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產妇盆骨打开缓慢,苏氏这一胎生的並不顺利,大半日时间过去,仍旧没什么消息。
子时一刻,一声嘹亮的啼哭打破寧静,不多时,接生姥姥抱著孩子出来报喜。
眾人齐刷刷下拜向太子道喜,李承乾接过孩子,问道:“太子妃还好吗?”
“太子妃一切安好。”
李承乾要进丽正殿,被宫人们拦住,“殿下不可,產房污秽,还请殿下止步。”
生孩子他不进去,那是因为他帮不上忙,孩子生了,他不进去看看媳妇,就有些过分了。
“谁不是这么爬出来的?有什么污秽的?”
李承乾不顾宫人阻拦,强行进殿,却又被苏氏贴身侍奉的宫人拦在屏风外。
“你们这是做什么?”
“殿下,別,別进来……”
她孕期憔悴,尚且不愿意被太子看到,生產这一番折腾,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就更不愿意让太子见到了。
“殿下,我求您,別进来……”
李承乾嘆气,他爱美色,但还达不到贪的地步,他不是轻薄之徒,不会唯美色视人。
不知道他做了哪些事情,给苏氏固有偏见,让苏氏觉得他会因为生產容色有失,怠慢元妻。
“我们的孩子,我想抱进去给你看看。”
“殿下,妾身容顏有损,不宜面君。”
李承乾道:“你是我的元妻,更是我患难之妻,你又为我生了孩子,我不会因为你生產伤了身子,损了容色厌弃你的。”
苏氏默默垂下泪来,苏家乾的那些事情,眼下她与太子感情尚篤,太子可以不计较。
將来东宫里有的是美人,等到他们夫妻感情渐远,苏家那些事情渐渐就会成为太子吞下去的苍蝇,时刻噁心太子。
“殿下,妾身实在疲惫,只怕怠慢了殿下。”
李承乾沉默良久,苏氏已经拒绝两次,他在纠缠就没意思了。
“那好,我先出去了,你好生歇著。”
李承乾出了门,將孩子交给乳母,这才想起来,东宫诞育皇孙,要给甘露殿报喜。不过,这都子时过后了,皇帝应该已经就寢,明日再报吧!
天知道,李世民等了大半夜,始终没等到东宫前来报喜,一直到翌日晨起,李承乾前去请安,他才得知李觉太子时一刻出生。
“李承乾,你知不知道朕等到了寅正,实在等不住了,这才前去就寢。”
他真的不知道,不过看样子,皇帝十分生气。
“这不是想著过了子时,您老人家该睡了,所以才没叫人通报。”
李世民指了指门口,“你,滚吧!”
皇帝会等他大半夜,有些出乎李承乾意料。
皇孙诞育之喜,李世民大宴群臣,顺手赦免了孔潁达,並將其召回长安,已经商议好的事情,李承乾並不觉得意外。
兴许是心情好,连手里的酒也格外香甜,奈何美中不足,如此美事,不能同父亲分享。
“太子殿下,臣敬您一杯。”
敬太子的酒!
猛士哉!
眾人顺著目光看过去,是尉迟宝琳。
李承乾举杯回敬,又向眾人道:“我是三杯的量,这才吃了一杯,回敬尉迟將军,也敬在座诸公。”
眾人举杯,齐齐回敬李承乾。
尉迟恭饮完酒,狠狠瞪了尉迟宝琳一眼,尉迟宝琳心下愤愤,他当然知道太子体弱多病,酒水不宜多饮。所以,他確定了太子只饮了一杯酒,才敬的第二杯酒。
“皇孙诞育是大喜,太子,你弹一曲,朕与诸公一舞。”
“好!”
李承乾笑盈盈应下,只要不是拉著他在人前尬舞,別说弹一首曲子,唱一首都没问题。
“上次路过东宫,殿下唱的是《敕勒歌》,词曲被改过,却是別有一番韵律。今日大喜,殿下可否再唱一次。”
李承乾暗暗腹谤:长孙舅舅是跟皇帝商量好的吗?一个要求他弹,一个要求他唱。
“不瞒殿下,那首《敕勒歌》听著十分亲切。”
李承乾笑道:“好,我为诸公唱一曲。”
长孙无忌觉得《敕勒歌》亲切,比李世民觉得亲切还正常,草原的歌,来自於草原的民族,当然感觉到亲切了。
长孙这一个姓氏源於北魏拓跋氏皇族,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建立政权后,因曾祖父拓跋鬱律的长子沙莫雄一脉功勋卓著,赐其后代改姓长孙氏,意为“王族长门子孙”。
宫人拿来琵琶,李承乾试了试音,拨动旋律,李世民率先下场,邀请长孙无忌等重臣共舞,殿內一时间热闹非凡。
气氛会感染人,李承乾唱完一曲《敕勒歌》过后,又转换《鸿雁》,乐曲不断,歌声不绝,君臣共舞。
隨著歌声结束,舞蹈落幕,李承乾暗暗感嘆,埋藏在血脉里的基因太强大了,他经歷了那么多,再回到这个环境,还是会不由自主为这个环境感染。
“诸公可尽兴?”
房玄龄笑道:“太子愿意助兴,我等绝不扫兴。”
“那当然不能让诸公扫兴。”
李承乾再次拨弦,舒缓的乐曲余音绕樑,眾人也隨著乐曲变换,转变舞姿。
又是一曲毕,李承乾不由得为舞蹈伤怀,这样好的东西,在三五百年后,彻底沦为下九流的代名词。
舞蹈在民间被一禁再禁,最终彻底消亡歷史的长河,汉民族成了只能看著少数民族跳舞的拍手党。
若后人有机会,得见今日君臣共舞之盛世,是否也会为舞蹈在民间的消亡而感到伤怀?
长孙无忌笑道:“陛下少时就爱玩儿,太子是陛下的儿子,又怎会不爱玩儿?说来,还是陛下將太子殿下藏的太好了,总说太子不喜玩闹。原本爱玩儿的人,都被陛下您一句话训得不爱玩儿了。”
李世民当即炸了,“辅机,你说话讲究良心,朕何时不让太子玩儿了?。”
魏徵跟著附和:“国舅此言,附议,陛下要做严父,却怪孩子不亲近。”
“说到做慈父,朕哪里比得过玄成,寧肯自己钓上来条蛇,也要保证儿子钓上来的是鱼。”
皇帝挖苦魏徵,格外的有天分,一眾大臣,几乎都被魏徵懟过,皇帝开了口,眾人齐刷刷的跟著围攻。
房玄龄紧隨其后补刀,“玄成嘴巴毒,能把蛇毒跑,换成叔玉,得给蛇嚇跑。”
萧瑀道:“叔玉给嚇跑了,岂不是扰了玄成公钓鱼的雅兴?”
杨师道笑得合不拢嘴,“慈父哉!我是做不来,做不来。”
挖苦魏徵,贞观君臣堪称齐心协力的典范,李承乾赶忙下场解围。
“这就是我羡慕叔玉的地方了,好在我也没白羡慕,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傅,下次我们两个一起钓鱼,我胆小,你可要护著我。”
不等魏徵开口,就听李世民道:“你是小胳膊小腿,他一个老棺材瓤子了,还能护著你?別你们两个都被蛇追的满山跑,丟人现眼。”
李承乾笑容僵了僵,他就解个围,至於吗?
再说,又不是去岭南钓鱼,没有过山峰,怎么会被蛇追的满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