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所有修士,无论是来自何方的天骄,还是成名已久的长老。
此刻都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雕,呆呆地,僵立在原地。
广场的正中央,炎皓依旧保持著那副跪地的姿態。
他的头,无力地垂著,那张本还算俊朗的脸,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只剩下一片死灰。
道心,碎了。
他穷尽数十年苦功,引以为傲,视作最强底牌的控火之术,在对方面前,竟是如此地,不堪一击。
他的本命丹炉,那尊陪伴了他半生,承载了他全部荣耀与希望的赤炎宝炉,甚至……甚至连对方火焰的一丝神韵,都承受不住。
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乾脆,如此……毫无悬念。
那跪倒在地的身躯,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发出相当丟人的哭泣。
就在这片压抑到极致,足以让任何人心神崩溃的氛围之中。
“唉,齐先生,你看你。”
林白摇著手中的摺扇,迈著悠閒的步子。
缓缓走到了自己的本体,那个依旧负手而立,神情淡漠的“齐石塘”面前。
他故作惋惜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堆赤红色的粉末,又看了一眼那如同死狗般,瘫跪在地的炎皓,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我都说了,让你手下留情,点到为止即可。你看,这下可好,把人家炎皓少主的宝贝丹炉,都给烧坏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摺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用一种仿佛在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发愁的语气,继续说道。
“这以后,还怎么为我林家,勤勤恳恳地,炼上一百年的丹药呢?
没了丹炉,这可如何是好啊。”
而那化身为“齐石塘”的林白本体,则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对著林白分身,微微躬身,恭敬地一拜。
“林公子恕罪。”
“非是在下之过,实在是此炉……太过低劣,仿若废铁,根本承受不住我这火焰的一丝神韵。”
“废铁自毁,与我无干。
若是因此耽误了为公子炼丹的大业,在下……万死不辞。”
这番自导自演的对话,这主僕二人一唱一和的表演,简直是天作之合。
站在一旁的苏媚,那张本就娇媚的俏脸,此刻已经因为强忍著笑意而憋得通红,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那双水汽氤氳的桃眼,看著林白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眼波流转间,几乎要滴出蜜来。
而林苍云,则是风情万种地,白了自己这个爱演的侄子一眼。
这主僕二人的对话,对於旁人而言,是震撼,是惊嘆。
但对於跪在地上的炎皓,以及他身后那一眾烈阳丹宗的弟子而言,却无异於最残忍的补刀!
“你……你……呜哇!噗——!”
炎皓再也无法抑制,那股逆冲而上的气血,猛地张口,又是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那鲜血,染红了他身前的白玉地面,也彻底……染尽了他眼中最后的一丝神采。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的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隨时都会彻底昏死过去。
林白却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一个连道心都如此脆弱的废物,已经不值得他再多浪费任何一丝一毫的精力。
他隨意地,摆了摆手。
“还愣著干什么?”
“带走,上傢伙。”
“是!少主!”
影卫莫衣和莫语快速上前。
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个项圈。
魂印项圈!
这是林家专门用来惩戒那些罪大恶极,又或者是不知死活的敌人所用的刑具!
一旦戴上,神魂便会被项圈之中的禁制彻底锁死。
一身修为,生杀予夺,都將只在主人的一念之间。
从此,再无自由,再无尊严,沦为彻头彻尾的,会说话的……牲畜!
看著那散发著不祥与冰冷气息的魂印项圈,周围的修士,无不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们知道,林白,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要將烈阳丹宗的少主,一位成名已久的天才炼药师,当著整个东域所有势力的面,收为……丹奴!
就在那名林家护卫,即將把那冰冷的项圈,扣在炎皓那早已失去反抗之力的脖颈上的,那一个剎那。
“住手!!!”
整个丹心城上方的虚空,在这一刻,被一股极致的力量,硬生生地,撕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道身著赤红色太上长老丹袍,鬚髮皆张,面容枯槁,但双眼之中却燃烧著熊熊怒焰的老者身影,从那破碎的虚空之中,一步踏出!
烈阳丹宗的太上长老,炎正阳!
一位在丹道一途,浸淫了数千年,早已成名数千载的,真正的丹道巨擘!
他降临的瞬间,目光便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两名林家影卫的身上,那眼神之中,充满了足以將人焚烧成灰的恐怖杀意。
然而,他终究是不敢动手。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杀机,正死死盯著他的位置。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玩味。
但炎正阳却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有任何异动,下一个瞬间,自己就会步上那尊赤炎宝炉的后尘!
那是,林苍云的目光!
虽然小辈根本不认识这个林家大帝,但他很清楚。
早在他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林苍云就已经將星空战场杀了个遍!
只是,他不敢对林苍云动手,却也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宗门未来的希望,自己最得意的徒孙,在自己面前,受此奇耻大辱!
最终,他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眸,死死地,转向了那个负手而立,神情淡漠的“齐石塘”。
“好!好手段!”
炎正阳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阁下以无上神火,败我徒孙,老夫心服口服!”
“但,以你这等修为,如此羞辱一个小辈,算什么本事?!”
“老夫,炎正阳!愿与阁下,再赌一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一甩衣袖,散发著无尽神光与威严的古朴丹鼎,轰然一声,降临在了广场之上!
那丹鼎出现的剎那,整个天地的火行灵气,都仿佛受到了感召,疯狂地,朝著它匯聚而来!
九阳神鼎!
烈阳丹宗的镇宗之宝!
“此乃我宗镇派之宝,九阳神鼎!”
炎正阳的声音,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充满了无尽的骄傲与决绝。
“除此之外!”
他手腕一翻,一张由不知名兽皮製成,其上绘製著残缺的星图与古老符文,散发著沧桑与神秘气息的残图,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此乃上古丹帝遗蹟的残图!其价值,无可估量!”
“老夫,便以此二物,作为赌注!”
他死死地盯著“齐石塘”,声音陡然变得森寒。
“赌约的另一面!
若阁下输了,不仅要立刻放了我徒孙炎皓,更要……交出你那缕神秘的,灰金色火焰的本源火种!
並且,自废丹道,永世不得再踏足丹道半步!”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惊天的赌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比试了,这是赌上了身家性命,赌上了宗门传承的,最疯狂的豪赌!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匯聚在了那个神秘的“齐石塘”身上。
林白一声嗤笑。
“老东西,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林白掏了掏耳朵,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著那气势汹汹的炎正阳。
“你家那个宝贝徒孙,骨龄都快一百岁了,都可以当我爷爷的爷爷了。
他主动找我这个年仅二十四岁的朋友约战,输了,现在你跟我说,是我朋友在羞辱小辈?”
他顿了顿,脸上的嘲讽之色,愈发浓郁。
“搞搞清楚,从头到尾,我,还有我这位朋友,才是小辈!”
“你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跑出来找我这个小辈的麻烦,还舔著脸说別人羞辱你,你还要不要你那张老脸了?”
这番话,句句诛心,直接將炎正阳那所谓的“为小辈出头”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撕得粉碎!
炎正阳那张本就铁青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当场爆炸。
林白却懒得再与他废话。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本体,仿佛在询问他的意见。
“齐先生,你看……这老东西的赌注,你可还满意?”
“齐石塘”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对著林白分身微微一拜,隨即,缓缓抬起头,那淡漠的目光,落在了炎正阳的身上。
“我的字典里,没有怕这个字。”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与……狂傲!
“但是……”
他话锋一转。
“你的赌注,还不够!”
不够?!
所有人都愣住了。
九阳神鼎,上古丹帝遗蹟残图!
这等足以让任何圣地都为之疯狂的惊天赌注,他竟然还说……不够?!
这人,究竟是何等的狂妄?!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之时,林白的本体,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他脸上的玩味与慵懒,尽数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漠然。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扫过烈阳丹宗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了那气得浑身发抖的炎正阳身上。
“若你输了。”
“九阳神鼎和地图,归我朋友。”
“你烈阳丹宗,要奉林家为主!
从今往后,为我林家,无偿提供丹药……五百年!”
满城譁然!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著林白。
赌上整个宗门的未来!
赌上一位炼丹圣者的尊严!
这……这已经不是赌局了!
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战爭!是吞併!
“你……你……”
炎正阳伸出手指,指著林白,那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著,他“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被逼到了绝路!
答应,若是输了,烈阳丹宗万载基业,將毁於一旦!
不答应,他此刻,便会成为整个东域的笑柄!
烈阳丹宗,也將顏面扫地,再也无法在丹道界立足!
就在他进退维谷,即將被怒火衝垮理智的剎那。
林白那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他手中的摺扇,“唰”的一声,骤然合上。
那扇骨的尖端,如同世间最锋利的剑,遥遥地,直指那太上长老炎正阳!
“我朋友说的对啊……至於你……”
“便代替你的好徒孙,来做我这……百年的丹奴吧!”
“竖子!你欺人太甚——!!!!!”
炎正阳再也无法忍受,但……
林苍云看了过来。
於是炎正阳顿时怂了。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那双赤红的眼眸,死死地,锁定在了“齐石塘”的身上,那眼神,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剥!
“老夫今日,便与你赌了!”
“我倒要看看,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究竟有何本事!”
“今日,老夫便让你知道,何为……丹道正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