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汉惊恐地看著那个手持凶器、眼神如同寒冰的少年,那张漂亮脸蛋此刻在他眼中如同索命的修罗!
少年一击得手,並未追击。
他立在原地,赤脚踩在泥泞中,沾血的锈铁管稳稳地指向倒地的流浪汉。
雨水冲刷著他瓷白的脸颊和紧抿的唇瓣,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凛冽的杀伐之气,冰冷地锁定著目標。
水珠沿著他下頜滴落,落在紧握铁管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滚。”
少年的声音不大,但在哗哗雨声和流浪汉的惨叫呻吟中,却如同冰锥般刺骨清晰。
流浪汉捂著血流不止的额头,剧痛和恐惧彻底摧毁了他的凶焰。
他看著少年那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无尽冰冷锋芒的眼睛,终於明白对方不是虚张声势,这小子是真敢杀人,而且有那个本事!
流浪汉脸色难看,连滚带爬地从泥水里挣扎起来,再也不敢看少年和地上的女子一眼。
如同丧家之犬,他捂著伤口,跌跌撞撞、狼狈至极地衝进了巷子外的黑暗雨幕,消失不见。
那令人作呕的气息彻底消失,巷子里只剩下哗哗的雨声。
少年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丝,但眼神中的锐利並未消退。他隨手扔掉那截沾染了血污的锈铁管,冰冷的视线扫过巷口,確认再无威胁。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走到女子身边。
动作没有迟疑,仿佛刚才那凌厉的搏杀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他蹲下身,雨水冲刷掉女子脸上的泥污,露出了一张精致却毫无血色的惨白面容。
少年秀气的眉头深深皱起,清澈的眼眸里被深重的忧虑填满。他伸出手指,动作极其轻柔地探了探女子的鼻息和颈侧脉搏。
气息微弱,但尚存一丝温热。
確认人还活著,少年鬆了一口气。
接著,他没有任何权衡利弊,没有丝毫犹豫是否该招惹麻烦,小心翼翼地就將女子冰冷湿透的身躯从泥水中扶起,抱在怀中。
感受到怀中生命的脆弱和寒意,少年抿了抿唇。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瘦弱的双臂爆发出稳定的力量,然后抱著女子稳稳站起,目光穿透重重雨幕,投向远处那片姑且算是家的破败棚户区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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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著冰冷湿滑的泥泞地面,少年步伐沉稳而迅速,走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雨夜之中。
……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冲刷著这片十三区的边缘地带。
少年的目的地,是一片由废弃金属板、破烂油毡布和腐朽木材等各种废弃品拼凑而成的棚户区。
房屋低矮歪斜,像是生长在金属废墟上的毒蘑菇,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路面早已看不出原貌,全是厚厚的、吸饱了雨水的黑色泥浆,混杂著油污、垃圾和可疑的暗红色锈水,散发出腐烂的刺鼻气味。
几盏破碎的路灯在风雨中摇曳闪烁,充当著装饰品的作用。
少年抱著女子冰冷却柔软的身躯,儘可能地低头弓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一些风雨,步伐却异常的稳且快,穿过迷宫般狭窄、污水横流的过道。
两旁低矮棚屋的缝隙里,闪烁著警惕而麻木的目光,但无人上前询问。
终於,他在一栋相对“完整”些的铁皮屋前停下。
这屋子由几块巨大的锈蚀金属板歪斜地焊接而成,门口掛著一块脏得看不出顏色的破布当作门帘。
一旁的空地堆满了各种捡来的废铜烂铁。
少年刚准备撩开那破布门帘,旁边一扇用木板和塑料布勉强钉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佝僂著背、头髮白稀疏的老者探出头来,他脸上刻满了被生活打磨出的深深皱纹,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少年和他怀里的人时,猛地睁大了。
“小景?你……”
老头的声音沙哑乾涩,他看著少年怀里那穿著明显不属於这片区域的精美长裙、浑身湿透且昏迷不醒的女子,又看到少年赤著脚、一身狼狈的样子,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愕。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压低了声音,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陆景侧过头,雨水顺著下頜滴落,他声音有些喘,但很清晰:“吴伯,她是我路边捡到的。”
“路边捡的?”
吴伯的声音带著惊恐陡然拔高,隨即又意识到什么,赶紧压得更低,几乎是凑到陆景耳边,急促地说道:
“小景!你糊涂啊!”
吴伯指著女子身上虽然污浊但明显质地精良的衣料,“你看看她这穿著打扮,你再看看她的脸,嫩得都能掐出水,很明显是娇生惯养大的!这……这哪是我们这种人能碰的?!”
吴伯说著,脸上恐惧更甚,“最近『雷蛇帮』和『血狗帮』在这片斗得你死我活,为了抢地盘,杀红眼了!昨天那边巷子里才拖出去好几具!”
“她这样子……指不定就是哪边的大人物要除掉的人!你把她捡回来?这是引火烧身啊!会要命的!”
吴伯的话语又快又急,充满了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存多年累积的经验和恐惧。
附近区域的夜晚本就危险,此刻帮派火拼更是如同瘟疫,沾上一点都可能粉身碎骨。他看陆景的眼神充满了焦虑和不赞同。
陆景安静地听著,雨水顺著他的睫毛流下,滑过那张过分漂亮却也过分平静的脸。
吴伯说完,陆景只是微微抿了抿唇,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看著吴伯焦急的眼睛,声音不高,却以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语气说道:
“总不能见死不救。”
简单的几个字,掷地有声,仿佛理所当然。
顿了顿,他立刻追问更实际的问题:“对了吴伯,黄医生在不在?”
吴伯被陆景这油盐不进的態度噎了一下,重重嘆了口气,知道再劝也没用。
这孩子从小就有股拗劲,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无奈地摇摇头,指了指棚户区更深处一个方向:
“在是在……刚还看见他回他那『诊所』了。不过小景,你得想清楚……”
吴伯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看著陆景和他怀里昏迷的女子,最终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更沉重的嘆息。
“知道了,谢谢吴伯。”
陆景不再多言,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吴伯所指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污水没过他的脚踝,冰冷刺骨,他清瘦的背影在朦朧的月光下,挺得笔直,如同风雨中沉默前进的孤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