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款洛阳造的新式火枪,周世显下了个评语:“中规中矩。”
这款火枪说不上领先时代,可也不算差,基本可以满足部队扩编的需求,也是如今凤威军的唯一选择。
因为隨著葡萄牙舰队的覆灭,荷兰东印度公司大举入侵南洋,从欧洲购买军火的渠道已经断了。
如今葡萄牙人只能龟缩在壕境死守,以后凤威军的武器装备,只能靠洛阳军工厂自己造。
“下订单吧。”
周世显立刻批了条子,先定製了五万杆洛阳造,正处於发展阶段的凤威军对先进火枪的需求太大了。
他急需枪械来扩编部队。
同时下令洛阳兵工厂,在葡萄牙工匠的协助下培养人才,尝试仿造先进的转轮打火枪。
军工厂有了利润又有了订单,就可以培养出大量的熟练工匠,这当然是一个良性循环。
崇禎十九年,大明军工翻开了新的一页。
京城,东郊。
三进的皇家別院里戒备森严。
崇禎皇帝在园子里踱著步子,他越来越喜欢住在宫外了,一个月里有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东郊。
沾了周世显的光,皇家最近小日子过的很舒坦,也不缺钱了,也不缺兵了,一年下来还有不少盈余。
骆养性在他身旁垂手而立。
很快崇禎帝停下脚步,问道:“定南候,伤好了么?”
骆养性忙道:“回皇上的话,好了。”
“哦……”
崇禎皇帝一时间心情复杂,也不知是开心还是失落,他鬆了口气,可又巴不得周世显死了。
帝王心思最是难以揣测。
这几天弹劾周世显的摺子又堆成了山。
“擅开边衅……”
这个罪名有些过分了,就连崇禎帝这么薄情寡恩的人,也觉得属实过分,什么叫擅开边衅?
这可是咱大明的长江口。
怎么著,咱大明的百姓,大明的总兵在长江口被西洋人战船轰了,这一个个翰林清流还挺高兴?
脸上有光么?
清流翰林如此不要脸,连崇禎皇帝都受不了,他的二桿子劲头上来了,一怒之下將几个清流推出去。
还赏赐了二十记廷杖。
当场打死了一个,打瘸了两个,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在这件事情上,他和周世显看法难得一致,这些个清流显贵呀,从小除了饱读圣贤书,满嘴的仁义道德,简直一无是处。
这些清流翰林不通人情世故,不懂治国理政,一辈子都在考功名,考进了翰林院更是自命不凡,满脑子都是小算盘,可……
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
让这些人当了官,能做出正確的决策么,能管理好地方么,於是乎百姓,国家算是倒霉了。
周世显是怎么说的来著?
崇禎皇帝摸了摸头。
周世显说这帮人叫做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词儿挺新鲜,挺费解,可还是极有道理的。
“哎。”
崇禎皇帝一声轻嘆,他想到了女儿的婚事,再过几个月公主就满十六岁了,嫁,还是不嫁?
崇禎帝若有所思,树欲静而风不止呀。
“陛下。”
这时王承恩忍不住了,出身道:“前日,駙马爷將慈云寺大营里的人都撤走了,去了松江。”
“哦?”
崇禎帝轻道:“知道了。”
东郊慈云寺有一座书院,专门教授兵法之道,是周世显一手创建,如今也大张旗鼓的搬走了。
“哎。”
王承恩和骆养性对看了一眼,在心中轻嘆,皇上,駙马这对翁婿之间的关係时好时坏。
可是……越来越生分了。
最无情是帝王家。
同时间,南洋,台湾府。
淡水城。
还在兴建中的堡垒坚城,成群结队的荷兰士兵背著火枪,端著葡萄酒彻夜狂欢,港口里停满的战舰令人生畏。
东印度公司的组成极其复杂。
荷兰人,西班牙人,大不列顛儿,法国人……除了十七人董事会和一部分荷兰王国常备军,剩下的都是僱佣兵。
甚至还有大批包著头巾的印度兵,廓尔喀兵,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僱佣兵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哈哈哈。”
狂笑中,欧洲的新兴资本家,亡命徒,罪犯,僱佣兵,甚至皇家海盗组成的远征军队,身上贴满了残暴的標籤!
这个时期的欧洲殖民者十分残暴,杀人,放火,灭族是常有的事,人命在他们眼中还不如猪狗。
残杀土著,贩卖黑奴都是这帮人干的。
这伙人都是在欧洲本土犯了罪,杀了人,混不下去的才远走海外,当水手,当僱佣兵,可以用人渣来形容。
一个个南洋土著女子,朝鲜女子,东瀛女,大明女子被关在马圈里,与禽兽为伍。
“乾杯!”
禽兽们在狂欢,有人揭开了长条桌上的餐盘盖子,一阵血腥气味瀰漫,盘中端端正正摆著一颗人头。
留著八字鬍,黑髮,蓝眼珠。
“上校!”
“呕……狗娘养的!”
群匪一下子炸了窝,嚇的拔出火枪,跳上了桌子,骂骂咧咧的跑了出去,那竟然是一艘东印度公司主力战舰舰长的人头。
某日,东瀛。
几艘荷兰战舰停泊在江户,几个醉醺醺的水手搂著几个东瀛女子,从一家酒馆里走出,和几个戴著斗笠的人擦身而过。
“噗,噗。”
几声轻响,利器刺入身体,几个荷兰水手捂著喷血的脖颈,惨叫著倒了下去,女子的尖叫声响彻江户。
大明,长江口。
提督衙门里,周世显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孙怡人,王微默默的將一封封军宪司密报收好,封存。
一个月来军宪司对东印度公司的人员,展开了疯狂的报復,暗杀,诱杀无所不用其极。
猛然睁开双目,周世显心中抑鬱稍解。
“哼!”
一声冷哼,起身,离去。
这事儿没完!
崇禎十九年,九月。
伤势彻底好了,扔下了拐杖的周世显再次扩军,他重建了松江水师,將这支新生的水师纳入提督衙门治下。
这支水师也是他的直属部队,属於提督標营的战斗序列。
又费重金,在江南之地招募精通水性渔民船家总计三万余人,编成了一支水师步战队。
清晨的长江口雾气朦朧。
臥房中仍有些阴暗,深秋时节的江南有些阴冷。
天蒙蒙亮,臥房中又香又暖,静謐中被翻红浪。
周世显睁开双目,轻轻移开了柳如是的粉臂,將她身上的锦被盖好……便翻身坐起,穿好军服。
大步走了出去。
“大人。”
几个亲兵迎了过来。
“去水师大营。”
“驾!”
轻骑在平整的长提上疾驰。
江边豁然开朗,有一座新建成的水师大营,三万步战队新兵聚集在此地,正在接受新兵训练。
“左,右,左右左!”
“站……定!”
一排排木訥的汉子,一个个老实巴交的,世世代代都是渔民船工,在军官口令下笨拙的迈著步子。
队伍里顺拐的,懵逼的大有人在。
可周世显对这批新兵却十分满意,这些木訥的大明子弟,有著西洋人身上没有的东西。
坚韧!
吃的饱,穿的暖,大明子弟走进了新兵营,渐渐將吃苦耐劳的坚韧特性展现了出来。
“咱大明呀。”
周世显徐徐道:“咱大明呀,坏就坏在聪明人太多了。”
聪明人太多,鬼心思多,就把朝政搞乱了,可越发衬托出这些淳朴大明子弟的品质坚韧。
“呼……喝!”
从此长江口多了三万名挥汗如雨的爷们儿,多了一群狼狈的新兵,每天在老兵的操练下背著沉重的行囊,火枪,身上掛著刺刀,一边跑一边喘著粗气。
每天都累成狗。
各种五八门的训练科目,什么蛤蟆跳,高抬腿跑,武装泅渡,五公里拉练,操控战舰……
“快点,快点!”
一个个老兵提拔的军官,一丝不苟的呵斥著,可结束了操练,又和新兵们混在一起了。
渐渐的新兵们胆子大了起来。
“大人,咱是步卒还是水师呀?”
“自然是水师。”
“水师为何还有步卒?”
“问那么多……罚蛤蟆跳一百次!”
一个月的新兵队列结束后,步战队打散了,重新编伍,日復一日的展开了艰苦的训练。
那两艘修復后的西洋战舰,也成了水师训练舰,时常能在外海听到隆隆的炮声,还有筋疲力尽的大明水兵。
长江口,海防长堤之上,每天都能听见步战队士兵,在军官带领下喊著整齐的號子跑五公里。
不过这步战队喊著的號子很奇葩,时常引人发笑。
“俺看见白面饃饃,左右左。”
“还有热乎乎的包子,左右左。”
“猪头肉管够吃呀,左右左。”
“左右左……”
这番景象让松江百姓捧腹大笑。
“咯咯咯。”
一个个江南女子端著木桶,洗著衣裳,瞧著那些可怜兮兮的大明新兵,不由得抿嘴偷笑。
“这號子是哪个编的?”
“咯咯,叫人捧腹。”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群吃货,哪里有人操练时,將各种吃食掛在嘴边还喊出来的?
在江边洗衣的大姑娘,小媳妇笑疯了。
“咯咯,听说是提督大人亲自编的。”
那没事了。
大姑娘,小媳妇立刻態度就变了,嘰嘰喳喳的议论起来:“大人这样编,那就一定是极有道理的。”
“是呀,心里想著这些吃食,跑步也有力气!”
一定是这样!
长此以往松江百姓也习惯了,不再大惊小怪,松江府百姓看著这支步战队每天操练,人人脸上都带著宠溺的微笑。
这支部队从不扰民,纪律严明,松江百姓就好像看著自己家木訥的子弟,一天天的长大成人。
冬至日,提督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