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天不遂人愿。
“全部灭口,一个不留!”刀疤脸冰冷的声音如丧钟敲响。
“是!”
一眾狂鯊帮手下齐声应和,狞笑著抽出雪亮的长刀,朝著角落中瑟瑟发抖的难民们步步紧逼!
绝望的哭喊和求饶声瞬间撕裂了破庙的短暂死寂!
“不要杀我!”
“饶命啊!”
“我跟他们没关係啊!”
宋凌面色沉凝,一手將惊惧哭泣的男孩死死搂在怀中,另一只手悄然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身边的妇人更是嚇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
刀疤脸亲自提著滴血的钢刀,一步步踏过地上的尸体和血泊,朝著宋凌一家三口的方向走来。
死亡的阴影如潮水般淹没了宋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
破庙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狂鯊帮的嘍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和汗水,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老大!不好了!不好了!”
刀疤脸脚步猛地一顿,霍然转身,眼神如刀般刺向来人,厉声喝问:
“慌什么!怎么回事?!”
那嘍囉上气不接下气,指著庙门外漆黑的山路方向,声音带著颤抖:
“是……是叛军!一队叛军骑兵正朝咱们这边来!领头的……领头的好像就是霹雳手赵兴!”
“什么?!”
刀疤脸首领瞳孔骤然收缩!
“霹雳手赵兴”这五个字,宛如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都因肌肉紧绷而扭曲起来,眼中霎那间爆发出强烈的惊疑、愤怒和……一丝忌惮!
霹雳手赵兴绝非浪得虚名,在武林中威名赫赫,是个硬点子。
不久前才和对方打过交道的刀疤脸深切明白这一点,嘴上说说过过癮就算了,真要面对面……那还是算了。
更別提,对方此刻还带著至少二三十骑叛军精兵!
而自己这边,刚经过一场廝杀,手下人消耗不小,还带著伤,对上以逸待劳、人数占优的叛军骑兵队……
刀疤脸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急促而狠厉:“撤!快撤!”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庙內剩余的难民,“算你们这群贱民命大!”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转身便走。
手下嘍囉们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飞快。
很快,刀疤脸带著他的一眾手下,就像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破庙外的茫茫黑夜之中。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刺鼻的血腥味,以及……
一地冰冷的尸体和半死不活的伤者,还有那剩下不足一半、惊弓之鸟般缩在角落里的倖存难民。
宋凌鬆开紧握的拳头,轻轻拍打著怀中因惊嚇过度而呆滯的男孩,目光却落在了倒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的沉稳男子尸体上。
那男子双目圆睁,脸上凝固著滔天的恨意,胸口狰狞的血洞还在汩汩渗出暗红的血液,染红了身下的稻草。
“铁柱……你……你看啥呢?怪渗人的……”
旁边的妇人稍微缓过点神,看到丈夫盯著那死不瞑目的尸体,声音带著颤音问道。
宋凌没有回答。
他眼神微凝,一个念头在心中电闪而过。
此地近乎绝境,不能动用修士之力,那……若习得此界凡俗武道呢?是否……就不会触动这天罚?
这个想法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
他当机立断,將怀中的男孩轻轻推向妇人:“看好孩子,別乱动!”
说罢,在妇人惊愕和不解的目光中,宋凌敏捷地俯身,凑到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双手在其衣物上快速而隱蔽地摸索搜查。
“铁柱!你疯啦!死人的东西你也敢碰!晦气啊!”
妇人嚇得脸都白了,压低声音惊呼,想去拉他又不敢。
宋凌充耳不闻。
手指在沾满血污的衣物內衬滑过,很快,指尖触及一处硬物。
他目光一凝,手腕灵巧地一翻,一本薄薄的、边缘已被血浸透大半的册子被抽了出来。
册子封皮是普通的蓝灰色粗纸,上面用粗拙却带著一股锐利劲道的墨跡写著三个大字——
《追风拳》!
宋凌心臟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他飞快地將册子塞入自己破烂的粗布麻衣內衬,贴身藏好。
就在此刻!
噠噠噠噠……!
密集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朝著破庙滚滚而来!
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紧接著——
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破庙木门被一股巨力猛地踹开,腐朽的门板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火光跳跃!
一队披坚执锐、浑身浴血的叛军士兵,鱼贯涌入狭窄的破庙!
他们冰冷的铁甲上沾满凝固的暗褐色血块,手中的马刀在摇曳火光的映照下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强烈的肃杀之气霎那间充斥了整个空间,让本就惊恐的难民们更是嚇得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面容方正刚毅,眼神锐利如鹰隼,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慑人的威势。
他左手提著一桿沉重的鑌铁长枪,枪尖兀自滴落著粘稠的血珠。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刮刀,迅速扫过破庙內的惨状——满地尸体、惊惶的难民、刺鼻的血腥……最后,落在了宋凌和他身前那具柳家庄沉稳男子的尸体上。
“又晚了一步。”
赵兴摇了摇头,嘆气一声,而后对眾人说道:
“你们不必害怕,我不会滥杀无辜,既然你们已经从炘城里逃出来了,那就是你们命不该绝。东南百里之外的雒城已经完全安定下来,你们可以去那里求一个活路。”
说罢,他毫不停留,转身就走。
叛军紧跟其后,一同离去。
那股冰冷的肃杀之气隨著他们的离开而消散。
倖存下来的难民们,过了好一会儿,才敢大口喘息,不少人相拥而泣,既是庆幸又是后怕。
妇人紧紧搂住男孩,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看著宋凌的眼神带著责备和后怕:
“铁柱啊!你刚才真是不要命了!死人的东西也敢去摸!万一……”
宋凌低声道:
“祸福相依,说不定这就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活路。”
他不再理会妇人,背靠著冰冷的墙壁,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儘可能隱蔽在角落的阴影里。
隨后,他小心翼翼地、宛如捧著稀世珍宝般,从怀中取出了那本浸透血跡、带著尸体余温和浓重血腥气的《追风拳》册子。
册子很薄,不过寥寥十数页。
封面和內页都被暗红的血液浸染了大半,墨跡都有些模糊不清。
宋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借著破庙瓦砾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以及远处几处倖存篝火摇曳的暗淡光芒,凝神专注地翻看起来。
一页,又一页。
他的目光紧紧追隨著那些略显模糊的文字和简陋的人形招式图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