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君士坦丁堡,清晨时分。
周世显站在富丽堂皇的皇宫顶楼园之上,俯瞰这座雄伟的城市,如今他成了这里的主人,心中不由得唏嘘感慨了一番。
过了这个年,他便又老了一岁,转眼已经快到大明中兴八年了,好在有美在侧,这日子过的倒不算枯燥无聊。
俯瞰这片古老的土地,周世显在心中盘算起来,这一年来收穫还真是不少,自从他抵达了西北前线,一顿操作猛如虎。
局面一下子打开了,他麾下明军在西线进驻了英伦三岛,东线逼近了乌拉尔山脉,南线打到了君士坦丁堡。
如今又开闢了巴尔干第三战场。
“嗯。”
周世显对自己的一系列操作十分满意,在他的筹码之下,一个巨大的战略包围圈正在形成。
如今他率领数十万明军以及僕从军,远离大明本土作战,对欧洲大陆来了个围三闕一。
纵观世界局势,老欧洲们只剩下北大西洋通往美洲的唯一一条生路,这自然是他有意为之,並且已经见到了成效。
根据线报,荷兰人已经在加速向北美大陆殖民了,这事儿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却可以有效的削弱欧洲本土的防御力量,尤其是海军。
鸟语香之中,周世显正神游天外。
“噠,噠。”
身后响起轻柔脚步声,一个丰盈高挑的女子轻移莲步,徐徐走来,向著大明摄政王行了一礼。
仪態十分优雅,恰到好处的將傲人处隱隱约约的露了出来。
看的出来哈緹婕心情很好,经过一段时间的滋润之后,她身段更加丰盈诱人,全身上下散发著奇异的光泽。
这让周世显不由得嘖嘖讚嘆,这女子呀,还是不能养在深闺里,真的要出来见一见世面,承担一些社会责任。
瞧著这位混血美人儿娇艷欲滴,便伸手在她滑腻的脸蛋上轻捏了一下,才徐徐鬆了口气。
快过年了,歇歇吧。
同时间,中美洲。
连日来三千明军,带著两千多海盗团在新西班牙的土地上狂飆突进,控制区域很快超过了方圆五百里。
连战连捷之下,攻占了数十个西班牙人建立的村镇,控制了三座大型银矿產区,小型矿山上百座,解救出来的土著奴隶数量也越来越多。
到了中兴七年的腊月,天气转冷,明军解决的土著矿工超过了一万人,因此也被迫停了下来。
队伍里一下子多了上万张嘴,后勤补给自然会出问题,隨军携带的军粮越来越少,野生资源又不算丰富……
远征军开始闹粮荒了。
又是一个清晨来临,日出东方,驱散了黑暗,以解放者姿態出现在中美洲的明军,受到了当地土著的热烈欢迎。
镇中心,因为粮草不济,明军的日常操练已经停止了,每日三餐也改成了两餐,此事也在甘辉的预料之外。
他也没料到这地方会如此贫瘠,除了遍地都是银矿,仙人掌,剩下的大多数地区都是荒漠,更没料到需要接济的土著矿工竟然有这么多。
抬头看了看天上大太阳,甘辉只得下令召集军议,不久,十来个明军將官再加上一个陈子龙聚集了起来。
“咕咚。”
甘辉灌了一口水,擦了擦嘴,徐徐道:“都议一议吧。”
可是周围一阵安静,將官们都有些为难,都是些年轻棒小伙,打仗个个不怕死,可对於解决饿肚子的问题,都不太在行。
甘辉无奈,便將责任揽了下来:“是本官思虑不周,责任在我。”
眾將官见状忙道:“大人言重了。”
大伙手里有没有地图,又是从万里之外来的,来了之后便两眼抹黑,不熟悉风土人情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了,缺粮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队伍里多了一万多张嘴,这些土著矿工长期营养不良,对粮食的需求很大。
一下子大明远征军竟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
“哎?”
陈子龙几次欲言又止,其实解决粮荒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其实不只是他,在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不如……”
不如將这一万多名土著矿工遗弃,隨便找个地方扔掉,卸掉了这个沉重的包袱之后,粮荒的问题便迎刃而解。
远征军也可以再次轻装上阵,可这话愣是没人说的出口,终究是一帮接受过大明府学教育的年轻人。
早已將忠孝礼智信五个字写入了骨髓,这么畜生的事情,甘辉和他的部下们无论如何也干不出来。
既如此。
甘辉索性將心一横,既然做不了禽兽,那就只能兵行险招,留下小股部队守在附近,主力直取西班牙人重兵把守的大城。
只要攻下了一座大城,则所有问题將会迎刃而解。
他下定了决心,便抬头看了看眾將官,轻道:“如何?”
“標下赞成。”
“赞成。”
“附议。”
一时间群情激奋,年轻的將官们都认可了这个提议,让陈子龙呆了呆,没有料到这些大明步战队的官兵如此彪悍。
“好!”
说话间,身为主帅的甘辉不再犹豫,当场制定了一个十分大胆的进攻计划,直接进攻墨西哥城不太靠谱。
一来他的兵力不足,二来距离太远了,粮食补给不足以支撑这么庞大的作战计划。
最后甘辉选定了一座小城市,他要闪击菲尼克斯。
这是个什么地方呢,就是后来的凤凰城,当然了,这是殖民者给取的名字,这地方在印第安土著语言里面叫做炎热之地。
也叫太阳城,处於常年乾枯的大盐河两岸,也是新西班牙总督府管辖之下,最偏远的一座小城。
决心一下,甘辉便挥了挥手:“都回去准备吧。”
“哗!”
眾將官齐刷刷站了起来,啪的立正敬礼,一个个杀气腾腾的走了,这一幕可是让陈子龙下巴都惊掉了。
年轻,太年轻了呀。
区区三千正兵,两千杂牌,就嚷嚷著要去攻打一座城市,虽说这只是一座边陲小城,人口怎么也有几万人,还有著西班牙总督府的正规军驻守。
这也太大胆了。
可这些话,陈子龙只敢在心里想想,嘴唇微微抽搐,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心中嘆了口气。
“罢了。”
那就打吧。
可以想见的是,这是大明远征军登陆中北美洲以来,发动的一次最大规模进攻,这个仗必然是不好打的。
一片沉静之中,甘辉倒是拥有一颗大心臟,兴冲冲道:“陈兄意下如何?”
“哎?”
陈子龙又是一呆,这都兄弟相称了,他还能说半个不字嘛?
一咬牙,一闭眼。
从嘴角溢出了一个字:“干!”
“好!”
瞧著陈子龙咬牙切齿的样子,甘辉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而是起身拍了拍身上笔挺的军服。
此时旭日从东方升起,將他英挺的身形拉成了长长的影子。
两日后,日出时分。
留下五百人驻守营地,决定孤注一掷的甘辉率两千步战队,两百名骑兵,一千五百名海盗团,土著战士。
这支组成十分复杂的部队,携带著只够五天食用的口粮,悄无声息的出发了,目標是三百里外的菲尼克斯小城。
这毫无疑问是破釜沉舟的一击,可是当大明步战队將大部分口粮留下,交给了那一万多瘦骨嶙峋的土著矿工。
那一道道错愕的眼神看了过来,看著这些陌生的东方士兵,土著矿工们再也难以掩饰心中的感激。
儘管这在甘辉和那些忠勇的大明士兵们看来,这分明是正常人都应该做的事情,可还是引发了一阵譁然。
一时间,这些受尽了苦难的印第安人,竟然分不清是大明士兵是过於正常,还是过於不正常了。
毕竟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哗。”
譁然中,好些印第安矿工感激涕零,向著太阳升起的方向顶礼膜拜,一辈子都记住了这支叫做明的军队。
迎著旭日,陈子龙行走在队伍中,一回头瞧见了那些正在大礼叩拜的土著矿工,不由得微微错愕,心中一动。
“这?”
他微微頷首,心中又是一动,念叨了一声士气可用,看来甘大人看似妇人心肠,却大有深意。
倘若此战得胜,拿下了菲尼克斯小城,那么这支大明远征军,就算是在这一片站稳了脚跟。
“如此看来……”
陈子龙一转头,看著大步向前的甘辉,心中不由得又是一惊,这位甘兄也不是一般人吶,这多少有点收买人心的嫌疑。
“嗯。”
陈公子眼睛亮了起来,果然能被朝廷委以重任,远征中北美的三军之主,是智勇双全的一员猛將。
“沙,沙。”
此刻不再多言,沉默中的明军在荒芜乾旱的荒原之中,再一次拉成了长长的行军队列。
再解决繁育战马的大问题之前,长途行军已成为常態。
短短三天之后,深夜,菲尼克斯城外。
背著四五十斤的负重,日行百里,当大明远征军抵达了这座荒漠小城,全军潜伏在城外稍作休整。
大致上,仍旧保持著旺盛的战斗意志,体能甚至还有富裕,月光照耀之下,微凉如水。
“呼,呼。”
趴伏在灼热的黄沙之上,陈子龙不停的喘息著,他的前后,左右全都趴伏在地,正在恢復体力的士兵,还有少量战马。
人的喘息声,战马的响鼻声不绝於耳,可所有人都死死趴伏,儘量不发出声音,生怕惊扰了十里外的小城守军。
喘息声渐渐平息,这微凉的月色让他想起了一句千古名诗。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鉤。”
瞧著前方数里外一座小城,他心中竟有些亢奋,可两条腿因为脱力,仍旧软绵绵的发不上力。
可陈子龙又不愿现眼,只得用手指狠狠掐著抽搐的腿,就在此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手中拿著一块玉米饼子。
玉米是这里为数不多的农作物之一了。
瞧著一脸善意的甘辉,陈子龙忙道:“多谢。”
接过饼子吞了下去,飢肠轆轆的感觉好转了一些,陈子龙感觉双腿又属於自己了,便深深的吸了口气。
这个仗该怎么打?
他正要开口的时候,却只见甘辉掏出单筒望远镜,接著月色往数里外看了看,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
石头建成的城市拥有完善的防御体系,有堑壕,吊桥,可是城墙不高,並且建筑风格十分独特。
標准的南欧式圆顶,钟楼,还有一座高大的教堂巍峨耸立,隱约能看到城墙上正在举著火把行走的士兵。
瞧见这副景象,甘辉毫不犹豫的挥了挥手,从口中溢出了一个字:“出!”
顷刻间部队动了起来,趴伏在地的士兵站了起来,少量战马也奋力爬了起来,紧接著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成群结队的士兵解下了行囊,抄起了火枪,在各自队官,哨官,营官的带领下,向著数里外的小城发起了衝锋。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剎那间漫山遍野的士兵猫著腰,踩著黄沙,一溜烟的小跑步前进。
一时间只剩下沙沙的脚步声。
“额亲娘哟。”
陈子龙赶忙爬了起来,咬著牙,踉踉蹌蹌的跟了上去,这伙官兵也太离谱了,在短短三天时间里,长途跋涉三百里,抵达后只休整了短短半个时辰。
竟然还有力气发动进攻!
此刻他心中十分好奇,这些人到底在新兵营里经歷了什么呀,才能把单兵素质练的如此恐怖。
当然了,这事儿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因为周世显一手编写的步兵操典,可是严格按照传说中巔峰轻步兵的操典,照搬而来的。
地表最强巔峰轻步兵听说过嘛。
陈子龙没听说过,可是如今他终於见到了,还被小跑步衝锋的大部队越甩越远了。
“沙沙。”
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当大明步战队在城下展开了进攻队形,亮出了专门用来攀爬的绳鉤,城墙上的守军慌乱起来,激战同时爆发。
“砰,砰。”
肉眼可见之处,冲在最前方的几名士兵倒了下去,后续的却丝毫不受影响,纷纷向著石头城墙扔出鉤锁,或者就地组织火力还击。
“砰,砰,噼啪。”
激战打破了午夜的沉寂,漫山遍野的士兵展开了无差別进攻,隨之而来的是一团团硝烟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