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院,全称匠作院。
名义上是衙署,实际上更像一个大昌朝的科研机构,主要是负责钱的。
不是那种研究白开水如何烧开都可以申请钱粮的地方,匠院也申请钱粮,不停的投入,但是一旦有进展的话,那便是十倍百倍的回报。
匠院最近研究的是“炮”,楚擎下的死任务,先给炮打明白再说。
楚擎真的是个失败者,就火炮这事,还是长公主的小弟们给带来了,列装到了战船上,也是用火药。
不过这些小东西很別致,由身管、药室、炮尾等部分构成,滑膛多为前装,能固定在船上,也能在陆地上通过马车来使用。
这可比火药弩犀利多了,仿造是好仿造,只是墨鱼不太满意,觉得还可以改良,更加轻便便於携带,射程啊、威力之类的,都可以再提高一下。
现在遇到的则是炮管问题,也是最大的难题,倒不是说造不出,只是想造出一种最適合的炮管,更耐久,因为太阳国度番人的那些炮管和消耗品似的,有炸膛的机率不说,射的多了也受不了,炮管不能用了。
匠院坐落於城东,建立与一片荒地之上,有些偏远,地广人稀。
周围被化为禁地,由八大营京卫单独调出二百人在附近巡逻,不允许任何无关人等靠近,既是怕误伤,也是怕心怀不轨。
楚擎与福三到达的时候,轰隆之声不绝於耳。
坑坑洼洼的空旷土地上,摆满了各种铜料,还有各种型號的炮管子。
刚刚试射完毕,最新铸出来的炮管是一体的,没达到墨家子弟的要求,但是完全达到太阳国度仗炮的威力和射程了,墨家弟子精益求精。
墨家弟子举著火把,围著一根炮管子热烈的討论著,墨鱼躺在旁边的躺椅上,悠哉悠哉的扇著扇子。
墨鱼不是墨家子弟岁数最大的人,最多算是中年这一代,但是这傢伙是鉅子,非但是鉅子,还是带领老墨家恢復墨家荣光的领头羊,在墨家人中,必须是扛把子,威望无二。
墨鱼值得这样的尊敬与威望,不提楚擎,单单是一个人坐船跑到东海,再近乎荒野求生似的跑到边关,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卦象等著楚擎,就这份毅力和路上吃得苦,常人难以想像,最主要的是刚入伙的时候,天天被懟,楚擎还以为这傢伙是个落魄的世家子。
远处,是一栋南郊庄子似的筒子楼,也是墨家弟子们的居所。
见到楚擎来了,墨家弟子纷纷问好。
墨鱼没起身,和个退休老干部似的,扇著扇子,品著茶。
楚擎快步走了过去,抓起一张凳子放在了旁边,笑容灿烂的如同生產阳光的向日葵。
“这么閒。”
楚擎拿起茶壶,摸了摸温度,对准嘴巴就灌。
“忙碌了一日,清閒片刻罢了。”
“忙个屁。”楚擎乐呵呵的说道:“这么多墨家子弟,都在忙著搞炮管和膛线,有你没你都一样。”
“胡说。”
墨鱼不乐意了:“你以为老生为何会成为这墨家鉅子,自是因这学识与技艺,若没了老生,单单是你说的这炮膛膛线,他们不知要吵到猴年马月去。”
楚擎半信半疑:“这种事还需要你拿主意?”
“那是自然。”
墨鱼坐起身,双眼之中满是神采:“待这仗炮大成,到了战阵上,必会所向披靡,到了那时,便是我墨家大放光彩之时,便是我墨鱼名留青史之时。”
说完后,墨鱼站起身,十分郑重,衝著楚擎施了一礼。
什么都不用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楚擎虽然没有参与墨家弟子山寨並改良太阳神国的仗炮之事,却也因他,墨家子弟才能一展所长,才能安心的钻研著学问,才能將墨家的本事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
楚擎还是在笑著,只是笑容,带著几分复杂之色。
“哈。”楚擎乾笑一声,拍了拍墨鱼的肩膀:“没事,我就是过来看看,忙你的吧。”
转过身,挥了挥手,楚擎上了战马,背影,有些萧索。
墨鱼总觉得楚擎有些不对劲,看了眼福三:“楚家小子,这是怎地了?”
三哥无声的嘆了口气,衝著墨鱼拱了拱手,翻身上马。
匠院距离农院不远。
心情失落的楚擎又露出了笑容,他要去看向来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昌贤。
也是一片地,种植了土豆与番薯,童归与牛犇亲自带著宿卫与禁卫把守,这规格都快赶上皇宫了。
楚擎到了后,一问之下才知道,昌贤已经睡了,就在简易的竹楼之中。
按照童归所说,现在昌贤的生物钟极度混乱,天天守著地,守著土豆和番薯,困的实在熬不住了才回去睡觉,睡上几个时辰,起来之后继续看,赤著脚,在地里浇浇水,除除虫,从不假手他人。
轻手轻脚来到了竹屋,一张小床上,昌贤四仰八叉的躺著。
“诞辰,皇兄诞辰…”
“啊呀呀呀,哦哦哦哦…”
“臣弟给皇兄当一辈子的贤王…”
琅琊王昌贤,发了梦话,轻言轻语的,惹人发笑。
童归悄声道:“快到太子殿下的诞辰了,琅琊王殿下说,到时候种粮长成,將最大的土豆献给太子殿下,还要將土豆与番薯种满中州各地,哪怕一辈子什么事都不做,也要將这件事做成…”
笑了笑,童归继续低声道:“殿下说原本是不知要如何当贤王的,现在知晓了,只要让天下百姓有的吃,不再饿肚子,那便是贤王。”
楚擎走了过去,弯腰將昌贤踹掉的毯子重新捡了起来,轻轻的擦了擦裤腿上的泥水,然后又扔地上了。
轻轻的退了出去,看向童归,楚擎微笑道:“照顾好殿下。”
“末將知晓的,大人安心便是。”
回到了马上,楚擎脸上依旧带著笑容,只是这笑容带著几分落寞,带著几分苦涩,也带著几分无奈。
“回衙署吧。”
楚擎扬了扬马鞭,三哥连忙说道:“少爷,大军哥在奋勇营,距离此处不远。”
犹豫了几秒,楚擎点了点头:“好,去奋勇营。”
一行人骑著马,又赶往了十里外的奋勇营。
只是刚入营区,便听到大帐中传来笑骂声,嗓门最大的,也是最为熟悉的,正是大军哥。
火把光芒照耀下,大军哥盘坐在门口,周围都是一群校尉。
本將跟著我家少爷,从北关打到东海…
乘风破浪…
所见之敌…
那个极度稳重的壮硕將军,被充满崇拜的目光围绕著,拎著酒壶,哈哈大笑,那座心中铸就的炼狱,想来,快要崩塌了。
远远望著大军哥那难得的笑容,楚擎没有说什么,上了马,调转马头,离开了营区。
“少爷,要不要去书院,温將军最近…”
“不了,回衙署吧。”
“少爷!”
三哥突然抓住了韁绳,有史以来第一次,对楚擎摇头了。
“您去书院吧,去吧,成吗,当小的求您了。”
楚擎嘆了口气:“要是书院…”
“那就去吴王府寻阿軼,回楚府,寻仇宝玉,去庄子,寻玉仔,寻绿珠姑娘,去礼部,寻阿琥,去…”
“好!”
楚擎重重的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去寻他们,找他们去。”
三哥连连点头,鬆开了韁绳,翻身上马,回头喊道:“走,陪著大人寻友人去。”
探马们连连附和,內心却是懵逼的。
他们根本不知道楚擎要干什么,为什么寻这些人,寻这些人干什么,又如同现在这般,寻到了,却又要离开。
没人问,只是都感觉骑在马上的楚擎,背影再无往日那般,似乎,缺了些什么。