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堡垒深处。
应急灯的惨白光线冰冷且明亮,空气里瀰漫著难闻的气味。
云奕的指尖在书页上留下污浊的痕跡,他已经不眠不休翻查了上千册古籍。
“不是这本……也不是这本……”
他的呢喃在空旷的图书室里迴荡,手边堆积如山的书籍大多被他翻过后丟弃在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坚持。
外面的世界已经死了,这座地下堡垒,如今也不过是一座精致的钢铁棺材。
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意味著承认一切都是徒劳,意味著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也將熄灭。
汗水混著污垢从他额头滑落,滴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的眼球布满血丝,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三个熟悉的字眼闯入了他的视线。
“絳…玉…仙……”
他浑浊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丝光亮。
“絳玉仙者,秉天地正气而生,司掌刑律,诛邪罚恶。其形貌昳丽,常御清光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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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奕的心臟狂跳起来,他强忍著眩晕,一字一句地往下读。
这是一本千年前寂寂无闻的故事典籍,像这样的书在浩瀚的歷史长河里多如牛毛,被史学家认为是胡编乱造,没有任何歷史参考意义。
简单来说,就是只要诚心供奉这位絳玉女仙,在家中为其立下长生牌,日后如果遇到邪祟侵扰,那么心中对絳玉仙求救,就可以让邪祟退散。
这是一段看似荒谬的记载。
反映了古人的愚昧不堪。
若是曾经,云奕只会对此嗤之以鼻。
但现在……
他死死盯著那几行字,反覆咀嚼。
“诚心供奉……默念仙名……诸邪退散……”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著狂喜和不敢置信。
“方法……这就是方法?!”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起来,抱著那本古籍,跌跌撞撞冲向堡垒的中控室。
中控室內的仪錶盘大部分已经黯淡,只有少数几个屏幕还亮著,显示著堡垒內部所剩无几区域的监控画面。
空空荡荡。
除了大量尸体,就只有他自己。
云奕扑到控制台前,双手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启动了最后的备用能源。
堡垒深处传来发电机低沉的嗡鸣,中控台上,一个个按钮和指示灯依次亮起。
他调出仅存的、还能勉强覆盖小半个威源市的短波通讯频段。
深吸一口气,他用尽全身力气,对著麦克风嘶吼——
“这里是官方第九部门地下指挥中心!”
“我是副部长云奕!”
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穿透厚厚的岩层,传向那座死寂的城市。
“所有倖存者请注意!所有倖存者请注意!”
“想要面对邪祟倖存,需要……”
云奕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直到嗓音彻底嘶哑,直到备用能源即將耗尽。
发电机的嗡鸣声逐渐减弱,终至沉寂。
中控室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
云奕瘫坐在座椅上,双眼无神地望著天板。
人类,会得救吗?
……
烛火在封闭的房间里不安地跳跃,將三张憔悴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十几岁的女孩小琳蜷缩在角落里,瘦弱的身子裹在过於宽大的外套里,显得空荡荡的。
她的母亲李玉梅借著那点微弱的光亮,清点著所剩无几的食物。
“省著吃最多也就够三天了。”
李玉梅的声音乾涩,“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父亲李建成坐在房间中央,面前摆著一台老旧收音机,他正专注地调整旋钮,杂乱的电流声断断续续地充斥著狭小的空间。
“別弄那玩意儿了。”
李玉梅看向丈夫,眼里满是疲惫,“现在连官方都没了,这东西还有什么用。”
李建成没有答话,布满厚茧的手指仍固执地在调频刻度盘上移动著。
这台收音机,是他哥哥仕民在他小时候送他的,这么多年下来,外壳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原本的顏色。
他的手指因为长期缺乏营养而微微颤抖。
突然,一阵清晰的语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这里是官方第九部门地下指挥中心!我是副部长云奕!所有倖存者请注意——”
李玉梅猛地抬起头,李建成的手指也顿住了。
“……诚心供奉絳玉仙,设立长生牌位,危急时默念仙名,可得庇护......”
断断续续的广播重复了好几遍,隨后又被刺耳的电流声淹没。
“这是真的吗?”
李玉梅的声音带著迟疑,“会不会是……什么失心疯的人在胡说?”
李建成缓缓抬起头,昏黄的烛光映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这世界连鬼都有了,有神仙不是很正常吗?”
他站起身,在房间的杂物堆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块还算平整的木板。
取出隨身携带的小刀,借著烛光,一笔一划地在木板上刻下“絳玉仙”三个字。
刻痕歪斜,却透著一股执拗。
他把木板郑重地放在桌子上唯一乾净的地方。
“来,我们一起拜拜。”李建成拉起妻子的手,又看向女儿,“记住,一定要诚心。心不诚的话,怕是不管用。”
小琳抿了抿乾裂的嘴唇,眼睛里闪著將信將疑的光。
“妈……”她小声唤道。
李玉梅看著丈夫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饿得脸色发青的女儿,终於点了点头。
三人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对著那块粗糙的木牌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房间里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也没什么反应啊。”李玉梅失望地说。
李建成凝视著烛火,声音很轻:“咱们现在又没有遇到邪祟,絳玉仙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应。”
“那最好永远都別遇到。”
李玉梅低声咕噥著,揉了揉跪得发麻的膝盖。
第二天清晨,天色阴沉。
李建成將最后一口压缩饼乾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妻子,一半塞进女儿手里。
看著她们小口小口地吞咽,他的心里一阵酸楚。
“我出去找点吃的。”他声音沙哑。
“爸……”
小琳抓住他的衣角,眼睛里盛满了恐惧。
“放心。”
李建成故作轻鬆地拍拍女儿的手,“我们有絳玉仙保佑。”
他说这话时,自己心里也没底。
但眼下,除了相信那虚无縹緲的传说,他们还能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