钱多了,不是好事么?
”
“钱虽然多了,可粮食布匹还是那么些,如此一来,相同的东西就要上之前千百倍的价钱————所以钱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就越快。”
稍作解释之后,陈阳又道:“咱们眼前见的,还只是黑教本山的积蓄,而青塘一地尚有著伏藏传统,前人往往会將一些珍宝、典籍藏匿於某处,以避免传承断绝,同时留待后人发现。所以,这些財物也並非是全部。”
“若是些金银之类的,找到也便找到了。可要是黑明王传下的法术又被人习得,说不定又要出乱子————”
听到陈阳的话,赵岳也明白了他的担忧,“师兄说得对,大雪山虽被攻下,但道统尚未彻底断绝,今后还是要多些心思避免其死灰復燃。”
“那些个伏藏,可交由我搬山派来处置,正好给我那几个徒弟练手。”陈阳继续道:“至於度化信眾,便交由二位道友了。”
“青塘百姓信得大都是佛菩萨,玄门这套恐怕行不大通。”赵岳道:“不过,有志者事竟成,此番回重阳宫,我自会择人前来立坛传道。”
“跟那些禿驴抢香火的事,还是你来做吧。”张玉琪在旁道:“家父新丧,从周刚履任天师之职不久,如今龙虎山上千头万绪,没有功夫搭理此处事情。”
討论完了分割事宜,话题又转回到了如何处置財货上,最后討论出来的结果是,將金银之类的东西儘可能带走,粮食、酥油、布匹等物资则直接散给牧民,至於那些人骨法器及教法典籍,则一把火连带著房子一起点了,令其化作灰烬。
海量的金银財宝,仅凭著玄门弟子个个手提肩扛,確实不好运走,而这时,便是搬运法派上用场的时候。
在陈阳指点下,眾人分几次將財物搬运到了大金沙江畔,沿著河滩一路堆了有三、四里。
站在江边,张玉琪已然明白了陈阳想做什么,“你是打算利用那龙王,叫它来帮咱们运走这些东西?”
陈阳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
“可是————”张玉琪看向面前汹涌的江水,犯难道:“那老龙走之前,也没留下个口信什么的,我们该如何找他办事?”
“你莫非没有听说过,有钱能使鬼推磨?”陈阳站在河边一块岩石上,望著翻腾江水中逐渐浮现出的一道黑影,“龙族性喜奢华,最是喜欢財宝,只要將这些东西往河边一堆,根本不须咱们找它,那老龙闻著味道自己就会寻过来。”
陈阳话音未落,河水已从正中间分开,涌动著的波浪聚集成一朵巨大浪,將一条断尾蛟龙从水中深处高高托起,俯瞰眾人。
那对淡金色的龙瞳先是看了陈阳等人一眼,在张玉琪身上稍稍停留片刻,露出些许敌意。
但很快,沿岸堆积的那些財宝便像磁石一般吸引著断尾蛟龙的目光,几乎只是一瞬间,老龙眼中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人的踪影。
“你们几个,来我这水府作甚?”老龙虽在跟陈阳几人讲话,目光仍陷在那些金银財宝当中,“断去了我的尾巴,还没来得及找你们的麻烦,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
这话说得张玉琪十分不满一明明是对方求救在先,如今浑然不提在自己等人帮助下脱困的事,反而揪著尾巴断了的事情不放,倒像它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陈阳也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道:“既然山上的珍宝,曾有部分是借龙宫法界搬运而来,我想反过来应也是同样道理————这河滩上的財物,我想借龙王之力,走水路运回中原。”
“你想要我出力?”
此言一出,断尾蛟龙立刻便来了兴致。
虽然,先前他便是因为贪图报酬,而被困在雪山上的泉水里,足足憋闷了近千年。
可眼下才刚脱困没多久,在贪婪本性的驱使下,又好了伤疤忘了痛。
“不行————”老龙眨了眨眼,將断了一小截的尾巴捲起,故意显露在陈阳等人的面前,“你这里东西太多,运起来十分麻烦,而若堵塞了龙界的道路,便有大大的不妙————”
“龙王不必多言,在下都懂。”陈阳抬手示意对方不用多说,伸起一根手指道:“若龙王愿意答应帮忙,这些財物你可以拿走一成。”
虽然仅仅只有一成,但在这堆成数里长龙的宝物中,也是相当庞大的一部分,足以见到陈阳的诚意,他请人帮忙也向来大方,绝不抠搜。
谁知,这贪婪成性的老龙得寸进尺,在陈阳给出的公道价钱面前,还想著討价还价,从右爪上伸出三根趾头,“————三成,这东西从龙界过,我还得疏通关係————”
借神龙之力行搬运法,以水脉转运货物,听上去固然了得,但眼前这场景却如同菜市场里的討价还价,足以打破一切幻想。
“借龙界的路过,確实不容易。”陈阳皱起眉头道,“但三成也实在太多————此番攻山,我诸位弟兄死伤无数,才换来这些东西,龙王並没出力,嘴巴一张就要走三成,未免过分了吧?一成五,不能再多了。”
“你这人好生小气。”断尾蛟龙终於將头转了回来,双瞳泛出的金光与地上的黄金如出一辙,“要借我的门路过,却不捨得这三瓜两枣————那你们不如自己去想办法,我不奉陪了!”
言罢,转身便欲回到滔滔江水之中,心中却想:反正这些財货都在岸边,等到夜间,便一阵风將它们吹到江里————等到落入了水中,別说三成,十成都是自己的。
陈阳何等人?见这老龙想走,就知对方绝没有憋什么好屁,多半已经有了独吞的心思。
有道是財不露白,既然合作没有谈成,又怎能就这么轻易地放对方离开?
“哼————”
陈阳轻哼一声,双眼金光乍现,化为重瞳形状。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冒头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往哪走!”
手指轻扣间,已在体外用元气化作一只神手,隔空虚握间,掌心散发出绝强吸力,自后方扯住那断尾蛟龙的身形,无论后者如何挣扎,都无法回到水中。
此刻,若有人能够透过那断尾蛟龙的鳞甲、皮肉,进而看到其体內的血液,便会发现龙血之中正有无数星星点点正在闪烁。
原来先前在雪山上时,潜龙剑切断龙尾之后,顺带著还在这老龙身上种下了搬山符,只是一直蛰伏起来没有发作,如今在陈阳搬山神手的牵引下,却是轻易制住了其身形。
世人常以龙象之力来形容力大无穷者,可见龙族力量非同小可,但在陈阳面前,威猛的神龙却与一条小鱼无甚区別,被搬山神手轻易抓住后只稍稍收紧,便將其勒得直翻白眼。
其实陈阳本不愿动强,只是这老龙太没眼力————
“给你几分顏色,还真把自个儿当成人物了,黑明王尚且栽在陈某手里,你是他的手下败將,又怎敢在我面前拿腔作调?”
陈阳以搬山神手將断尾蛟龙提至面前,轻鬆愜意的模样,就像是抓著一条小虫。
断尾蛟龙终於知道怕了,再无先前的囂张气焰,惶恐地叫道:“上仙饶命,上仙饶命!我愿替上仙做事,请上仙大发慈悲,饶了我吧!”
“现在怕了?晚了!”谁料陈阳却道:“有些东西,道理是讲不通的。”
说著,他指尖亮起一道灵光,在那老龙前额处写下一道印记。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印记完成的瞬间,便化作一道光芒钻进了断尾蛟龙的头顶。
后者只感到脑门一凉,隨后心底里直冒寒气,隱隱有种直觉—但凡陈阳愿意,一个念头便能了断自己的性命。
“点阴敕符,锁魂封魄。”陈阳收回手指,缓缓道:“我已在你的魂魄之中下了禁制,你老实为我做事,日后这印记自然消解,如若不然————哼哼————”
断尾蛟龙听到这话,只有哭丧著脸,夹起尾巴,將脑袋垂下,唯唯诺诺地答应了。
天可怜见,早知道这道人心性狠辣不亚於那教主,他又何苦来哉地跟对方玩心眼?
这下倒好,自己不仅连一成的份都没有,还要替对方做事,可谓是一点甜头都没拿到,全都吃亏了!
“你立刻將这些货物经由水脉,先运送至江右信州。”陈阳说道,“那里自会有人接应!不要妄想著中饱私囊,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莫要自误!”
老龙不敢怠慢,匆匆领命而去,钻入水中的瞬间,便有巨浪拍向两岸,当潮水退去之时,岸上的財物便都被捲入江中,失去了踪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