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不堪

2023-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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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扮作骑哨的老卒將火把投掷到外围帐篷开始,到三十多支被点燃的箭矢射进聚居地。

从寂静无声的夜空,到火光四射的修罗场。

从睡梦之中,到噩梦降临。

十息,不,可能只有五息。

光明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了杀戮。

老卒们换了箭矢,普通箭矢,如被死神诅咒的镰刀,带著破空之声,精准无误的射中了跑出营帐的凉贼身躯上。

捉狼军没有补给,所以战斗时也带有楚文盛的个人强烈色彩,抠抠搜搜。

新卒没有射箭,只是等待著,强忍著身体上的不適等待著,他们,还不配將箭矢射出去,因为深入草原后,只会越打越穷,物资越来越少,没办法给新卒们练手。

只有新卒证明了他们的能力,杀了人,抢到了物资,才可以肆意射箭,用他们自己得来的战利品去挥霍,可到了那时,他们更不会挥霍了,因为到了那时他们才知道哪怕是一支箭矢,都是无比珍贵的。

边军擅弓,拋射。

捉狼擅弓,近乎平射。

射术,是老卒们必备的技艺,长弓、猎弓、短弓、硬弓,老卒们就如同一支东拼西凑的杂牌军,就连弓也是五八门,箭矢更是如此,要说唯一相同的,那只剩下夺命了,无论弓是什么样子的,矢是什么样子的,都可夺命。

从梦中惊醒,惊醒后,又回到梦中,噩梦之中,凉贼们大呼小叫著,惊恐的喊著凉话,衝出帐篷的人越来越多,试图找著掩护,分辨著敌袭的方向和人数。

优势已经开始呈现出来了。

凉贼暴露在火光之下,捉狼军卒却隱藏在黑暗之中。

五百人,分四个方向,快速的瞄准,射箭,收割著凉贼的性命。

凉贼很多帐篷都是用兽皮缝製的,含有大量的油脂,本就易燃,火光四溅。

扮作凉贼的老卒们早已將马栏拆毁,凉贼战马们惊慌四逃,聚居地內一片乱象。

凉贼终於反击了,將箭矢射向了黑暗之中,射向了四面皆敌的黑暗之中。

也终於有凉贼辨別了捉狼军的大致方位,冒著被利箭射穿头颅的风险,大呼小叫著,让同伴们拎著弯刀衝过来。

这也是捉狼军的无奈之处,凉贼不是傻子。

他们知道,如果敌人人数眾多,早就利用骑兵衝锋的战术杀进聚居地,而不是利用箭矢这种並不高效的杀戮方式进行突袭。

已经有三五成群的凉贼乱叫著冲了过来,冲向了黑暗之中。

箭矢依旧在射著,没有射这些衝来的凉贼,而是隔断后方的支援,至於接近的凉贼,自然有老卒带领新卒前去应战,短兵相接。

蹲在地上的徐天辰,双腿不可抑制的颤抖著,不止是他,所有新卒都是如此,不管是世家子还是百姓之子。

火光四射,乱箭穿心,有的凉贼尸体,身上还燃烧著火焰,风中带有一股令人胃酸倒流的焦臭味。

聚居地中如同修罗场,展现出了战爭残酷的一面。

即便那些死去的人都是贼,可他们依旧是人,几个呼吸之前,还是活生生的人。

每过去一秒,都有数个或是数十个凉贼倒在地上,惨叫著,撕心裂肺的惨叫著。

二十余人,徐天辰在南侧,二十多名凉贼,提著弯刀冲了过来。

徐天辰的双腿,颤抖的更厉害了,哪怕他知道六爷在旁边,上百名手持长刀的袍泽在旁边,他依旧害怕,他也从未想过,当敌贼距离如此之近的时候,他会怕的连双腿都无法站直。

六爷那浑浊的双眼,散发出了一种妖异的红光,缓缓將猎弓放在地上,一声不轻不重的“杀”字,出了口。

身旁老卒如同猛虎下山,沉默著,自黑暗之中奔出,冷冽的刀光,反射出了夺人双目震慑心神的杀意。

徐天辰挨了一脚,六爷踹出的,一脚,將他踹趴在了地上。

“杀!”

又是一声杀,徐天辰慌乱的爬起来,可长刀又掉在了地上,连忙弯腰去捡。

老卒早已冲了出去,可像徐天辰这样的新卒,却慌乱不堪,有的摔倒了,有的,直接弯腰吐在了地上,甚至有的嚇的瘫坐在地上。

己方,还没有出现任何伤亡。

可数以百计的凉贼,在火光之中,无比悽惨的倒在地上,这一幕幕衝击,让他们的身体如同灌铅一般,沉重,恐惧,无措著。

徐天辰终於抓起了刀,別人递过来的,胡申志递过来的。

胡申志同样面色煞白,胖脸蛋颤抖著,汗水从下巴上滴落,可却用一根布条將长刀系在了手掌上。

“徐…徐徐徐公子,杀,杀杀敌,杀敌。”

“杀敌!”大吼一声,胡申志肥胖的躯体,剎那间有了无比的勇气,高举著长刀,冲了出去。

可只跑了没几步,重重摔在地上,因为他是闭著眼往前冲的。

徐天辰大口大口的呼吸著,这一刻,他想退,想掉头就跑。

他已经闻到了血腥味,他甚至看到了那十几个凉贼,淹没在了刀光之中。

林骸,林將军,那个长相极为凶恶的林將军,手持两把长刀,冲的最是勇猛,高高跃起,两把刀同时劈出,下一秒,就是半截身子,一个凉贼的肩膀与身体分开了,鲜血与火光交织在了一起。

这一幕,让徐天辰与几位新卒在也忍受不住,趴在地上狂呕不止。

射箭的老卒,已经放下了长弓,手持索命的刀剑,冲向了火光。

火光,只是突袭的一种手段。

老卒亦是火,杀戮之火,吞噬一切的杀戮之火。

林骸如同一把尖锐的长刀,带著最驍勇善战的老卒们,一往无前,所过之处,腥风血雨,遍地残肢断臂。

这就是林骸的战斗方式,他的刀,最是快,也最是锋利,凉贼中最强壮的男人,在他面前同样会支离破碎。

除了林骸,则是深陷敌阵的肖軼。

这位王爷之子,原本是扮作骑哨,点燃几顶帐篷,放几把火,再跑回来,与老卒们一起衝锋。

但是肖軼没有选择这么做,他用的是一桿长枪,甚至主动暴露了自己,狂笑著,大喊著杀,手中长枪如同蛟龙入海,骑在战马之上,好似一阵狂风,哪里有凉贼聚集在一起,便冲向哪里。

火光旁,刀光剑影。

黑暗中,残肢遍地。

战场上,鲜血染红了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