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三百人,如同黑夜中的幽灵,骑在马上,借著月色慢慢摸向溪部的营地。
草原上是有规矩的,哪里都有规矩,规矩,是人定的,拳头大的人,才能在草原上定规矩。
有的时候,愣头青不知道定规矩的人,拳头究竟有多大,所以盛兆军需要適时的提醒一下,他的拳头,依旧大,依旧重,至少,不是一个小小的溪部可以挑战的。
捉狼军並没有来太多人,大多是新卒,主要是为了练兵,大部分都是神草部落的游骑兵。
神草部落领头的叫做巴罗,凉戎人,汉话说的贼溜,还带点昌京的口音。
叼著弯刀,骑在马上,精瘦精瘦的巴罗不断打著手势。
都是昌军的老一套,新卒老卒都能看懂,这种手势,意思是直接衝进去,反抗的全宰了,无论男女老少。
与暮同骑一乘的徐小跑面色一惊:“神草部落的游骑兵,都是各部落挑选的青壮,他们面对族人也要痛下杀手?”
“族人。”暮搂住了徐小跑的腰部,语气复杂:“如果將他们当做族人,就不会將他们送到神草部落了。”
“这是何意?”
身旁的一位神草部落游骑兵呲牙一笑:“没了阿爸阿妈,在族中无人庇护,他们才会把我们送到神草部落。”
说话的也是凉人,汉话很流利,这一番话,让不少新卒面露沉思之色。
神草部落,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战斗,不需要放牧,准备战斗,以及进行战斗,需要物资粮草,就去各个部落索要。
而作为守护水草牧场的神草部落,一旦遇到大部落掠夺,就会第一个出战,无论是战斗率还是战死率,都很高。
战死战死,死一个少一个,所以就需要从各个部落补充“兵员”,从而维持神草部落的战斗力。
所以说,神草部落就如同一个敢死队,只要將青壮送来,早晚都得死。
那么试想一下,哪个爹娘会將亲生儿子送来?
所以被送到神草部落的,大多是受到排挤,没有爹娘亲族的可怜娃。
而神草部落的游骑兵,也主要由两种人构成,第一种,是盛兆军的手下,也都是昌人,而第二种,则是没爹娘管,被各自的部落嫌弃,甚至是得罪了部落的头人或者首领,从而被“发配”到神草部落的。
所以神草部落的凉人游骑兵才会忠於盛兆军,忠於这个汉人。
他们原本各自的族人会出卖他们,甚至杀了他们,但是盛兆军以及其他昌人不同,他们会拿加入神草部落的凉人当做亲兄弟一样对待。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可以举起屠刀隨时灭掉自己原本部落的主要原因,对待名义上的“同族”,没有爱,只有恨,如同被放逐之人,应庇护他们的,拋弃了他们,放逐了他们。
不过这些和捉狼军都没关係,对新卒来说,这次战斗,只是为了磨链他们的杀敌技艺,而对老卒来说,就是为了看新卒的表现,总之,砍人就好,看谁不当人,就砍哪个人。
徐天辰先下马,將暮扶了下来。
“去吧,我的男人,征服他们,杀了他们,像勇士一样,让鲜血见证你的勇武。”
暮踮起脚,亲吻著徐天辰的额头。
老卒和新卒们阴阳怪气的骂著,各种羡慕嫉妒恨。
徐天辰抽出了长刀,再次上马:“等我。”
“我在这里等你,永远等你。”
不是一个指挥系统的,各乾的,巴罗狞笑一声,挥舞著弯刀带著神草部的游骑兵冲了出去。
六爷也吹了声口哨:“两翼包抄,从后方进入营地,记住,少爷只要一个物件,溪部头人的脑袋,將脑袋,带回去献给少爷。”
老卒与新卒们一夹马腹,抓紧长刀开始奔向了两侧。
战斗开始了,不过数百步的距离,战马奔腾,转瞬间就衝进了营区。
火焰冲天而起,一支支火把被丟到了帐篷上,鲜血作为点缀,气盛的年轻头人,终究要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血与火的代价。
最多三四百青壮,加起来也就一千余人,敢於上马迎战的,屈指可数。
今夜,溪部本就不平静,下午的时候气盛的年轻人回来了,和长老们以及退了位的老爹大吵一架。
年轻的头人认为,盛兆军不敢將他们怎么样,因为涉及到了昌人,昌朝的大官,要是盛兆军將他们溪部如何了,这事传遍草原,盛兆军就会成为叛徒,其他小部落也不会再追隨他。
可惜,他低估了盛兆军的肚量,或者说是他高估了所有凉人在盛兆军心中的地位。
对盛兆军来说,只要人马足够,他都敢直接杀到金狼王大帐,更何况一些小部落了,要么,跟著老子作死,要么,让你们现在就死。
暮骑在了一匹马上,一匹老马,楚擎给她配的,这匹老马走的还没驴快,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如同吃多了海参的足球队,不但有气无力,还瞎走。
周围並没有人看管暮,但是她知道,黑暗之中,一定有人注视著她,防止她逃跑。
骑著这么一匹老马,她跑不快的,她也不想跑,因为她牵掛著一个人,徐天辰。
小跑同学冲的很猛,神草部的游骑兵大喊著,他们只杀抵抗的人。
溪部的族人们惊恐不安,抵抗之人少之又少。
还是那句话,小人物的悲哀,自己总被代表,自己的权利,自己的命运,自己的生死,不知不觉就被代表了,因为一个气盛的年轻人,为他们招来了杀身之祸。
从后方饶进营地的徐天辰,用的是长刀,压低身姿趴在马背上,冲向了一群上马的凉人。
这些凉人要逃跑,徐天辰与数名新卒並排衝锋,长刀掠过,四个溪部族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新卒们用著並不熟练的凉话大喊著,询问那个气盛的年轻人在哪里。
人们逃著,跑著,战马穿梭著,刀光挥舞著。
徐天辰是个爱出风头的人,他想要脑袋,一个楚擎唯一在乎的脑袋,所以他冲的很快,將其他新卒都甩到了后方。
他终於找到了要找的人,穿著皮甲,挥著手,似乎是在组织族人们反抗。
“受死!”
一声大吼,徐天辰高举长刀冲了过去。
要么说文曲星就是文曲星,眼看双方快要接近,徐天辰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然后…一支冷箭袭来,徐天辰跌落马下。
一个人没砍死,就砍伤两个人,完了他被射下来了。
营区之外,焦急等待的暮心里突然猛地一痛,再也无法继续等下去了,用力一夹马腹,然后…老马打了个响鼻,慢慢悠悠的走向了营地,和散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