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磬域西南边陲,万山褶皱深处,灵气稀薄。
渡厄宗便坐落於此地一片不起眼的谷地中,灰墙黑瓦,门庭冷落,连守门的弟子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唯有门楣上那块蒙尘的古旧匾额,还隱约透著一丝早已褪色的辉煌。
山门外临时支起的木桌后,一位山羊鬍执事正耷拉著眼皮,有气无力地对著零星几个围观的散修重复著说了无数遍的话:
“本宗诚聘客卿长老,为期一年,一年后助本宗贏下与黑风谷的约斗即可。”
“酬劳嘛,下品灵石三千,中品法器一件,並可参阅本宗藏经阁前三层功法……”
条件算不得优厚,围观者多是筑基期的散修,闻言大多是摇摇头便散去。
这时,一个身影走上前来。
那是一个身著洗得发白的浅青粗布衣裙的少女,身形单薄。
她周身灵力波动微弱,分明只是个链气初期的修士。
山羊鬍执事抬起眼皮,懒懒地扫了她一眼,不等她开口,便挥了挥手,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
“去去去!哪来的链气小丫头,凑什么热闹?”
“我渡厄宗纵然如今式微,却也不是你这等链气散修能来消遣的,速速离去,莫要自误。”
宋凌闻言,清丽稚嫩的脸上绽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琉璃色的眼瞳清澈见底,带著几分不諳世事的纯然。
想要前往碎界,跨界传送阵必不可少。
而那些大宗门想要混到能够自由使用的地步,又是一笔不小的时间成本。
故而,宋凌找到了此处。
这渡厄宗虽然如今看著十分弱小,但数千年前也是不弱於普天宗的大宗门,只是青黄不接之下一路衰弱到了现在的程度。
內部,依然保留著跨界传送阵。
宋凌声音轻轻软软,似若山涧清泉滴落:“执事大人,不试试,怎知我不行呢?”
山羊鬍执事被这软钉子顶得一噎,心头火起,正欲厉声呵斥,目光却忽然与那双澄澈的眼睛有了交集。
轰!
一股浩瀚无匹的恐怖气息降临。
虽只泄露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却让山羊鬍执事周身血液都要凝固!
他脸上的不耐与轻蔑立即僵住,转为极致的惊骇,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他只觉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席捲全身,丹田內那辛苦结成的灵台竟控制不住地疯狂震颤,几欲崩裂!
眼前的少女依旧浅笑著,容顏清丽无害。
可落在他感知中,那单薄身躯內宛若蕴藏著足以焚山煮海的滔天伟力,只需一念,便能將他连同这整个渡厄宗山门碾为齏粉!
这……
这哪里是什么链气小修?!
这分明是远超他理解范畴的恐怖存在!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道袍,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原先那点高高在上的姿態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敬畏。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因为动作太急太猛,差点带翻了身后的木椅,身体抖得直似秋风中的落叶,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前…前…前辈……晚辈有眼无珠……衝撞了前辈……还请…请前辈……”
宋凌眨了眨眼,那令天地失色的恐怖气息霎时间敛去得无影无踪,她又变回了那个灵力微薄、看似人畜无害的布衣少女。
她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许,声音依旧轻柔:“现在……我可以试试了吗?”
“当然,这是当然!”山羊鬍执事连连点头。
……
渡厄宗,议事大堂。
青灰色的石砖地面冷硬,映照著穹顶投下的微弱天光。
山羊鬍执事垂手立在堂下,额头沁出的细密冷汗尚未乾透,先前山门外那瞬息之间的恐怖威压,仍让他心有余悸。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这才將山门外遭遇那神秘布衣少女的经过,原原本本,不敢有半分添减地稟报了上去。
话音落下,大堂內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端坐於上首的几位长老,神色各异。
“诸位如何看待此事?”
最前方首座的渡厄宗掌门柳景辰向两旁的长老发问。
“张执事不是没有感受到过掌门您的威势,可他却说那少女给他的感觉要远远超过,如果此事为真,那么恐怕……”
左侧一位国字脸的长老面色严肃,一字一句道:“那少女是一位元婴大修!”
此话一出,气氛变得无比沉闷。
元婴大修!
对於如今最强者只有金丹真景境的渡厄宗而言,无疑是绝对无法招惹的强大存在,一念之间,即可让他们灰飞烟灭。
“这其中……会不会有蹊蹺?”
右侧一位长老开口:
“以我渡厄宗如今的实力,又怎么可能吸引到元婴大修前来应聘客卿?要知道那些报酬连稍微富裕些的筑基修士可都是看不上眼,更別说元婴大修了。”
右侧长老的质疑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层层涟漪。
“李长老所言不无道理。”
另一位面容消瘦的长老捋著鬍鬚,声音低沉,“我渡厄宗早已今非昔比,资源匱乏,声名不显。一位元婴大能,为何偏偏选中我们?这其中若说没有图谋,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图谋?我渡厄宗还有什么值得一位元婴大能图谋的?”
左侧那位国字脸长老冷哼一声,语气带著几分自嘲与苦涩,“藏经阁里的功法残卷?库房里那几块压箱底的灵石?还是我们这几个老傢伙的性命?”
他转向首座的掌门柳景辰,声音沉重却透著一丝决绝:
“掌门,恕我直言,正因我宗已至山穷水尽之境,任何一丝可能的转机都不能放过!与黑风谷的约斗若败,山门基业尽毁,与眼下冒险接纳一位来歷不明的强者,孰轻孰重?”
“更何况,若她真是元婴修士,只要她能助我宗渡过眼前难关,付出些代价也未尝不可!总好过传承断绝!”
“糊涂!”
李长老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怒声道,“引狼入室,后果不堪设想!你——”
他话音未落,就被国字脸长老直接打断:
“那李长老是觉得,我们有对那一位说不得资格吗?若是惹怒了对方,你能承受其怒火吗?”
李长老眉目含怒:
“我的意思是,她未必就是元婴大修,而是靠著某种秘宝招摇撞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