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左勾拳

2025-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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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说史可法一脸不信,李岩一头雾水。

连周世显也心中狐疑,又拿过军报看了看,想要从字里行间看出一朵来,可这军报是飞鸽传书。

能记录的信息有限。

也语焉不详。

“不对呀。”

周世显在地图上反覆观瞧,心中更加疑惑,这天底下,凡是大明的兵马配置,兵力部署都在他心里装著呢。

大寧一线,如今確实兵力空虚呀。

这些年他四处用兵,导致大明镇军主力一半用在西北,剩下的分布在南洋各地,倭国也有一部分。

大寧一线確实是一处软肋……

这软肋也確实被小叶尔马克逮住了,可战果如此出人意料。

殿中眾人对看了几眼,吃惊道:“消息准確吗?”

石亨一躬身,忙低声道:“本官已责成大寧都司,多方查证,確是……我大寧军民一心,奋起还击,歼敌数千。”

殿內一阵安静。

“军民一心?”

反覆揣摩著这几个字,周世显哑然良久,才畅快的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

这笑声如此畅快。

在奉天殿內迴荡著。

便好似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塞外强敌,游牧骑兵竟然被一伙大明边民教训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呀。

“呵呵,哈哈哈。”

史可法跟著放声大笑,笑著笑著就哭了,两行热泪顺著皱皱巴巴的老脸流了下来。

“不易啊!”

苦心经营近十年,周世显在边塞,在中原推行的全民皆兵战略终於见到了成效,软弱的大明边民……

终於硬起来了呀!

“哈哈哈。”

周世显大笑之余,好似看到了小叶尔马那张铁青的脸,也该著这货倒霉,一头撞进了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

他大力推行的府学教育,全民皆兵的团练制度,在此刻获得了空前成功!

“呵呵呵。”

史可法,李岩纷纷大笑,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多少年了呀。”

大明边民被游牧民族欺负了多少年呀,几千年了,被塞外蛮族肆意宰割的羔羊,终於翻身做了猎人。

“啪啪啪。”

周世显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子,心中畅快。

不发动群中能行嘛?

可单靠大寧边民,团练,想战胜沙俄正规军也不太现实,还是要儘快调兵驰援。

周世显眼睛看著地图,徐徐道:“距大寧一线最近的镇军,在哪里?”

李岩看著地图,便不假思索道:“在辽东都司,有一支两万人的中原新军正在轮训。”

轮训制度也是周世显的一大创举。

为啥新军轮训,废要拉去辽东?

因为土地肥沃,肉食充足,又天寒地冻,人烟稀少,可以让轮训的新军排除一切干扰。

还可以提前適应西伯利亚的严寒气候。

一举多得。

在统帅部参赞军机处,李岩的职责是专管新兵训练,调防,换装这些琐碎之事。

“好!”

周世显一拳砸在桌子上,狠狠道:“传旨,叫这支辽东新军结束整训,驰援大寧,再叫漠南各部,出兵三万……”

如此一来,增兵五万。

大寧,贝加尔湖一线的力量得到了极大的加强,进攻或许远远不够,可打一场防御战绰绰有余了。

史可法点了点头,笑道:“可。”

李岩点头:“本官附议。”

郑森也轻声道:“附议。”

一时间,大明最高统帅部达成了一致,气氛变的轻鬆融洽起来,时不时的传出几声轻笑。

对一个纯粹的爱国者来说。

当你治理下的边塞百姓硬起来了,你很难不笑。

谁怕百姓硬起来呢?

反正不是周世显。

笑声中,史可法轻道:“此番出兵的主帅人选……”

“叫阿布去!”

周世显面色决然,再一次独断专行,周阿布是谁?

他的义子。

曾经的北元幼主,如今的大明少壮派將领,也是对付哥萨克人的杀手鐧,周阿布比大明皇帝朱慈烺大两岁。

还从小跟著周世显南征北討,积攒了丰富的战爭经验,也是周世显精心栽培出来的新一代大明战將。

他还是整个大明最专业的骑兵將领。

“举贤不避亲,好!”

“附议。”

运筹帷幄之中,决策千里之外,当大明统帅部三言两语做出了决策,贝尔加湖之战便不可避免了。

想大明立国二百四十年来。

从未有过如此高效的决策,指挥机构……

入夜,秋意浓。

奉天殿后,深宫。

庞大的宫城改建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大明工匠將建造天赋发挥的淋漓尽致。

在极短的时间里,便建起了一排排青砖瓦房,古香古色的院子里,没有小桥流水,没有亭台楼阁,只有……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院落。

一进又一进,一眼望不到头的房舍,大致都长的一模一样,走在里头很容易迷路。

这样的建筑风格也在情理之中,这是什么地方,南京皇城,寸土寸金呀,设计者自然要將空间充分利用起来。

达到最大的利用率……

利用率,这也是新冒出来的名次。

原本的南京皇城本来十分庞大,占地极广,无形中侵占了巨大的空间,形成了巨大的资源浪费。

皇家嘛,要面子……

可周世显不这么看,皇家的面子不需要奢华的宫城来维持,面子是天下人给的,是百姓给的。

“呼。”

一阵微风吹过,愜意怡人。

周世显一身轻鬆,坐在院中,穿著一身宽鬆的袍服,他的面前站著一个身材矮壮,敦实的青年。

青年穿著笔挺的红色將官服,有些拘谨,垂手而立,下巴上粗短的鬍鬚,让他显得仍有些稚嫩,可……

气度十分沉稳。

当年的懵懂少年如今已经长大了。

静謐祥和,庭院深深,一墙之隔,有一条戒备森严的胡同,胡同里驻扎著护兵,再向外便是还在建设中的大明皇家学院。

琉璃宅高高悬掛。

烛火摇曳,忽明忽暗。

“坐。”

看著长大成人的义子,周世显微微一笑:“这是家中,不比军营,也不必如此拘谨。”

“是。”

周阿布恭敬一礼,规规矩矩的坐下了,那做派,穿著,打扮与寻常大明將官无异。

只有眉宇之间略显深邃的轮廓,与中原人有几分差別。

瞧著自己精心栽培的杰作,周世显意满自得,这是他精心栽培的一把刀,这些年带在身边,好似熬鹰一般熬著性子,如今。

终於要放出去了。

“来。”

义子要放出独领一军了,周世显悠閒的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秋露白,又给义子倒了一杯。

一饮而尽。

瞧著周阿布陪了一杯,才笑著道:“这些年你在府学,在讲武堂学了些什么,讲来听听。”

“是。”

周阿布恭恭敬敬的放下酒杯,清澈的眼中,透著几分缅怀,徐徐道:“孩儿在讲武堂学骑兵操典,学战术,兵器,交通,地理……”

见他说起来如数家珍。

周世显满意的笑了,轻道:“你去大寧,將漠南各部召集起来,去和那些王公们说。”

他眼中露出几分崢嶸,又徐徐道:“这一战,是国战。”

他將国战二字说的很重。

“是。”

周阿布眼中同样露出几分崢嶸,那神態,做派,与大明军中大量少壮派军官一般无二。

“去吧。”

周世显又挥了挥手,轻道:“我叫石亨帮著你。”

“哗。”

周阿布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双腿一併,行了一礼:“末將遵令!”

瞧著义子龙行虎步走了出去。

周世显把玩著手中酒壶,良久不语,深深的庭院之中陷入长时间的寧静,直到身后响起轻柔的脚步声。

一双纤纤素手,在他厚实的肩背上轻轻揉捏起来。

“嗯……”

周世显发出愜意的呻吟,在小娇妻玉手上拍了拍。

“这一仗呀。”

周世显眼睛眯了起来,口中喃喃自语,他一手打造的中兴明军,如今正处於大换血的关键时期。

在这个时期里,大量崇禎朝的老將被裁撤,年轻的新军將领,大批量的登上了歷史舞台,贝加尔湖这一仗……

便是以新军为主,边民,漠南骑兵为辅,他心中並无十分把握,可丑媳妇难免要见公婆。

他费近十年时间打造的府学,讲武堂,边塞体系能不能行,能不能顶得住哥萨克人?

此事还在两可之间。

“哎。”

一声轻嘆,旷古悠远。

旋即睁开虎目,虎目中森森寒芒,一闪而逝。

“来人吶,笔墨伺候。”

当下修书一封,密令西北明军统帅李定国,儘快平定德里局势,大军完成休整,补充弹药之后。

务必在明年春暖开之时,秘密將西北大军主力集结到里海南岸,一等到时机成熟了,便直捣黄龙!

“当老子不知兵么?”

古往今来,骑兵战术都大同小异。

如今明,俄爭锋,像极了两个虎背熊腰的拳手,在擂台上爭锋,小叶尔马克给他来了一招避势击虚,偷袭大寧。

这相当於是来了一记凶猛的左勾拳。

周世显自然不肯被动防御,让麾下大军疲於奔命的来回调动,那便只剩下一个选择。

同样抡圆了膀子,卯足了力气,將一记左勾拳抡回去。

你领著一帮游牧小弟,绕路西伯利亚,来偷袭我的大寧都司,我就走里海沿岸,带著亚洲朋友圈打你的沙俄本土……

“哼!”

长身而起,周世显口中发出一声冷哼,这一次,倒要看看大明,沙俄谁的抗击打能力更强!

总有一个要倒下的。

十天后,德里。

入夜,富丽堂皇的皇宫之內,李定国仰著脖子,看著高大的阿拉伯特色穹顶,似乎是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此刻这华美的宫殿里,寂寥无声。

奢华,精美,纸醉金迷。

可灭国之功,並未让这位新晋西北大帅迷失,仍旧是一脸的神情冷漠,对沙贾汗寢宫里如云的美女……

视而不见。

依旧维持著苦行僧一般的生活习惯。

“噠,噠。”

过於宽敞的宫殿中,响起脚步声,有些瘮人。

副帅李锦从外头走了进来,看了看孤寂一人的上官,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这位爷崛起的也太快了。

好似一夜之间崛起了,还將黄得功这样的老资格將领都挤走了,就连他李锦李大人,也只能给他当个副手。

“大帅。”

李锦行了一礼,瞧著李定国年轻英武的脸,嘆了口气,古往今来从不缺这样的名將。

不过他这位新晋上官,实在是过於清贫了,也只有咱洛王殿下才能容的下他,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著。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秦之白起,汉之韩信,宋代岳飞岳武穆,大概都是这样的人,可下场一个比一个惨。

华夏特色。

“嗯?”

李定国从深沉的思索中醒来,不苟言笑的脸上,终於,终於露出一丝罕见笑容。

他却不理李锦,自顾自道:“殿下来信了。”

“哦?”

李锦忙道:“殿下说什么了?”

李定国脸上笑容很快消散,轻道:“殿下说,江山父老能容我,则天下大可去得。”

李锦不禁哑然,体会著话中深意,不由得也笑了笑,轻道:“是,殿下圣明。”

两人相视无言。

从李定国冷峻的嘴角,徐徐溢出了几个字:“传我军令,徵召俘虏兵,並印人百万……”

“啥?”

李锦一呆,看著上官冷冽的眼珠,有点麻了。

可李定国不理他,只是冷冷道:“拆!”

李锦又是一呆,忙问道:“拆哪?”

李定国冷道:“外城,內城都拆了。”

李锦张大了嘴巴,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好半天才打了个寒噤,咳嗽了几声:“咳咳。”

“额亲娘哟。”

这位爷也太狠了,这么大个德里城,外城墙,內城墙都加起来,这得多大的规模呀,都拆了?

这要是都拆完了,德里城也不剩啥了呀。

“嗯。”

李定国严肃的点了点头,又將统帅部密令递了过来,这下子李锦有点明白了,统帅部叫大伙赶紧整补,动身北上。

可德里城怎么办?

亿万人口的诺大国度,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明军这一走必然叛乱四起,於是乎,这位上官便想下了狠手。

他要把德里城拆了……

就算高种姓真的发动了叛乱,也必將无险可守,印军又是以步兵为主,步兵没了坚固的城墙,还能干啥?

到时候只要大明铁骑一回来,还不是手到擒来么?

他瞧著上官,哆嗦了一下。

狠,够狠!

活脱脱一个釜底抽薪吶。

李锦摸了摸头,军令都下来了,他还能咋办?

“末將遵令!”

他可算明白,为啥大伙都是反贼出身,他的名气比李定国大多,可人家能当西北大帅,他只能当个副手了……

在执行军令这一条上,李定国是不打折扣的。

不久,整个德里城,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百万印军战俘,在明军士兵雪亮刺刀的逼迫下,开始大规模的拆除城墙,动作稍微慢一些,便会招来狠狠一枪托。

名將都这样。

心狠手辣。

不久,李定国又嫌弃人工拆除太慢了,下令工兵营动用了大量火药,直接爆破。

“轰隆隆。”

於是乎,闷雷一般的轰鸣声,在恆流下游响了起来。

南京,奉天殿。

“我……嚓!”

史阁部看著德里发来的奏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以为自己眼了,本以为等来的是惊喜。

没想到却是深深的惊嚇。

“这是做什么呀?”

拆城墙这事儿,歷史上也不是没人干过,远的不说,蒙古人最喜欢拆城墙,明末流寇也喜欢拆城墙。

流寇嘛。

每攻下一座重镇,为了方便下次打回来,顺手將城墙一拆,那不就来去自如了嘛。

可这个李定国竟然把整个德里都拆了。

这像话嘛?

“咳。”

周世显也轻咳起来,不由自主替心腹爱將开脱一番:“这不能怨他。”

统帅部给李定国的军令,是儘快整补,寻机北上,可那么大个亿万人口的莫沃尔王朝。

不长期驻扎重兵能行嘛?

可军情如火,明军主力又不能在德里常驻,常言道,军令如山,貽误了战机算谁的?

时间紧,任务重,李定国作为前线统帅,也难办呀,出此下策也在情理之中,还別说。

他这一拆……

起到的效果真是槓槓的。

恆河流域本来就一片平坦,无险可守,人口大部分都集中在德里周边,如今连唯一的坚城也没了。

以后还想造反嘛,城都没了还反个屁呀!

好傢伙。

李岩忍不住摸了摸头,这也太狠了吧,这下子,整个恆河流域成了无遮无掩的开阔地。

敢情这拆迁,都拆到海外去了呀?

“得咧。”

不让干也晚了,统帅部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史阁部看著满不在乎的洛王殿下,嘴角直抽抽,果然这个李定国,和洛王殿下都是一路人呀。

太坏了!

这种坏事也只有反贼才干的出来,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招效果是真好……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吧。

同时间,贝加尔湖。

“希律律。”

人喊,战马嘶鸣。

成群结队的游牧骑兵,在山清水秀的大湖沿岸铺开了,好似他们的游牧祖先那般放肆的谈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